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可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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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證明,一腔熱血改變不了任何實力上的差距。

  胡元拼盡了所有,也只在對方的身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肉身凡胎竟是連妖物的皮囊都破不開,當真是弱小的可憐。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沒有絲毫退縮抵擋在了院門之外,一手捂著深可見肺腑的傷口,一手立刀執著刀柄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子。

  視線開始昏暗,身體開始發寒,那是流血過多所致。

  迎戰的魁梧熊妖舔舐著手臂上那道淺淺血痕,猙獰的緩緩走來,似乎下一秒,就能將他的腦袋捏碎,隨意地就像拍爛一個西瓜。

  熊王來了些許興致:「你根本毫無勝算,為何還要堅持?死個痛快豈不是解脫?」

  熊妖停下了腳步。

  或許是體力已經油盡燈枯,胡元的身子也緩緩跌坐下來,倚靠在院門之上。

  過往的回憶像是走馬燈一般於眼前划過,竟是沒什麼值得稱道自得的地方,實在是活的太窩囊了。

  他不由苦笑,聲音斷斷續續:「小的時候,我未能護住那姑娘。」

  「長大了,我未能護住鄉鄰。」

  「當差了,我未能護住百姓。」

  「殺妖了,我亦未能護住好友。」

  「如今,我只想護住這扇門......」

  院子裡的百姓聽到了,一個個捂著嘴巴哭的泣不成聲。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他們見慣了魚肉百姓的差役,卻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有差役奮不顧身替他們將妖物攔在門外,即便明知必死無疑。

  熊王淡漠:「無趣的理由。」

  一句話就宣判了對方的死刑。

  熊妖瞭然,再次邁步,巨大的身影遮蔽了天空,那俯視而下的模樣,像是看著一隻螻蟻。

  而於它們而言,人族與螻蟻無異。

  鋒利的熊掌拍下,帶著可怕的風壓。

  就到這裡了麼......胡元認命一般的閉上了雙眼。

  可意料之中的死亡卻遲遲沒有出現,他艱難地再次睜開眼,就見面前的魁梧熊妖似乎也未能理解眼下的情況。

  「我的,手呢?」粗壯右臂的斷截處,平滑整齊,或許是因為突變發生的太快,甚至連血液都未來得及湧出。

  直至痛楚傳來,熊妖捂著胳膊發出痛苦的哀嚎。

  可這哀嚎並未持續多久,因為僅在一個瞬間,那偌大的腦袋就搬了家。

  熊妖親眼見證了自己無頭的魁梧身軀轟然倒下,以另一種詭異的角度。

  胡元模糊的視線中,看到了一道熟悉的墨衣背影擋在身前,橫刀側立,刀鋒帶血,面對一眾熊妖,頗有蓋世大俠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他似乎隱約見到了那個小時候想要成為,卻未能成為的自己。

  「抱歉,我來晚了。」平靜的語氣中醞釀著難以想像的風暴。

  神海中的貔貅嘆息:「傷勢太深,神仙難救。」

  胡元見到來人,心中的石頭落下。

  他有好多話想說,比如——

  自己修的院門如何?

  為啥你小子買個酒肉要那麼久?

  你的斬妖本領是誰教的,能教教我麼?

  明明他連拜師的措辭都醞釀好了。

  可千言萬語到最後只剩下了一句:「可別死了。」

  希望下輩子,自己別再死的這般窩囊。

  希望下輩子,別再有這麼多妖了......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熊妖皆是一愣,直至他們看清了來者,一個個瞪大雙目。

  這小子不正是畫像上斬殺少主的那位麼?

  抬轎的幾名熊妖忽的感覺肩頭似有千斤重,腳下的裂紋如蛛網一般快速擴散。

  怒氣裹挾著靈炁如狂風般在擁擠冗長的巷道內肆虐,繼而漸漸平息,那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殺子仇人就在眼前,熊王豈能心如止水?

  其餘熊妖面面相覷,聯想先前大王允諾的獎賞,看著吳言就像是看著稀世珍寶,心頭一陣火熱。


  不知是誰先出的手,一眾熊妖宛若收到了訊號,如狼群一般前赴後繼,深怕出手慢了分不到一杯羹。

  至於打不過?

  開什麼玩笑!

  即便對方斬殺了少主有任何?

  他只有一人,而它們足足有二十多頭!

  這樣的規模,再占據一座山頭都是綽綽有餘,更何況滅殺一個人族小子?

  但事實,似乎與它們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以多打少本該是一面倒的戰局,結果卻截然相反。

  那青年就站在了院門前,站在了那具人族屍體前,沒有挪動半分。

  可他手中的長刀太快,太狠,僅僅幾個瞬間,衝殺的熊妖便死了七七八八,甚至連血都未濺到其身後一分。

  那面無表情,冷眼相看的模樣,像極了一尊殺神。

  僅剩的最後一頭熊妖瞥見四周的熊屍,與滿地鮮血終是被嚇破了膽。

  它匆忙調頭,奔向了大王所在的轎子尋求庇佑,可眼看二者距離不足一丈。

  刀氣如同匹練,徑直穿過它的腦門,從熊王的面前掠過,斬落了一縷黑色細絨。

  誰又能料想到,來時還是浩浩蕩蕩的妖群,如今卻只剩下了熊王一個,孤單單地坐在轎子上。

  今夜月明,皎潔月光灑落。

  吳言手中長刀一甩,如文豪在宣紙上的點點潑墨,在地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熊王站起,從轎子上走下,如登臨天下的王。

  吳言卻全然不顧,他轉身蹲下,將懷中打包好的酒肉放到了死去的胡元手中,這酒肆的豬頭肉是一絕,價廉物美,只可惜,太遠了......

  身後粗糲的聲音響起。

  「本王尚未開口,它們便急功近利想將你搶殺,全然忘記了我先前吩咐,要你生不如死。」

  「這般不懂規矩,死個乾淨倒也省的我親自動手。」

  「你有這般實力,看來我那熊兒子還真是你所殺,死的倒也不冤。」

  「我早就說過它還差得遠,它卻不服氣,想要在我面前證明自己,偌大的黑風嶺不去繼承,偏偏要接管那黃皮子的地盤,鎮那一廟三分地。」

  「我本想著能斬殺黃皮子的應該有些實力,讓它來此吃個癟,長長記性也好,怎能料到,它也死在了你的手上?」

  話到了這裡,熊王視線死死盯向了吳言的背影。

  那熊面因為憤怒,在月光下顯得猙獰扭曲,甚至連那三道疤痕,都彰顯出難以言喻的殺意。

  緊接著,咆哮聲,震耳欲聾。

  「你怎能殺它?」

  「你怎敢殺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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