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那便是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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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對,此刻再回寧王府已不算好時機,一是於賦永不可能沒有動作,二是如今搶親一事傳得沸沸揚揚,就算那趙承淵當真喜歡她,寧王也不一定同意,除非降妻為妾。

  為妾。

  若是為妾,她被桎梏的就會更多,更不好行事。

  思緒太亂。

  她起身拿過油燈,再次坐在桌案前,跟前仍是那張寫了一半的信,字跡入眼儘是挽留,她頓了頓,將信妥帖放在一旁,拿起墨錠研墨。

  如今分為三方,寧王,於賦永,還有她和謝成錦。

  寧王與於賦永來往已有幾年,寧王意在先太子,於賦永與矜國細作勾結,手下有九街人相助,意在擺脫寧王,而她和謝成錦一是擋了於賦永的路,二是阿兄在寧王手裡。

  她提筆寫下人名,各中關係,想了想又寫下太后二字。

  她猜測寧王找先太子,許是跟太后有關,且此事到底是當成搶親還是細作,還得看太后態度,若定成搶親,於他們恐是不利。

  她稍稍停頓,墨汁滴落在竹紙上,接著她在矜國二字上畫了個圈。

  如此細細看來,此關係里有一事不明,矜國為何要幫於賦永?他們共同的利益是什麼?矜國幫於賦永,目前的動作瞧著是助於賦永擺脫寧王,那他們要從於賦永這謀取什麼?

  矜國細作潛伏在此又是為何?

  她將矜國二字單獨寫在一旁。

  接著又提筆寫下庒實,如今庒實不僅在寧王眼皮子底下,矜國細作那方也漏了臉,若是現身恐成為眾矢之的,需得換個身份才可。

  怕又要麻煩謝成錦了。

  想到謝成錦,她禁不住將謝成錦三字也寫在紙上,接著劃拉一條線連接在矜國,如今謝成錦正處於風口浪尖,寧王府,矜國細作乃至於賦永的視線都會在他身上,而明面上他要除去矜國細作,此事在太后也是那過了明路的。

  思及此她又在矜國二字上畫了個圈,接著又寫下婉華。

  從這兩方入手是最合適,也最有由頭,還有先太子,若能先行尋到先天子,寧王一方便能瓦解,也可作為替換阿兄的籌碼。

  她從懷裡拿出那枚玉佩,指腹摩擦而過,秦齊,會是先太子嗎?

  油燈閃爍一瞬後逐漸泯滅,她恍然抬眸,窗外天光微露,一夜竟已過去,清晨些許寒涼,她搓了搓手臂,起身走出門。

  太陽還不曾升起,四周一片寧靜,她環顧一圈,接著視線凝滯在不遠處的一處荷花池上。

  這也有荷花池?

  她邁步走至荷花池旁,夏日已進入尾聲,荷花已凋謝,只有幾片零星的荷葉,她坐在池子旁,手深入池水,一陣沁涼,涼得她渾身一個激靈。

  她將手抬起,走在此處才發覺這裡好似是處園子,荷花池旁是屹立的假山,假山後是一小片竹林,環境不錯,想來便是夏日也不會燥熱。

  她收回視線,準備回房時卻見匆匆套了一件外衣的人站在門前,臉蒼白著,面上卻有顯而易見的惶恐,瞧見她回頭立時走過來,用力將她按進懷裡。

  他胸膛正劇烈起伏著,傳到她這方,好似也牽動了她的心神。

  他在害怕,她得出這樣的結論。

  「溪荷,」他聲音發緊,「這麼早你起身,是要去哪裡?」

  她抿了抿唇,牽過他的手將人帶進屋,又將人按在床上蓋好錦被,抬眸間瞧見他仍一錯不錯看著她,似是還在等她應聲。

  她垂了眼眸:「昨夜伏案不曾睡,抬頭瞧見天亮,便出門看看,沒有要去哪裡。」

  他握住她的手:「當真?」

  「自然當真,」

  她看著人身上傷口,原本壓抑著的情緒逐漸上涌,她抽回手,「你傷得這麼重,若我不曾察覺,你是不是都不打算告訴我?還有你明知道那是矜國細作給你的陷阱,你為何還要去?

  「謝成錦你腦子呢,你就不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再來想我的事嗎?」

  「不能。」

  他應得很快,看過來的眼眸同樣蔓上情緒,「我自小便已習慣將你放在第一位了,改不了了,這輩子也不打算再改。」

  眼眸倏地湧上熱意,她挪過視線,聲音刻意冷硬著:「不行,從現在開始你就得改,若還有傷的這麼重的時候,我就不理你,這輩子也不理。」


  他湊了上來:「這話你自小說到大,沒一次算數的。」

  她挪開距離:「這次是真的,謝成錦,這次我是認真的,你知道自己這次傷得多重嗎?若不是有秦九秦郎中,你就要留下病根,以後武學也無法精進,你自小學武,這怎的可以?」

  「可你要嫁給別人,這又怎能行?」他又將她扯回來,「無論如何我也有條命在,就算不能動武我也有頭腦,還可以帶兵打仗,但我若不曾到,你就要死了。」

  就像無解的題,若她好了,他便不能好,難以兩全。

  她挪過頭沒有應聲。

  他湊了上來,聲音緩和著:「所以溪荷,這次就不要走了,好不好?」

  可她依然氣悶,氣悶他如此拼命,如此不顧及。

  她轉過身重重撞在他湊上來的額頭上,她執拗:「至少半個月你都不能動武,你還要聽郎中的話,但凡有一點不依,我立馬就走,就是去王府做妾我也走。」

  目前而言還是按兵不動為好。

  他按著額頭,一陣齜牙咧嘴:「你怎的能去做妾?不行,嫁給別人我尚且不依,怎可能讓你去做妾?趙承淵他也配?」

  她懶得與他掰扯,兀自起身,拿過火摺子,將昨夜寫下的盡數燒了。

  「如今外面你搶親一事已經傳遍了,若我還想回寧王府,便只能做妾。」

  床上的人頓時就要起身:「怎的?莫不是寧王府來要人了?還要你回去做妾?」

  她抬眸一記眼刀,才起身的人訕笑著重新躺回去,瞧見人躺好她才收回視線:「不曾有人來,不過是我的思量,對了,昨日你進宮,太后是何態度?」

  信紙盡數燒毀,她將灰燼收拾乾淨。

  「太后的態度……」床上的人遲疑著出聲,「其實我不曾摸清,召我進宮後也不過是問了些細節和目前有的證據,再者便是關心了下傷勢,讓我養傷,這幾日不必上朝。」

  「僅是如此?」

  「僅是如此。」

  她眼眸流轉,心裡不自覺去想太后這是何意,卻不等她思量出個所以然,外面便傳來聲響,乃是蔣弈隱隱慌亂的聲音。

  「侯爺,太后宣見於姑娘。」

  宣見誰?

  她與謝成錦對視一眼,謝成錦:「可是宮裡來人?確認是於姑娘?不是別的姓於的人?」

  門外蔣弈應聲:「是太后貼身的花內侍親自前來,帶著一頂小轎,指明要於溪荷於姑娘前去。」

  竟當真是宣見她。

  她起身踱步一瞬,接著揚聲:「今日可有發生何事?於家和寧王那邊可有動作?」

  蔣弈聲音微沉:「姑娘所料不錯,這便是在下要匯報的第二件事,今晨一早,於家和寧王一同上奏,於家告侯爺搶女,寧王告侯爺搶親,滿朝文武無一人敢言,太后發了大脾氣,只說偌大的朝堂難不成只用來斷家務事不成。」

  她神色沉重,抬眸只見謝成錦面色亦是不好。

  她眼眸流轉:「應是於賦永做了什麼暫時穩住了寧王,兩方如今算是短暫一同了。」

  「珠圓!」

  外邊珠圓遠遠應聲:「在姑娘!」

  「進來給我換衣服,」她看了眼身上還帶著血的衣裳,「你這可有能進宮的華服?」

  謝成錦頓了頓,接著明白她的意思,他就要起身:「我與你一同進宮。」

  「不必,」她將人穩住,「如今太后召見的是我而不是你,便說明她此時不想讓你參和進來,若你當真參和進來,與寧王和於家對立,也不是太后想看見的。」

  她似是想到了什麼,一下停住:「所以太后才會召見我,因為歸根結底,三家鬧成這般我才是根源。」

  這話一出,謝成錦變了臉色:「若是如此,此次進宮怕是凶多吉少,不行,我不能讓你一人前去。」

  可她只能一人前去。

  珠圓進了門,手裡拿了套乾淨衣裙,瞧著雖矜貴,卻夠不上進宮的禮數。

  一旁的蔣弈為難:「於姑娘,侯爺連個女使也沒有,這些衣服還是昨日去成衣店買的,進宮怕是夠嗆。」

  謝成錦又要起身:「我與你一同進宮。」

  她將人按下,對上他眼眸:「謝成錦,昨日你說過,你既搶了親,那昨日就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對不對?」


  他沒應聲,只下意識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緊。

  他向來如此,總是在擔憂著,不顧一切想著她。

  她將錦被攏了攏:「既然過了洞房花燭,那我們便已成親,便是夫妻,既是夫妻便該並肩作戰,互相信任,這次進宮,你也信一信我,信我能扭轉局面,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溪荷。」

  她抬眸:「你選擇搶親便已將身家性命交於我手,我當然也該護你一次,且不僅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自己,為了我阿兄。」

  這時門外傳來聲響:「可是需要進宮華服?我這有。」

  她順著聲音看去,是一緩緩走來的姑娘,極有禮數,只停留在門前不曾進來,身後跟著三兩女使,女使手裡拿著套華服。

  蔣弈率先出聲:「見過大姑娘。」

  她險些忘了靖武侯府還有三位姑娘,是謝成錦同父異母的妹妹。

  謝成錦聽了這聲頓時皺了眉:「不是說了莫要來我這邊。」

  那姑娘聽了這話也不惱,只婷婷站著,不反駁,也不應聲,自有一番氣度。

  她是個聰明人。

  於溪荷眼眸微動,一邊將謝成錦按下,一邊將看向珠圓,珠圓恍然,上前接過華服,她給了兩計眼刀子,示意謝成錦不要說話,隨後才走到人前。

  她俯身:「多謝姑娘雪中送炭。」

  她亦回禮:「唇亡齒寒,若兄長被降罪,侯府也脫不了干係,是我應做的。」

  說罷她帶著女使轉身離去,分外自覺。

  她看著華服,華服很有一番講究,瞧著不是華麗,卻在衣袖領口的地方都繡著金線,刺繡更是精緻,點綴著上好的珍珠,平添幾分莊重。

  不顯眼卻夠禮數,也符合她此次進宮。

  她果真是個聰明人,就是謝成錦這個榆木腦袋,把一家子都隔在另一邊,卻不曾想能否成為助力。

  她回眸看了眼在床上的人,接著深吸一口氣:「給我換上吧。」

  ——

  宮闈。

  民間對大內,對後宮往往有諸多幻想,幻想大內利是如何富麗堂皇,幻想後宮的女子過得如何奢靡,吃穿用度又是多麼富貴。

  可事實卻並非傳言那般。

  那頂小轎將她送到西華門,她出了轎,由內侍帶著進了宮。

  宮牆很高,內里卻是大雅,大雅中自有一番氣度,往來宮人極有禮數和規矩,往來間不會抬頭窺探,行走間不會亂了隊伍。

  陳設很多,卻不奢靡,只按著規制而來,不逾矩也不奪人眼球。

  如今天子年幼,不曾有妃,後宮便是太后與幾位太妃一同居住,太后居於慈元殿,因著時常需要處理政務,慈元殿分為前朝後寢。

  她被帶入寢殿明間,螺鈿屏風分布,而太后居於上首,她低眉順眼,行下大禮。

  「妾於家三姑娘,恭請太后娘娘聖躬萬福。」

  上首沒有應聲,她只感受到一道視線落下來,從上至下將她打量著,如同審視。

  她渾身不自覺緊繃,只極力穩住禮節,直到半刻鐘後,上首才傳來隱隱威嚴的聲音:「起身,賜座。」

  她起身,宮人將圓椅放在一旁,她將將坐在邊緣,沒有抬頭,只看著跟前一小塊地方。

  「你倒是知禮。」聲音似有緩和,「抬起頭來,讓哀家好好瞧瞧。」

  她稍稍抬眸,先瞧見了華服,隨後瞧見太后的手,骨節分明,不見皺紋,太后乃先帝續弦,十六入宮,先為妃,後先皇后故去才為後,先帝故去時太后不過二十五,如今也不過三十。

  「倒是個美人胚子,不僅惹得我大昭武侯為之停留,還惹得哀家侄兒為你傾心,果然生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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