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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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州四大世家,趙劉馮衛,劉家是當之無愧的第二,那所謂孫家在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有這層背景加身,也難怪另外四人以劉旭作為主心骨,恭敬站在一旁,像是鞍前馬後的小弟。

  能抱住世家的大腿,便相當於半隻腳踏入了富貴,試問誰能不動心?

  「原來是劉公子。」老觀主欠身:「僅憑我一人之言確實難以否定鎮獄司的巡查,既是說那妖物晝伏夜出,諸位不妨在此稍作歇息,靜靜等待日落時分。」

  說著便吩咐了一名道童帶領眾人前往客房。

  與吳言二人擦肩而過之時,老觀主發現了什麼,眼神直直地看向了洛秋生:「你身上似乎有些熟悉的氣息,敢問師承何派?」

  洛秋生隨意擺了擺手:「天下道門一家親,您老熟悉也正常。小門小派來的,來汴州長長見識,不值一提。」

  「謙虛了。」老觀主沒有追問,又將目光鎖定向了吳言,但視線僅僅盯了片刻就兀自收回,顯然未放在心上。

  「老朽還要主持道觀,敬拜神君,不能奉陪諸位,還望見諒。」

  話音落下,他便微微欠身離開了此處。

  雄雞觀香火旺盛,熱鬧非凡,眾人隨著道童來到後山,才遠離了喧囂。

  外人走後,劉旭來到吳言二人身前,上下打量一番,不屑地搖了搖頭:「本以為你身上有什麼特別之處,才能讓方天將記住你的名字,可我看來看去,實在看不出有什麼名堂,大名鼎鼎的方天將斬妖的本事或許高人一等,但這看人的本事......」

  他望向身旁四人,笑的放肆:「實在不敢恭維。」

  其餘四人聞言,以嗤笑聲應和,眼神中難掩輕蔑。

  「不過。」劉旭話鋒一轉:「破軍考核任務只要求活著斬妖而歸,因此我等之間也並沒有直接的利益衝突。」

  「剛好我今日心情不錯,只要你低個頭,甘願做我身邊的一名護衛,此次斬妖任務,你便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的完成,然後回去披上那身你夢寐以求的行頭。」

  劉旭的雙眸閃動,自信對方拒絕不了這份誘惑,就像身邊的四人一般。

  他已經查過對方的身份,小小羅雲縣來的捉妖人,僥倖斬殺了幾頭妖物,獲得了一枚鎮獄司手令。

  無背景在身,一路走來,全靠自己的摸爬滾打。

  他太了解這種小人物了,一旦有機會往上爬,莫說臉面,哪怕賣了妻女爹娘都在所不惜。

  原本這樣的傢伙,他平日裡根本不屑理會,畢竟尋常人會在意腳邊的螻蟻嗎?

  但今時不同往日,只因紫峴山很不對勁!

  以劉家的實力,早就知道了今年破軍的考核內容,甚至連可能需要斬殺的妖物,都通過一些渠道提前知曉。

  可這紫峴山卻根本不在先前探查的妖物地域之中!

  明明別的名單上清楚記載著妖物實力與生平,然而他所得到的白宣上僅有寥寥數語——心火境妖物,晝伏夜出,喜食人精氣,盤踞紫峴山上。

  粗略的竟是連妖物姓名都未記錄。

  如此不對勁的妖物名單,他早該在內堂時就提出疑問,然而方景山的那一頓發飆,讓他到了嘴邊的話根本不敢問出口。

  若非依靠家族勢力,將手持相同名單的幾人匯聚到身邊,他怕是連上山的勇氣都沒有!

  至於為何有了四名護衛,還要邀請吳言......身邊能夠替死的護衛,誰又會嫌多呢?

  見對方遲遲沒有回應,不耐煩的劉旭再次開口:「考慮的如何,機會只有一次,錯過可就沒了。」

  話音剛落,就見對方徑直走到跟前,劉旭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可下一秒,那表情就僵硬在了臉上。

  只因吳言竟是根本沒有理會,直接與他擦肩而過,然後進入了客房!

  洛秋生見此一幕,聳了聳肩,急急忙忙就跟了上去,只是關門之前,他還回頭說道:「小道看你印堂發黑,怕是有血光之......哎喲。」

  砰!

  玉佩砸在大門上,碎的四分五裂,亦如劉旭那因為惱羞成怒而漸漸扭曲的五官。

  作為劉家的嫡子,從小到大身邊哪個人不巴結,從來沒有人膽敢這樣無視他!

  他拂袖轉身,話語幾乎是從牙齒縫間擠出來的:「你們給我將紫峴山的妖物儘快找出來斬殺,我要那小子什麼都得不到!」


  四人面面相覷,繼而抱拳躬身離去。

  ......

  客房內,吳言四下掃了一眼,角落裡蛛網縱橫,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抹,厚厚的灰塵映入眼帘,顯然是許久無人打理。

  明明雄雞觀香火旺盛,往日留宿的香客應當不會少才對,可眼下的情況又是怎麼回事?

  聯想之前枯葉遍地的登天石階,看不見半點人影,與那人聲鼎沸的雄雞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說不出的詭異,讓人脊背發寒。

  洛秋生全然不顧房間裡的髒亂,尋了個舒服的位置靠下:「眼下沒有半點頭緒,與其浪費精力,不如靜靜等待天黑,到時真相自會知曉。」

  說著,他又打了一個哈欠:「一路趕來,小道乏了,先眯一會兒,勞煩你把個風。」

  話音剛落,呼嚕聲漸起。

  「......」這等詭異情景,吳言自然不敢鬆懈,隨手撣去椅子上的灰塵,便抱劍坐下,體內運行起八門紅蓮真解的法門。

  僻靜的後山,太過安靜,小小的客房內,唯有時長時短的呼嚕聲縈繞耳畔。

  透過窗戶照進屋內的陽光漸漸暗淡,窗外忽的響起了沙啞的聲音,斷斷續續:「跑,快跑,在雞鳴之前,離開紫峴山,不然就來不及了。」

  「跑,快跑啊!」

  幾乎是聲音響起的剎那,吳言奪出了房門。

  他第一眼看向窗邊,卻未見任何身影,只是與來時相比,窗戶底下多出了一個足有西瓜大小的壺,與道觀內擺在神像附近的倒是極為相似。

  而那斷斷續續的聲音,就是從壺中傳出。

  吳言眉頭皺起,慢慢走近,身後的地平線吞噬了太陽的最後一抹餘暉。

  月光灑落,為紫峴山披上了一層粉紅的薄紗。

  他來到了壺旁,探頭看去,一個老者的腦袋就靜靜地躺在裡面,緊閉著雙目。

  而這面容,竟是與先前雄雞觀看到的王老一模一樣!

  恰在這時,一聲嘹亮雞鳴響徹夜空,王老睜開了眼睛,神色悲涼。

  「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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