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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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另一邊。

  鄭子橋捂著劇痛的肩膀,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微微發白。

  秦烈嘴角噙著一絲冷笑,輕蔑道:「鄭師兄,看來你的功夫還欠些火候,我不過用了七分力,你就扛不住了?」

  羅倩眉頭緊蹙,「師兄弟之間切磋交流,點到為止即可,你何必下此重手?」

  秦烈淡淡的道:「有些話該說,有些話不該說。」

  羅倩微微一怔,隨後追問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事!沒事!」

  鄭子橋強忍著疼痛和屈辱,搶先一步走到秦烈身邊,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伸手想拍秦烈的肩膀以示和解,「不過是一句玩笑話,秦師弟千萬別往心裡去。師兄今晚在臨江樓擺酒,權當賠罪,你看如何?」

  他極力維持著最後的體面,希望秦烈能順著台階下。

  「玩笑!?」

  秦烈直接打開了鄭子橋的手臂,毫不留情的道:「你開的玩笑,我覺得不好笑,下次再如此編排我,休怪我翻臉無情。」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大步流星地朝院外走去。

  鄭子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繼而變得鐵青一片。

  他萬萬沒想到,秦烈竟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掃他的顏面,將他最後一點尊嚴也踩在腳下。

  一股怒火直衝頂門,他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將其壓下。

  今非昔比了!

  秦烈不僅是師父周良的關門弟子,更似乎攀上了都尉府的關係......這個昔日的泥腿子,是真的起勢了。

  鄭子橋心頭湧起深深的無力感。

  一旁的羅倩更是氣得滿臉通紅,羞憤交加。

  她環視四周投來的好奇的目光,厲聲斥道:「看什麼看?都皮癢了?還不滾去練功!」

  說罷,她也一跺腳,快步離開了院子。

  周圍的弟子們頓時如驚弓之鳥,轟然散開,各自歸位。

  然而私下裡,竊竊私語卻像投入池塘的石子,迅速盪開漣漪。

  平日鄭子橋,羅倩,秦烈幾人形成小圈子,可是院內弟子擠破頭都想進去。

  「決裂了?」

  「鄭師兄和秦師兄的小圈子散了?」

  「到底因為什麼鬧這麼大?」

  這個突如其來的大瓜,讓許多弟子心癢難耐。

  宋宇峰湊到陳慶身邊,壓低聲音,一臉八卦地問:「陳師兄,你消息靈通,知道咋回事不?」

  「不知道。」

  陳慶頭也沒抬,自顧自地整理著練功器具,語氣平淡。

  宋宇峰像被貓爪子撓了心,耐不住性子,又轉向其他師兄弟打聽。

  周院本就不大,弟子間關係盤根錯節,很快平日跟在鄭子橋身邊的跟班,半遮半掩地將事情抖落了出來。

  打聽到「真相」的宋宇峰,像獻寶似的,等到陳慶打完一套拳歇息的間隙,立刻湊上前,迫不及待地說:「陳師兄,你猜怎麼著?原來是鄭師兄開了個玩笑,說羅家對秦師兄如此傾力資助,不如秦師兄乾脆入贅羅家得了!結果秦師兄一聽,那臉『唰』地就沉下來了,跟鍋底似的!後來兩人切磋時,秦師兄就下了狠手......」

  他神秘兮兮地左右張望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還有人說,秦師兄根本不喜歡羅師姐,他......他心儀的是周師姐。」

  說到這,宋宇峰下意識地朝角落裡那道清麗身影瞥了一眼,臉頰竟微微泛紅。

  周院內,九成九的年輕弟子,誰心裡沒對溫婉秀美的周雨存過一絲遐想?

  只是後來大多都認清了現實。

  「啪!」

  陳慶一巴掌不輕不重地拍在宋宇峰後腦勺上,低聲呵斥:「少嚼舌根,專心練拳!再有一個月不到,你若還摸不到明勁的門檻,就得捲鋪蓋走人了。」

  「知道了,師兄.......」

  宋宇峰臉上那點興奮勁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焦慮。

  算算時間,他來到周院已經快兩個月了。

  想到這,宋宇峰沒了吃瓜的心情,跟在陳慶後面開始練拳。


  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風波,院內氣氛變得有些詭異,許多弟子練功時都顯得心不在焉。

  陳慶則沒有受到影響,依舊苦練著拳法。

  直到傍晚時分,當他將一套通臂拳行雲流水般打完收勢,一股難以言喻的通透感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與此同時,腦海中一道金光驟然閃現: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通臂拳大成(1/2000)】

  陳慶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濁氣,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通臂拳終於大成了。

  此刻的他,呼吸與拳法動作渾然一體,發力時「以氣運力」,周身勁力貫通,真正達到了「內外合一」的境界。

  打法十分難煉,不僅需要悟性,還需要長年累月的打磨。

  放眼整個周院,目前只有周良一人到達拳法大成。

  「武科高中的把握,又添了幾分。」陳慶心中暗忖。

  接下來的幾天,陳慶不斷鞏固著大成的拳法境界,同時更加專注於暗勁淬鍊技巧的揣摩。

  暗勁與明勁迥然不同,其精妙之處在於三點。

  勁力內透:力不顯於外,而能穿透對手血肉,直接傷及內臟。

  鬆柔發力:看似不用力,實則通過關節節節貫穿釋放出巨大的勁道。

  可控性極強:可隨意調節勁力的深淺、剛柔、快慢,甚至打人如掛畫,擊飛對手而不傷其表。

  而這幾天,周院氛圍十分古怪。

  鄭子橋似乎放低了姿態,頻繁主動找秦烈說話,試圖修復關係。

  兩人表面上似乎達成了某種和解,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那份曾經一起切磋交流、談笑風生的關係,已經蕩然無存,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隔閡。

  羅倩更是連續幾天都沒在院內露面。

  那個曾讓無數弟子艷羨的核心小圈子,在短短几天內便分崩離析,令人唏噓。

  因為參與剿匪,並且小有戰功的秦烈,這段時間十分繁忙。

  前來周院拜訪的富商絡繹不絕,甚至五大世家的管事也頻頻登門,都想在秦烈尚未徹底名動高林之前,搶先一步招攬這位前途無量的年輕俊傑。

  周院門庭若市,這比此前熱鬧了許多。

  最高興的莫過於周良,他每日都笑得合不攏嘴,對即將到來的武科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每日練功結束後,他更是雷打不動地給秦烈開小灶,悉心指點後者的不足。

  這一幕幕落在院內其他弟子眼中,羨慕之情幾乎要溢出眼眶。

  這天,陳慶練完拳,踏著餘暉回到啞子灣。

  一向沉寂的連船區此刻卻反常地人聲鼎沸,狹窄的水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空氣中瀰漫著不安的魚腥味和壓低嗓門的議論。

  陳慶心頭微沉,快步上前,正看見鄰居高叔臉色煞白地縮在人群外圍,渾身微微發抖。

  「高叔,出什麼事了?」陳慶擠過去問道。

  高叔仿佛受了極大的驚嚇,嘴唇哆嗦著:「為了浮屋的船姝,借了高利貸!放貸的人帶著四個膀大腰圓的打手,說是五兩銀子的債,三個月就滾成了二十兩!小春拿不出,他們就把大春家的米缸砸了,柜子拆了,連大春媳婦陪嫁的銀簪子都搶走了……」

  他語無倫次,眼中滿是後怕。

  「啥?」

  賣魚的王叔拎著魚簍踉蹌兩步,「那孩子前兒還來我這兒稱了半斤河蝦,說要給他爹熬湯補身子,看著怪周全的……」

  「周全個啥!」賣豆腐的翠花嬸啐了口唾沫,「上月我就見他蹲在浮屋後巷,往船里塞桂花糕。」

  周圍的漁民也擠在一起,交頭接耳,臉上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誰能想到,那個平日裡看著聰明伶俐、在萬寶堂當學徒的小春,竟會迷戀船姝,還惹出這等塌天大禍?

  陳慶默默聽著,心中並無多少意外,只是沉重地搖了搖頭。

  那日在撞見小春被扔出來的狼狽身影,他並非沒有勸誡,可惜對方早已深陷泥潭,對他的話置若罔聞

  黃賭毒里,黃是穿腸的毒,可這為了美人兒的痴,才是扎在肉里拔不出來的刺,扎得血肉模糊,還當是蜜糖。


  就在這時,他在攢動的人頭中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二丫。

  她在富商家中做粗使丫鬟,平日幾乎住在主家,鮮少回來。

  陳慶自己也是整日泡在周院練功,偶爾去巡值,兩人自上次小聚後,幾乎沒再碰過面。

  二丫也看見了陳慶,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擠過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她的手指冰涼,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阿......阿慶,你看見了嗎?小春剛才被打得好慘.....那些人.....那些人簡直不是人,太可怕了......」

  她一邊說,一邊驚恐地四下張望,仿佛那些兇徒還在附近。

  陳慶拍拍她的手背,儘量讓聲音平穩:「沒事了,那些人已經走了。」

  二丫聞言,緊繃的身體才略微放鬆,長長吁了口氣,但眼神依舊驚惶不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兩人站在混亂的人群邊緣,簡單聊了幾句近況。

  從二丫口中得知,梁八斗如今在縣衙跟著他三爺,混得風生水起,春風得意,據說很快就能接替他三爺的刀筆書吏之職,儼然成了啞子灣混得最體面的人。

  二丫的語氣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羨慕與嚮往。

  至於李虎,自上次聚首後便杳無音信,仿佛人間蒸發。

  徐芳則更不用說,早已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二丫與她再無聯繫。

  「我得回去了,」

  二丫忽然說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明日還得起大早回主家上工,耽誤不得......」

  她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整理著粗布衣襟,語氣裡帶著點習慣性的小心和憂慮,「若是遲了,老爺怕又要責罰了......」

  話音未落,她便匆匆轉身,朝著自家那艘破舊的連船走去,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佝僂。

  陳慶站在原地,目送著二丫消失在雜亂的船影間,眉頭微蹙,陷入沉思。

  方才短暫的交談,讓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二丫的變化。

  從前那個心直口快、甚至有些莽撞的姑娘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說話小心翼翼、唯唯諾諾,甚至言語間總帶著幾分討好意味的二丫。

  那神態舉止間,已然浸染了在深宅大院為奴為婢的痕跡,透著一股被規矩和責罰磨平了稜角的卑微。

  陳慶心中瞭然。

  富戶人家的高牆深院,規矩森嚴,動輒打罵。

  二丫定是在那裡面吃了不少苦頭,挨過不少責罰,才會被磨礪成如今這般模樣。

  這世道,連活著都艱難,更遑論保住那點生而為人的稜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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