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尾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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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熹荷你……」

  孔玉泠慌了神,她手足無措,「怎的,不是……」

  她緩和了聲音,拿著匕首的手卻沒一點鬆懈:「不必擔憂,等我去了殿前司,便讓馬車送你回府。」

  她手上力道加重,匕首在脖頸劃出道血線,原本緩和的聲音轉為冷硬:「沒聽見嗎,改道去殿前司。」

  冰涼匕首抵在脖頸,血管的每一次跳動都跳在刀刃,該是疼的,也該膽戰心驚,趙承淵想,可他卻好似沒有知覺了,壓抑的情緒湧出,麻木的流淌在每一處,讓他沒了力氣,面色也死灰一般。

  「熹荷,」他聽見自己說,「我是不是當真天真極了。」

  被親父利用了無知無覺,想護喜歡的人安好卻被抵上刀刃,時至今日他才明白,最開始時,熹荷說的那句,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些。

  身後的人聲音沒有變化,仍冷硬著:「去殿前司。」

  他眼眸徹底暗下,手無力一般拍了拍車壁:「轉道,去殿前司。」

  ——

  馬車比走路快了許多,又是寧王府馬車,期間遇見寧王府府兵也不曾被攔下,一路順暢,兩刻之後便到殿前司,殿前司因著人去了大內,冷清了不少。

  她壓著人進殿前司,正碰上帶著隊伍往外走的蔣弈。

  蔣弈瞧見她頓時上前:「姑娘,您終於來了。」

  她眼眸微凝:「可是謝成錦讓你在這等我的?」

  蔣弈點頭,他面色凝著:「事發突然,侯爺已立時去了宮裡,大半靖武軍,包括一半禁軍都在金明池,不過兩千人守在宮中,不知侯爺能撐多久,侯府吩咐我們這隊人候在此處,若半個時辰您不曾來,便殺入寧王府。」

  他還是了解她,知曉她會做什麼。

  她將手裡趙承淵推出:「此人先扣下。」

  蔣弈瞭然,反手將人扣下,拿過麻繩將人利落一綁,她鬆了松僵硬的手,思緒流轉著:「他派人去了溪園,想抓我威脅謝成錦,可他分明也有軟肋。」

  蔣弈也明白:「是,所以王爺吩咐我們去寧王府,一是將姑娘阿兄找出,二便是找到王妃帶去陣前,好拖時間,等待援軍。」

  「不會,」她搖頭,「所有人都只知曉寧王重情,他定會將王妃護得極好,不會在寧王府。」

  「先讓一隊人去寧王府,至於其餘人,」她看向趙承淵,再次抬手將匕首抵在他脖頸,「說,寧王妃在哪?」

  趙承淵抬眸,嘴唇微張,似要說寫什麼,卻最終什麼也沒說,只轉過頭,不發一言。

  蔣弈已吩咐幾人去寧王府查探,她扯過人衣襟,強迫他與她對視:「趙承淵,你是天真不錯,可時至今日,你也該成長了,你父親是謀逆,是拿你娘親,你兄長,你全家人的性命去搏。

  「我知曉你被護得極好,寧王做的事不會與你商量,可難道這般你就沒有自己想法了嗎?要麼你乾脆一直糊塗,跟你父親共存亡,可你如今既出來了,便說明你已動搖,如此扭捏算什麼樣子。

  「我可提醒你,倘若你父親失敗,或許太后還能因你此刻所作所為饒你母親性命。」

  趙承淵神色掙扎了瞬,旁邊蔣弈只道:「姑娘不必與他多說,用刑便是。」

  謝成錦在宮裡以少迎多,阿兄不知去向。

  她閉了閉眼,將心緒壓下,極力冷靜:「秦齊呢?」

  「與侯爺一同進宮去了。」

  她呼吸急促了瞬,若寧王速度極快,逼宮成功,秦齊又在宮裡,屆時只需拿出造假詔書便是板上釘釘。

  她捏緊拳,不行,冷靜,需得冷靜,城外有靖武侯,殿前司也有一萬禁軍,雖兵力挪去了金明池,卻也能趕回,屆時管他什麼逼宮,再將人拿下即可,可寧王還是逼宮了。

  他不可能沒有後手,後手……

  她倏地抬眸,扯過趙承淵:「你是不是幫寧王送信了?」

  趙承淵面色再次灰敗,她看在眼裡,用力將人晃動:「說話啊,你是不是幫寧王送信了?」

  趙承淵這才抬頭,他一雙眼眸布滿血絲:「蜀軍,蜀軍已到城外。」

  轟——

  她大腦有一瞬轟鳴。

  若蜀軍正在城外,屆時所有兵力被調向大內,城門失守,蜀軍長驅直入,無論寧王有沒有掌控大內,大內都會被圍困,便是靖武軍驍勇善戰,可蜀軍若再把控朝臣呢?


  她鬆了趙承淵衣領,思緒快速流轉,在宮裡的謝成錦還不知道蜀軍來犯,現下傳信等他決斷也來不及了。

  她握拳的手極緊,指尖幾乎刻進肉里,若要破局……

  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聲音平穩:「蔣弈,你先攔截城外進城護駕的靖武軍,去攔蜀軍,再派人傳信去攔金明池的,去城外與你們匯合。」

  蔣弈面色一凜,神色猶豫:「可是姑娘,若靖武軍盡數去護城門,宮裡該怎麼辦?若沒有援軍……」

  「所以你們要快,要儘快攔下蜀軍來支援,以及,」她抬眸,眼眸狠厲,「我尋到寧王妃後即刻進宮,會盡全力拖時間,倘若最終讓寧王得逞,會先護太后和官家,屆時你可知曉要做什麼?」

  蔣弈面色白了白,若當真到了如此地步,自家侯爺和姑娘可能已經……

  他倏地轉過頭,將這想法拋在腦後:「不會有那一刻,我一定會來支援。」

  他迅速吩咐下去,僅剩的一隊人又被分成兩撥,一波去送信,一波留下聽她命令,而蔣弈已拿上劍騎上馬,從上而下與她對視一眼後便駕馬離開。

  踢踢踏踏的馬蹄聲響起,她收回視線,再度看向趙承淵,這次她沒有留情,拿過匕首就要刺入人大腿,卻在即將刺入時——

  「在城北屋子,我出府前瞧見一輛馬車去了城北,那裡寧王府有一處宅子是近來新賃的。」

  匕首將將停滯:「你知道具體位置?」

  「知道。」

  她收了匕首:「將人帶上,我們坐寧王府的馬車去。」

  她步伐極快地往外走著,旁的人扣著謝成錦一同,馬車不大,怕是坐不下這麼多人,她一邊上馬車,一邊吩咐:「留一人駕馬,剩下的隱匿身形利跟在馬車後邊,若瞧見寧王府府兵,記得避讓。」

  「是。」

  幾人是謝成錦留下的好手,應聲後頓時沒了身影,而一聲馬鞭後,馬車再次走動,這次速度極快,比來時要顛簸。

  她靠在車壁,腳踝傳來的疼痛來的後知後覺,她沒有理會,只閉眼沉思。

  馬車內也安靜極了,唯有風透進車窗,一陣呼嘯聲。

  許久,沉默許久的趙承淵倏地出聲,他仍是被綁著的,腿蜷縮在馬車裡。

  「熹荷,」他沒有抬頭,「若我說我不曾給父王送信,我是被利用了,你會相信嗎?」

  馬車顛簸了瞬,她扶著車壁,睜眼時眼眸流在趙承淵身上停滯一瞬:「我信與不信很重要嗎?」

  她轉過視線看向車外:「時至今日也不必再瞞郎君,我並非於家三姑娘於熹荷,我父母早亡,與阿兄相依為命長大,日子不富貴,卻無憂無慮。

  「彼時謝成錦住我隔壁,我們青梅竹馬長大,我本以為此後的日子該是阿兄考取功名,而謝成錦參軍歸來,以軍功為聘禮前來提親。

  「可偏偏——」

  她轉回視線,眼眸沁出恨意:「偏偏你父親,寧王,他不服太后,要尋太子,還要顛覆皇權。

  「你可知為何會進京?是我阿兄會仿人字跡,被你父王綁了去,關押了人不算,還要抹去痕跡,剔除戶籍,頂替他的功名,我不服也不信,一個活生生的人怎可能就這樣消失,我要進京探查,卻遭了刺殺。」

  幫綁著的人抬頭,似是不敢相信她說的這番話,神色有一瞬迷茫,她湊近與人對視,將眼裡的恨意盡數展露:「你可知是何人要殺我?就是你們寧王府。

  「我頂了熹荷的身份才得以苟活,卻也就此陷入後宅爭鬥,接著便是與於賦永,與太后,與你父王的權勢糾葛,我沒有選擇餘地,每時每刻腦子都有千斤重的事,這一切難道是我自找的嗎?」

  他囁嚅著嘴唇,似要說什麼,她卻沒給他機會:「不是,若不是寧王,我現下還是樺縣一隻需想明日吃什麼的普通女子,你是與寧王不同,可你自小在寧王府長大,得了寧王府的恩蔭,那你就是寧王府的人。

  「而我恨極了你們寧王府,也沒法不恨你,如此你還覺得我信與不信重要嗎?我當真是不懂你,如此時候,你父親謀逆,你不想如何護好你家人,竟還想著,我會不會信不信你?」

  「姑娘,到城北了。」

  她平緩著呼吸,跨過人下了馬車:「將人壓下來,帶路。」

  趙承淵被壓著下了馬車,夜裡冷風吹過,吹過面頰,漏進裡衣,如墜冰窖。扣著他的人力道極大,見他不走,一個用力便拉得他一個踉蹌。


  「帶路。」

  他指了個方向,於溪荷立時加快步伐,一直跟在暗處的人跟著現身,他被壓著被迫往前。

  他耳邊一陣陣嗡鳴,方才她說的話一遍一遍循環,她的恨,她的話,讓他全然沒了章法,只余她最後那一句。

  「我當真是不懂你,如此時候,不想著好好保護家人,竟還想著我會不會信你?」

  他好似混不吝極了,如此時候竟還想著喜歡的人對自己的看法,分明父親謀逆,全家性命都危在旦夕,而他在做什麼?

  「到了。」

  於溪荷看著前面的宅子,抬手讓人停下,有一人飛身而起,足尖輕點沒了蹤影,半刻之後他回到跟前:「回姑娘,周遭布著不少人,為首的是那周宏方。」

  周宏方。

  此人自於賦永一事後便隱入暗處,她對他有印象,看似不著調,實則極有心思,手段也狠厲。

  他們人少,不好直闖。

  她回過頭看向趙承淵,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看得她眉頭微皺,她走到人前:「我需要郎君配合我。」

  趙承淵抬眸,原本的清澈眼眸好似渾濁:「要我如何做?」

  她看不了他這般模樣,一把打在人肩頭:「你振作些,若是父親敗北將被發落,我會向太后提及你此刻做的事,也會說王妃是自行配合,如此便可保下你母親和你性命。」

  「給人鬆綁。」她一邊說著,一邊拆了自己頭髮,遮住半張臉,接著又將裙擺撤開,做狼狽模樣,「等會你半抱著我進去,就說路上撿的受傷姑娘,可能是被波及的。」

  旁的人擔憂:「姑娘就這般跟他進去怕是有危險。」

  「無事,」她將匕首抵在趙承淵腰間,「我方才說的話郎君可聽清了?抱歉,我現下還不能全然相信郎君,辛苦郎君受累。」

  匕首沒有挪開,是威脅,也是保障。

  趙承淵垂了神色,他腦子仍亂著,卻聽明白了她方才說的那番話。

  他無聲理著凌亂衣襟,指尖微顫著將人攬進懷裡,溫香軟玉入懷,是他與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接觸,卻是如此情形。

  腰間匕首動了動,他下意識直起身。

  還有她凝重的聲音:「走。」

  他眼眸暗了暗,腳下邁動步伐。

  ——

  宮裡,刀光劍影。

  宮人呼救聲,內侍跑動聲,還有橫亘出現的劍,一劍封喉,接著愈加慌亂,全部跑做一團,眼看著那劍就要再次落下,有一人閃身出現,將劍當下,他一身輕便鎧甲,上方已有血跡,他動作極快,反手抹了人脖子,接著揚聲。

  「不要慌,退避慈元殿,護太后!」

  慌亂的宮人反應過來,神色幾番掙扎後還是退避在慈元殿,而殿前司禁軍也紛紛落地,將慈元殿團團圍起,他站在最前,刀劍橫亘身前,是這道銅牆鐵壁最堅韌,又最尖利的一處。

  而慈元殿前不遠處,有一人緩緩走來,他亦是走在最前,身後跟了烏泱泱的府兵。

  「謝成錦,你若帶著你的靖武軍歸降,便還是我大昭的靖武侯。」

  謝成錦抹過面頰一道血痕,眼眸狠厲:「無論我是不是靖武侯,我與靖武軍都是大昭最利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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