第一百一十七章、小和尚的回憶
真假和尚暫且不知，吃起葷腥來倒是極為的麻溜，甚至連骨頭裡的骨髓也沒有放過，吮吸的乾乾淨淨。
一旁的褚浩都被這豪邁的吃香驚住，莫非是餓死鬼投胎不成？
瘦猴神色古怪道：「小和尚你這般吃肉，當真不算破戒？你還想不想成佛了？」
淨塵用衣袖擦了擦嘴角油漬，憨笑道：「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小僧這也算是超度它了。」
「更何況，小僧沒有慧根，多半是成不了佛了，既然如此，不如拋卻那些繁瑣的清規戒律，活在當下。」
「嘶，你倒是比那些禿驢來的實在，心中怎麼想便怎麼做。」褚浩對小和尚稍稍有了改觀。
淨塵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鋥光瓦亮的腦門，然後站起了身子，朝著一處地方走去。
「這小和尚莫不是要逃跑？」褚副尉嘟囔著，就欲跟去，卻被吳言用眼神制止。
先前被救下的百姓千恩萬謝之後，就離開了此地，畢竟死了那麼多同族，甚至還死了幾隻妖魔，他們哪裡還敢待？
如今的山村內，便只剩下吳言這四個活人。
淨塵來到一間柴房外，推開了門，惡臭刺鼻的氣味洶湧而出。
「這是什麼味道？」瘦猴乾嘔一聲，煽動著手掌試圖將那股味道驅散。
而與妖魔打了許久交道的褚浩第一時間便聞了出來，那是堆積許久的屍骨味道。
果不其然，幾人視線投向柴房內，滿是被剮乾淨血肉的骸骨，看的人頭皮發麻。
淨塵見此一幕，稚嫩的臉上沒露出驚恐之色，反而是無奈與同情，他嘆息一聲端坐下來，閉上雙目，口中念念有詞，那是佛家的往生經。
說來也怪，明明是個愛吃肉的小沙彌，此刻看起來竟是有那麼幾分像佛。
幾人就這麼靜靜地看著，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與那誦經聲交織在一起。
許久之後，淨塵才站起身子，隨手拍去了身上的塵土，回到幾人跟前。
褚浩搖頭道：「若是世間真的有佛，希望你那咒文管用，能讓那些枉死之人早入輪迴，轉世投胎。」
「還是晚一些吧。」
小和尚掃了一眼空蕩的山村，這般說道：「這個世道不太平。」
......
吳言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口氣，白霧消散，天地回歸現世。
連續幾夜的修行，須彌世界內十幾個春秋匆匆而過，他自認為已經將摘星點命的功法吃透，卻是遲遲無法鍛造出靈龕。
他知道這一切的原因皆是歸結於他未能摘取屬於自己的那一顆命星。
而當初金蟾的那番話，亦是讓他深有體會，沉浸許久歲月下去，卻在最後一刻功虧一簣，這箇中滋味又該找何人訴說？
或許，這門功法確實不適合他。
吳言推開屋門，身子輕輕一躍，就來到了屋脊，今夜又輪到他守夜。
抬頭望向天空，星羅棋布。
已是深夜，眾人都該睡去，廚房處卻傳來了嘻嘻索索的聲響。
一個腦袋從木門中探出，在月光映照下，竟是映射出些許光澤。
淨塵緊了緊自己的寬大僧袍，小心翼翼四下張望了一眼，確認無人之後才輕輕關上房門，躡手躡腳地走了出來。
一開始還嚷嚷著要回佛山院的小和尚，幾日過去，卻似乎攆都攆不走了。
多半是因為在這裡吃的太好，看他那紅光滿面的臉龐，遠不似先前那般蒼白。
他來到庭院的一處角落，從懷裡拿出了一盤燒肉，舔了舔嘴唇剛準備大快朵頤，忽覺不對的他抬起腦袋，就發現一人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二人目光交匯，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今......今夜是吳施主守夜啊。」小和尚乾笑道。
「你晚上沒吃飽？」吳言神色古怪，他記得對方分明喝了兩碗肉湯，三盤燒肉，又不是煉體武夫，那小小的肚子如何能夠裝的下這麼多吃食？
「小僧在長身體，所以餓得快。」淨塵憨憨一笑，然後借著窗戶縫隙，攀爬到了房頂，坐到了吳言身邊。
「吳施主要吃一些嘛？」
「不用了。」吳言搖頭。
「那小僧就自己吃了哈。」
待到將盤子上的油水舔完，手指間都吮吸乾淨之後，他才露出一臉意猶未盡的神色。
「吳施主似乎有心事，可是因為未能找到伏虎尊者？」
當初斬殺右護法的金錢豹妖之後，一行人便馬不停蹄前往了伏虎尊者的法布施地。
結果到了之後才發現，除了滿鼻的血腥味外，早已是人去樓空。
定然是那妖魔嗅到了危險，提前離去躲藏了起來，也正因為如此，這幾日倒是難得的清淨。
未能斬殺妖魔自然介懷，摘星點命無法練成，他急需功績給自己換上一本靈龕境功法。
縱然想去追殺對方，可茫茫的臥佛山內，尋找一隻妖魔蹤跡，豈不相當於大海撈針？
送往汴州的信遲遲沒有回應，佛山院究竟是人是鬼，也無法下定論。
思來想去都是煩心的事。
吳言捏了捏眉心，所幸不再去想，便換了個話題：「看你的樣子，也不像信佛的人，當初為何要加入佛山院？」
小和尚聞言，臉上的笑容一僵，他似乎回憶起了什麼，將雙臂抱在膝蓋上，愣愣地望著遠方喃喃道：「聽師兄們說，是一位婦人將尚在襁褓的小僧送到了佛山院，此刻想來，那多半是小僧的娘了。」
「抱歉。」吳言沒想到隨口一問，竟還牽扯出了對方的傷心事。
小和尚倒是看的開，反過來寬慰道：「無妨的，小僧不怪她，世道就是這般，多少人連自己都養不活了，又怎麼再養活一個孩子？說來小僧還要感謝她，若不是當初她將小僧送上佛山，興許小僧早就死在妖魔口中了。」
「嘿嘿，其實不瞞施主，小僧根本不信佛。」
「小僧沒有慧根，也不懂成佛的好處，佛說慈悲為懷是為佛，那人人為善人人皆佛，又何必特意削髮為僧？這世上若是真有佛，又為何讓小僧與爹娘分開？」
「小僧不想成佛，只想每天能吃上一頓飽飯，美美的睡上一覺。」
「說來小僧特別懷念以前的佛山院，那時寺里的香火雖然少，但師兄們都很照顧小僧，即便他們自己吃不飽，也會留上一口給我，在小僧看來，那時候的師兄們，每個人都是佛。」
「只是從住持爺爺變成住持大人後，師兄們心裡的佛就沒了呢。」
一旁的褚浩都被這豪邁的吃香驚住，莫非是餓死鬼投胎不成？
瘦猴神色古怪道：「小和尚你這般吃肉，當真不算破戒？你還想不想成佛了？」
淨塵用衣袖擦了擦嘴角油漬，憨笑道：「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小僧這也算是超度它了。」
「更何況，小僧沒有慧根，多半是成不了佛了，既然如此，不如拋卻那些繁瑣的清規戒律，活在當下。」
「嘶，你倒是比那些禿驢來的實在，心中怎麼想便怎麼做。」褚浩對小和尚稍稍有了改觀。
淨塵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鋥光瓦亮的腦門，然後站起了身子，朝著一處地方走去。
「這小和尚莫不是要逃跑？」褚副尉嘟囔著，就欲跟去，卻被吳言用眼神制止。
先前被救下的百姓千恩萬謝之後，就離開了此地，畢竟死了那麼多同族，甚至還死了幾隻妖魔，他們哪裡還敢待？
如今的山村內，便只剩下吳言這四個活人。
淨塵來到一間柴房外，推開了門，惡臭刺鼻的氣味洶湧而出。
「這是什麼味道？」瘦猴乾嘔一聲，煽動著手掌試圖將那股味道驅散。
而與妖魔打了許久交道的褚浩第一時間便聞了出來，那是堆積許久的屍骨味道。
果不其然，幾人視線投向柴房內，滿是被剮乾淨血肉的骸骨，看的人頭皮發麻。
淨塵見此一幕，稚嫩的臉上沒露出驚恐之色，反而是無奈與同情，他嘆息一聲端坐下來，閉上雙目，口中念念有詞，那是佛家的往生經。
說來也怪，明明是個愛吃肉的小沙彌，此刻看起來竟是有那麼幾分像佛。
幾人就這麼靜靜地看著，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與那誦經聲交織在一起。
許久之後，淨塵才站起身子，隨手拍去了身上的塵土，回到幾人跟前。
褚浩搖頭道：「若是世間真的有佛，希望你那咒文管用，能讓那些枉死之人早入輪迴，轉世投胎。」
「還是晚一些吧。」
小和尚掃了一眼空蕩的山村，這般說道：「這個世道不太平。」
......
吳言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口氣，白霧消散，天地回歸現世。
連續幾夜的修行，須彌世界內十幾個春秋匆匆而過，他自認為已經將摘星點命的功法吃透，卻是遲遲無法鍛造出靈龕。
他知道這一切的原因皆是歸結於他未能摘取屬於自己的那一顆命星。
而當初金蟾的那番話，亦是讓他深有體會，沉浸許久歲月下去，卻在最後一刻功虧一簣，這箇中滋味又該找何人訴說？
或許，這門功法確實不適合他。
吳言推開屋門，身子輕輕一躍，就來到了屋脊，今夜又輪到他守夜。
抬頭望向天空，星羅棋布。
已是深夜，眾人都該睡去，廚房處卻傳來了嘻嘻索索的聲響。
一個腦袋從木門中探出，在月光映照下，竟是映射出些許光澤。
淨塵緊了緊自己的寬大僧袍，小心翼翼四下張望了一眼，確認無人之後才輕輕關上房門，躡手躡腳地走了出來。
一開始還嚷嚷著要回佛山院的小和尚，幾日過去，卻似乎攆都攆不走了。
多半是因為在這裡吃的太好，看他那紅光滿面的臉龐，遠不似先前那般蒼白。
他來到庭院的一處角落，從懷裡拿出了一盤燒肉，舔了舔嘴唇剛準備大快朵頤，忽覺不對的他抬起腦袋，就發現一人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二人目光交匯，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今......今夜是吳施主守夜啊。」小和尚乾笑道。
「你晚上沒吃飽？」吳言神色古怪，他記得對方分明喝了兩碗肉湯，三盤燒肉，又不是煉體武夫，那小小的肚子如何能夠裝的下這麼多吃食？
「小僧在長身體，所以餓得快。」淨塵憨憨一笑，然後借著窗戶縫隙，攀爬到了房頂，坐到了吳言身邊。
「吳施主要吃一些嘛？」
「不用了。」吳言搖頭。
「那小僧就自己吃了哈。」
待到將盤子上的油水舔完，手指間都吮吸乾淨之後，他才露出一臉意猶未盡的神色。
「吳施主似乎有心事，可是因為未能找到伏虎尊者？」
當初斬殺右護法的金錢豹妖之後，一行人便馬不停蹄前往了伏虎尊者的法布施地。
結果到了之後才發現，除了滿鼻的血腥味外，早已是人去樓空。
定然是那妖魔嗅到了危險，提前離去躲藏了起來，也正因為如此，這幾日倒是難得的清淨。
未能斬殺妖魔自然介懷，摘星點命無法練成，他急需功績給自己換上一本靈龕境功法。
縱然想去追殺對方，可茫茫的臥佛山內，尋找一隻妖魔蹤跡，豈不相當於大海撈針？
送往汴州的信遲遲沒有回應，佛山院究竟是人是鬼，也無法下定論。
思來想去都是煩心的事。
吳言捏了捏眉心，所幸不再去想，便換了個話題：「看你的樣子，也不像信佛的人，當初為何要加入佛山院？」
小和尚聞言，臉上的笑容一僵，他似乎回憶起了什麼，將雙臂抱在膝蓋上，愣愣地望著遠方喃喃道：「聽師兄們說，是一位婦人將尚在襁褓的小僧送到了佛山院，此刻想來，那多半是小僧的娘了。」
「抱歉。」吳言沒想到隨口一問，竟還牽扯出了對方的傷心事。
小和尚倒是看的開，反過來寬慰道：「無妨的，小僧不怪她，世道就是這般，多少人連自己都養不活了，又怎麼再養活一個孩子？說來小僧還要感謝她，若不是當初她將小僧送上佛山，興許小僧早就死在妖魔口中了。」
「嘿嘿，其實不瞞施主，小僧根本不信佛。」
「小僧沒有慧根，也不懂成佛的好處，佛說慈悲為懷是為佛，那人人為善人人皆佛，又何必特意削髮為僧？這世上若是真有佛，又為何讓小僧與爹娘分開？」
「小僧不想成佛，只想每天能吃上一頓飽飯，美美的睡上一覺。」
「說來小僧特別懷念以前的佛山院，那時寺里的香火雖然少，但師兄們都很照顧小僧，即便他們自己吃不飽，也會留上一口給我，在小僧看來，那時候的師兄們，每個人都是佛。」
「只是從住持爺爺變成住持大人後，師兄們心裡的佛就沒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