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他最終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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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宴之後,各家請帖如流水一般進了溪園,誰都想瞧一瞧這太后新收的義女到底是何風采,林尚宮每日都候在門前,一邊迎著各家來的人,一邊寫下回帖,備下回禮一一回絕。

  只說是摔了腿,不好出行。

  而與熱鬧截然不同的後門,再次悄然打開,一身素衣的女子一瘸一拐走出,面上掛著面紗,頭髮簡單挽在一旁,手裡還拿著一短短畫卷,她稍稍駐足,接著一馬車平穩行過,經過時一隻手橫出來將人一撈。

  馬車繼續行進著,後門再次緊閉。

  於溪荷已坐進馬車裡,她將畫卷收攏在袖口:「今日要去何處?」

  謝成錦少見的穿了身襴袍,手裡還捏著摺扇,活脫脫的紈絝公子模樣。

  「去看戲。」

  「看戲?」

  「對,」他拿出倆面具,「今戲班子演的聊齋,為了增加趣味特意吩咐客人們要戴面具,我想那婉華會約在此處,也是為了遮掩身份。」

  她摘下面巾,將面具戴上:「我倒要看看,這婉華遮掩身份要見的人,到底是誰。」

  ——

  戲台搭在一處茶樓,客人皆戴著面具,或聚集二樓,或隨意落座一樓,一樓有桌有椅,桌上放著茶水和點心,位置不同,銀錢不同,為了隱入人群,二人買了最普通的,站在二樓角落。

  於溪荷腿腳不便,斜斜靠在謝成錦肩頭:「可有可疑的人?」

  大家都遮著臉,若要尋人只能從身形分辨。

  謝成錦視線掃過賓客,戲已唱了起來,周遭很是嘈雜,他湊近:「我們對面,一樓角落,還有左邊盡頭,瞧著都是九街人,他們混跡市井,姿態與別人的不同,注意力也不在戲上。」

  她朝這幾個人方向看去,果然瞧見幾個沒有站相的人,也不看戲,就支著腦袋左顧右盼,很沒正行。

  有一人正巧看過來,她直了直身,拉著謝成錦去看戲,距離拉進時她順勢靠進人懷裡:「九街人在此,想來那婉華也在此了。」

  謝成錦按在扶欄,視線落在戲台上:「有人進來了。」

  她看向門口的位置,只見一男子走了進來,衣著普通,面具也普通,她仔細將人看著,越看越覺得這身形眼熟,雖有些駝背,卻有不符合衣著的氣度,若是不駝背……

  一身影逐漸浮現腦海。

  她倏地拽緊謝成錦衣袖:「是於賦永。」

  「竟是他?」謝成錦立時就要看過去,她連忙將人阻止,餘光里可以駝背的於賦永似有察覺,視線就要看過來,她連忙躲進人懷裡。

  謝成錦也有默契,順勢垂首裝作親密。

  直到於賦永視線淡淡挪開,她才抬起頭:「他這般謹慎,定是因為你上次圍剿賭場,讓他洞悉了我們已知曉他和婉華的關係。

  「你的人查的緊,如此時候還要來見,定是極重要的事。」

  謝成錦按住她的腰,她足尖微微離地,她下意識將人攀附著:「怎的?」

  他垂眸:「去看看。」

  她拽緊他衣襟:「這眼線這麼多,怎的去?」

  他沒有應聲,只召來一夥計:「可有包間?」

  夥計看看他,又看看被按在懷裡的人,眼裡閃過瞭然,他笑著:「自是有的,左邊右拐,交了錢便能進。」

  於是他扔了幾枚碎銀,攬著她往左邊去,似有視線襲來,他只將她按在懷裡:「時常有男女選在戲台幽會,這場戲又戴面具,包間定是備下的。」

  她愣了愣,敢情他們現在是要去「幽會」了。

  她面色微紅,聲音硬著:「你倒是熟悉流程。」

  謝成錦一邊帶著她往包間走,一邊挪過視線:「這都是蔣弈他們與我說的,跟我可沒關係。」

  二人進了包間,包間很是簡陋,只一張床,瞧著也不隔音,她無所適從:「現下該如何?」

  謝成錦沒應聲,只攬過她的腰開了窗,帶著她一躍而起——

  她呼吸一滯,險些驚呼出聲,接著腳下又落了實處,他竟直接帶她來了屋頂,茶樓兩層,此處距離有些高,她緊緊抓著他的手,他似有所感,半抱著她,放輕腳步來到一處包間上方。

  他側耳聽了聽,接著放輕聲量:「應是此處,輕一點莫要打草驚蛇。」


  她點頭示意,他順勢將她放下,接著拿開瓦片,她傾身看過去。

  狹小空間隱隱能瞧見底下場景,只見原本駝背的於賦永已直起身,婉華正隨意坐在床上,而另一邊站著的……瞧長相,似是矜國人。

  旁邊謝成錦的聲音沉了沉:「是阿努那。」

  這人便是那矜國軍師,如今矜國細作的頭領。

  她眼眸微凝,將人仔細看著,瞧著其貌不揚,卻身形挺直,自有傲骨,他不是那般能隨便低人一頭的人。

  「怎的選了這麼個地方,今兒可是我與帝師第一次見面,這小小包間連個桌椅也沒有,實在是委屈帝師了。」

  他竟說的一口流利官話。

  於賦永輕哼一聲,他轉過頭:「你到底想如何?若想退出汴京我可以幫你,何至於如此威脅。」

  威脅?

  她抬眸與謝成錦對上視線,都從對方眼裡瞧出深思。

  看來這阿努那手裡當真有籌碼。

  「帝師說笑了,」那阿努那笑著,「我們怎會退出汴京?您是知曉的,我這細作安置的並不容易,就這般退出汴京,我如何能甘心,您又如何甘心?」

  於賦永皺了眉:「你不想退出汴京?如今你們可是被殿前司追的喪家犬一般,能全身而退已經不錯了,還想如何?」

  聽了這話,阿努那面上的笑收了收,語氣也冷了冷:「如今我們不過是蟄伏,帝師只需像以往一般,給我們提供些錢財,還有些庇佑,我們也如從前那般合作,你要做任何見不得光的事,我們都會幫你,何必像現在這般,一定要撕破臉呢?」

  不對,不對勁。

  她禁不住皺眉,她從前以為,矜國細作不過是做些小動作,以矜國為前提左右大昭局勢,比如寧王主戰,矜國不願瞧著,所以才幫於賦永。

  畢竟細作,他們這邊有矜國的,矜國那邊定然也有大昭的,總歸是有的。

  所以她理所當然的以為,於賦永與他們撕破了臉,又在謝成錦如此程度的抓捕下,他們無論如何都會退一退的,屆時或是被撕毀盟約惱羞成怒,又或是抓住誰獲得些蛛絲馬跡,都有可能成為絆倒於賦永的籌碼。

  可如今,如今他們這模樣瞧著不像那麼一回事,倒像是破釜沉舟,要用最後這一步棋了。

  她不禁急躁,抓謝成錦的力道更緊。

  「怎的可能?」底下於賦永似是惱怒,「如今那謝成錦如此力度查你們,那於溪荷又知曉些我的底細,如何正查我,我若還像以前那般,這不是主動留下把柄,讓她來拿我?」

  阿努那接話極快:「那帝師不若最後幫我一次,只一次,此後便一筆勾銷,我這留下的證據,也盡數交於你。」

  於賦永擰了眉:「你要做什麼?」

  「十日後乃社稷祭祀,屆時天子太后,乃至寧王都會前去,護衛安全的也是殿前司,你只需將我和我的人安插進去,屆時出了什麼事,降罪的也只會是殿前司。

  「屆時寧王已死,謝成錦也要被降罪,還有誰能威脅你?」

  「你,你這是!」於賦永聲量都大了,「你這是要絕我大昭!殺天子,殺寧王,怕不是寧王那倆兒子你都要一同殺了,屆時我大昭不過一個太后支撐,定會大亂!」

  阿努那拍著人的肩,將人安撫:「怎會?太后把持朝政已經多年,你心知肚明她是怎樣雷霆手段的女人,沒了她手裡那傀儡,她難道不會再尋一個?

  「再不濟不是還有你們在找的先太子,不過是亂些日子,而且,越亂,你能做的事便更多,屆時你樹立威望,穩固地步,還會如現在這般,想扔就扔,一個不過打了幾場勝仗的豎子也能拿來將你對付?

  「你要知曉,如今太后的態度不過是個開始,她疑心已起,日後只會對你愈加不信任,最終你會被邊緣化,被淘汰,被替代,說到底,你不過一帝師而已。」

  於賦永能有如今權勢,不過是因為天子年幼,太后穩住朝堂需得得力助手,如今朝堂已盡在太后手中,於賦永這帝師,便顯得沒那般重要了。

  她心跳已經極快,一錯不錯去看於賦永的臉,只見他原本震驚,不認同的臉上逐漸遲疑,眼眸似在思索,似在天人交織。

  她收回視線,緩緩閉眼,手不自覺握拳。

  毫無疑問,他動搖了。

  既然動搖,那答應便是遲早的事。


  她呼吸急促著,抬眸間又與謝成錦對上視線,再次不約而同從對方面上瞧見如出一轍的神色,凝重。

  此事已沒有那般簡單。

  她輕聲:「我們先走。」

  事情明了,已不必再聽。

  謝成錦沒有說話,只抱著她足尖輕點,二人離開原地,因著上次賭場的事,蔣弈等人正候在不遠處,瞧見二人出來,立時來迎。

  「侯爺與於姑娘可有進展?」

  何止是進展,今日聽見這番對話,已是好運至極。

  她呼吸仍沒平穩,一團亂麻的腦海尋思整理著思緒:「現下或得進宮一趟了。」

  謝成錦也點頭:「此事牽扯甚廣,便是沒有任何證據,也需得告知太后一聲,便是莫須有,也需得有所防範。」

  倆人相顧無言。

  一旁的蔣弈聽得雲裡霧裡:「這,這是怎的了?」

  她深吸一口氣,手碰到衣袖裡的畫卷,想起今日還有與婉華相見一事不曾辦。

  她按了按眉心:「你先進宮,我還得與婉華見一面,我相信我的判斷,這婉華還有的談。」

  「你自己去?」

  「這事還是迅速告知太后為好,婉華那邊,」她抬眸,看著蔣弈一行人,「不若將你的人借我用一用?一是保護我,二是今日無論如何也要與那婉華見一面,若是見不到,便徑直將人綁來。」

  謝成錦看向蔣弈,思索一瞬後覺著可行,他點頭:「如此也好。」

  一旁的蔣弈分外迷茫:「侯爺,於姑娘,你們當真不打算告訴我發生什麼了嗎?」

  ——

  她們最終沒有與蔣弈分說清晰,此事牽扯過大,又尚無定論,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們也在方才兵分兩路,她候在戲台不遠處,等著戲台結束,賓客散去,又等著於賦永走出茶樓,七繞八繞沒了身影,接著是一樸實小轎,搖搖晃晃從後門抬出。

  「姑娘,那小轎里坐著的應就是婉華,我們需得快些跟上,他們九街人最擅長的便是隱藏蹤跡。」

  她頷首,蔣弈駕著馬跟上,果不其然前面的小轎似是覺察出了什麼,開始迂迴路線,一會隱入人群,一會又沒入小巷。

  她眉頭緊皺:「我先下馬車。」

  蔣弈猶豫著:「姑娘不遮掩面容?」

  「不用。」她下了馬車,腳踝不曾好,她歪歪扭扭往小轎走著,「婉華姑娘只需探出頭來看我一眼,便知曉我今日來此是為何。」

  前面原本打算再次沒入人群的小轎停下,轎里的人似是猶豫,直到半刻鐘後,小轎帷帳才被一素手拂開,露出很是好看,別有韻味的一副眉眼。

  她帶著審視的眼眸看過來,瞧見於溪荷模樣時有一瞬怔然,接著眉頭深深皺起,眼裡流露真實的厭惡。

  而旁邊跟著的蔣弈心裡驚了驚,這婉華向來不見蹤跡,顯少有人知曉她生得何模樣,他追查這九街人,追查這婉華多日,也是頭一次見。

  只是不曾想,這婉華眉眼,竟與於姑娘的如此相似,只於姑娘柔和些,而這婉華多了幾分野性和凌厲。

  「我最討厭與我生得像的人,你們找來這姑娘來逼我現身,也是煞費苦心。」

  於溪荷垂了眼眸,眼裡情緒冷了冷:「婉華姑娘誤會了,並非找來與你生得像的我逼你現身,而是因為我們都生得像一個人,我才會與你在此相遇。」

  她抬頭,面上並無笑意:「聊一聊嗎?你這般聰慧,不可能沒有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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