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匿蹤(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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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紫霄福地還在搜尋著陳慶下落。

  費鈞盤膝坐於一座低矮的石丘之上,周身符文如螢火般。

  他雙手印法連變,追魂印被他催動到了極致。

  方圓數百里的天地元氣在他神識中纖毫畢現,每一道氣息的流轉、每一縷元氣的波動,都被他一一排除然而那道本該屬於陳慶的元神氣息,始終不見蹤影。

  「不應該………」

  費鈞眉頭緊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即便是法相境大能,只要殘留過氣息,他也能捕捉到一絲模糊的方位。

  可這一次,那道氣息就像是被人從天地間生生抹去了一般,連一絲痕跡都不曾留下。

  雷錕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胸前的劍傷已被丹藥壓制,但那道尺許長的傷口依舊隱隱作痛。

  他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如今搜尋了大半日一無所獲,那股煩躁便再也壓不住了。

  「到底能不能找到?」

  「我等在此地盤桓太久,若是那陳慶早已逃出青葦盪,咱們在這翻個底朝天又有什麼用?」葛寒站在不遠處,雖未開口,面色同樣不好看。

  不僅是他們,飛舟上其餘紫霄福地高手個個眉頭緊鎖。

  此番出來,本是打著速戰速決的主意,乾淨利落地替武戈討回血債,然後回福地復命。

  前後最多不過兩日光景。

  可現在,他們連陳慶的影子都沒摸到。

  若是再拖下去,景陽福地的援兵一到,雙方撞個正著,那便不是圍殺一個太虛道弟子那麼簡單了。兩大福地的人馬正面遭遇,稍有不慎便是血流成河的局面。

  而一旦死了人,不管是誰先動的手,那事情便一發不可收拾了。

  雷錕見費鈞不答,又轉向魏聽雨,道:「魏師姐,要不咱們擴大搜尋範圍?我就不信他能鑽到地底下去。」

  魏聽雨一直站在飛舟甲板邊緣。

  從方才開始,她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只是手中握著一枚傳訊玉簡,不時低頭查看。

  聽到雷錕的話,她擡起眼來,語氣平淡。

  「不必了。」

  眾人皆是一怔,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魏聽雨將玉簡收回袖中,目光朝東北方向淡淡一掃。

  「景陽福地的人已經到了。」

  此言一出,周圍的空氣驟然凝固。

  雷錕臉色微變,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劍柄。

  費鈞睜開雙眼。

  「這麼快……」

  他低聲說了一句,語氣複雜。

  追雲道以追蹤之術聞名,他本以為能在景陽福地援兵趕到之前便將陳慶擒獲,卻沒想到終究還是遲了一步。

  魏聽雨轉過身來,目光在眾人面上一一掃過,緩緩開口道:「走吧。」

  走?

  其餘幾名天刑道弟子面面相覷,眼中皆有憤懣之色。

  天刑道此番出動了三位元神四重天,還有魏聽雨這位元神榜第八十七位的掌宮親傳壓陣,如此陣容,競然連兇手的影子都沒摸到便要灰溜溜地撤回去。

  沉默持續了數息。

  費鈞率先站起身來,朝魏聽雨抱拳躬身:「魏師姐,此番皆是我追雲道的過失,那陳慶可能修有某種隱匿氣息的法門,避開了追魂印的感應,是在下學藝不精,連累了諸位。」

  他說這話時,面上浮現一絲懊惱與慚愧。

  追雲道最引以為傲的便是追蹤之術,此番當著幾位同門的面失手,比殺了他還難受。

  魏聽雨擺了擺手,語氣依舊平淡。

  「算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遠處那片灰濛濛的霧靄中,若有所思。

  「此番沒找到他,未必全是壞事。」

  眾人不解其意,但魏聽雨沒有多做解釋。

  她轉身走向船艙步伐從容。

  費鈞、雷錕、葛寒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最終誰也沒有再說什麼。

  幾人同時催動真元,飛舟調轉方向,朝紫霄福地的方向破空而去。


  約莫一炷香後,東北方向的天際線上,數道遁光破雲而出。

  為首那人正是太虛道的元善。

  他身後緊隨三人,皆是太虛道精銳。

  其中一人身著深青色長袍,周身氣息沉渾不凡,每一腳踏在虛空,都盪開一圈淡金色的漣漪。此人姓沈名岳,太虛道元神五重天,修為與元善在伯仲之間,若論正面搏殺之力,甚至猶有過之。另外兩人則皆是元神四重天巔峰,在太虛庭中素以悍勇著稱。

  而在他們身側,還有三名太素道的高手。

  「來遲了?」

  沈岳濃眉緊鎖,面色陡然一沉:「紫霄福地的人來過了。」

  此言一出,幾人神色各異。

  有人低聲道:「莫非……陳師弟已經遭了毒手?」

  這句話一出口,眾人心頭皆是一沉。

  沈岳冷冷道:「追上去再說,給陳師弟報仇,再者,此番那魏聽雨也在,正好讓紫霄福地折損一臂。」他說這話時,眸中精光閃爍,殺意毫不掩飾。

  元神榜前百的核心種子,對任何一個道統而言都是莫大的損失。

  這等天驕,數百年都未必能出一個,未來幾乎註定是道統的中流砥柱。

  若能在此地將魏聽雨斬殺,紫霄福地未來百年的氣運,至少要斷送一半。

  太虛道幾位高手聽聞,周身真元鼓盪,眼中殺意也隨之大漲。

  「別急。」

  元善擡手打斷了他。

  這位老牌的元神五重天高手,在太虛道沉浮數百年,見慣了大風大浪。

  他閉目感知了片刻,眉間的皺紋緩緩舒展開來。

  「周圍的天地元氣平靜得很,沒有交手的氣息波動,至少在這個位置沒有。」

  他能察覺出天地元氣確有被攪動的痕跡,但那種擾動更像飛舟駐留時所留,絕非激烈交鋒之後的餘波。陳慶能斬殺武戈,即便不敵元神五重天,也絕不至於連一絲交手痕跡都留不下。

  幾位太虛道高手聞言,面色稍霽。

  沈岳卻不以為然,眼中凶光更盛:「依我看,不如追上去看看,若陳師弟真在他們手上,我們也好當場要人;若不在,順手斬那魏聽雨。」

  這話說得殺氣騰騰。

  太素道幾名高手在一旁聽了,不禁暗自腹誹:你口口聲聲報仇,當真是為陳師弟麼?

  誰不知道太虛道中有些人極為好戰,眼前這沈岳便是其中之一。

  然而元善搖了搖頭。

  「紫霄福地此番出動的人手,光是元神四重天便有三人,還有魏聽雨這個元神榜前百的掌宮親傳壓陣,以他們的實力,若真想在此地截殺陳師弟,根本不需要追擊。」

  他擡起頭,目光望向紫霄福地方向的天際線,若有所思,「他們撤了,只有兩種可能。」

  「一是他們已經得手,陳師弟隕落,他們沒必要在此久留;二是他們根本沒找到陳師弟,耗在這裡毫無意義,所以撤了。」

  「若是前者,我們追上去也無濟於事;若是後者……」

  元善目光微微一凝,「那陳師弟此刻應該還活著,而且藏得極好,好到連魏聽雨都找不到他。」幾人聽到元善的分析,沒有再接口。

  元善從袖中取出玉簡,神識探入其中,嘗試聯繫陳慶。

  片刻之後,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玉簡那頭,毫無回應。

  他沉吟片刻,將玉簡收回袖中,轉身看向眾人。

  「將這裡的情況傳回去請首座定奪。至於我們……」

  他目光掃過在場幾人,沉聲道:「留在此地,在方圓千里之內,暗中搜尋陳師弟的下落。」景陽福地,太虛庭。

  宣明首座依舊盤膝坐於蒲團之上,身前的玉簡比方才多了數枚,皆是各方傳來的消息。

  他擡起眼來,心中盤算著。

  陳慶的魂燈,他方才親自去天魂殿確認過。

  人是肯定還活著的。

  不過,人活著是一回事,人在哪又是另一回事。

  紫霄福地的人撲了個空,太虛道派去接應的人也撲了個空,陳慶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般。


  他究竟去了哪裡?

  宣明首座搖了搖頭,心中也是泛起了一絲好奇。

  而陳慶失蹤的消息很快便在太虛庭內傳開。

  一石激起千層浪!

  事情本不複雜一兩個道統的門人在青葦盪奪寶廝殺,各憑本事罷了。

  那武戈技不如人被殺,怨得了誰?

  可紫霄福地天刑道非但不認,反而大張旗鼓派出高手圍殺,這便不是尋仇,是打臉。

  平日弟子門人匯聚最多的傳法閣,議論紛紛,群情激奮。

  「豈有此理!當我太虛道無人嗎?」

  「此事必須追究,必須給個說法!」

  喧譁聲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句:「那就道戰!」

  這兩個字砸在地上,四周驟然一靜。

  道戰一在九天十地,再沒有比這更重的詞了。

  它意味著兩個道統之間不死不休的全面廝殺,從宗師境到元神境,見面便是生死。

  歷史上因道戰而覆滅的道統,名字都夠寫滿一卷竹簡。

  可正因為分量太重,這兩個字從太虛道弟子口中喊出來,才顯得分外錐心。

  消息像風一樣刮遍了景陽福地,各庭之間議論紛紛。

  功德殿前的廣場上,三三兩兩的弟子聚在一起,議論聲此起彼伏。

  「太虛道的元善執司親自帶人去接應,也沒找到陳師兄。」

  「這位師兄到底去了哪裡?該不會是……」

  「不會,我聽說陳師兄魂燈尚在,人肯定活著。」

  「那可說不準,萬一被紫霄福地擒住囚禁起來,魂燈也不會滅,紫霄福地暗中將他押回去,對外卻說沒找到人,這種手段又不是沒有過。」

  「你小點聲,這種事豈是能亂說的?」

  「我聽說太虛道要和天刑道開啟道戰!」

  議論聲越來越高,漸漸分成了幾派。

  擔憂的居多,畢競陳慶如今是景陽福地勢頭最猛的弟子之一,以元神二重天登入元神榜,這等潛力放眼整個景陽福地都是鳳毛麟角。

  還有一些人,嘴上說著「希望陳慶平安歸來」,眼底卻藏著幾分幸災樂禍。

  功德殿側殿。

  這裡比廣場上安靜得多,四壁陳列著密密麻麻的玉簡架。

  此時角落中,一位青年正手持玉簡,神情專注。

  他身後,天權道的謝巡微微躬身,語氣壓得極低:「季師兄,依我看,那陳慶八成是回不來了。」這青年不是旁人,正是天權道的季嶼一一天權道核心種子,元神三重天巔峰,元神榜第二百七十三位。他看得入神,仿若未聞。

  謝巡將聲音壓得更低:「我得到消息,紫霄福地的魏聽雨親自出手了,那可是元神榜第八十七位的存在,比起武戈強了不知多少倍。」

  「陳慶能殺武戈,但絕不可能是魏聽雨的對手,況且紫霄福地此番出動了不止一位元神五重天,這般陣仗,他怎麼可能有活下來的機會?」

  他說這話時,語氣明顯鬆了口氣。

  季嶼翻書的手指頓住了。

  他緩緩擡起頭,目光落在謝巡面上,看了片刻。

  「怎麼?」季嶼的聲音平靜如水,聽不出喜怒,「你很高興?」

  謝巡被這話問得心頭一凜,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高興?

  他當然是高興的。

  他與陳慶之間的梁子雖不算深,但終究是結下了。

  此前陳慶在天演密令中轟殺裴天罡,已然展現出了遠超同輩的戰力,如今更是登上了元神榜,勢頭之猛,讓謝巡如芒在背。

  他生怕哪一天陳慶回來找他秋後算帳,以陳慶如今的實力和地位,要收拾他簡直易如反掌。所以他巴不得陳慶死在外面,死得越乾淨越好。

  但這話能當著季嶼的面說嗎?

  「自然不是………」

  謝巡乾笑了兩聲,辯解道:「我是覺得,紫霄福地此番動作太大,對咱們景陽福地而言也是個麻煩,若是因此引發兩大福地的衝突……」


  「行了。」

  季嶼擡手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平淡。

  他站起身來,走到謝巡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動作輕飄飄的,卻讓謝巡渾身一僵。

  「有時候。」

  季嶼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謝巡一人能聽見。

  「這種情緒,放在心裡就是了。」

  謝巡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連連點頭,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季嶼收回手,目光落在玉簡上,臉上的笑容卻緩緩斂去了。

  天權道與太虛道的關係,說不上勢同水火,但絕不和睦。

  兩大道統在景陽福地內部明爭暗鬥了數百年,從未真正消停過。

  而陳慶的崛起,讓季嶼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威脅。

  他是景陽福地元神榜上排名最低的一個一一第二百七十三位。

  在陳慶登榜之前,他雖敬陪末座,但好歹也是榜上人物,在福地內的地位和資源分配都有保障。前面雖有三位排名更高的同門,但他們的排名早已穩固多年,彼此之間的差距也心中有數。可陳慶不一樣。

  陳慶是踩著武戈的屍體上榜的,入榜當天便從二百九十九位跳到了二百九十五位。

  這等躥升速度在元神榜上極為罕見。

  更重要的是,陳慶是以元神二重天的修為登榜的。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的潛力遠未被挖掘殆盡。

  一旦他突破到元神三重天,甚至四重天,排名還會繼續上漲。

  到那時候,首當其衝被擠下去的,便是他這個排名最低的元神榜末尾。

  前面有三座大山要追,後面又有後起之秀步步緊逼。

  前後夾擊,腹背受敵一這種滋味,比單純的排名落後更加讓人寢食難安。

  尤其這背後還是那太虛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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