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難道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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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內宅里的人,當真喜歡摔茶杯。

  「女兒說了許多次,我病還不曾好,不能去便是不能去,難不成母親心裡只有兄長,一點也不在乎女兒死活不成?倘若母親因此生氣,那女兒也沒有辦法。」

  她神色不明,說完後便徑直邁動步伐,而這話像是徹底將身後的人激怒,她聽見了急促的腳步聲,接著上方映下陰影,她抬眸,是一即將落下的巴掌。

  手上塗著的蔻丹紅的刺眼。

  巴掌就要落下,她凝眉準備躲過,卻有另一隻手將這巴掌阻止。

  「佩蘭!你做什麼!再如何生氣也不該打孩子!」

  佩蘭是孔氏閨名。

  她順著突然出現的手看過去,紫服玉帶,正一品官服,是那位帝師,亦是她的「父親」。

  玉潤曾說過,熹荷是極得父親寵愛的,清荷苑便可窺見一二,若不是那道士所言,他絕不會將熹荷送到寺里去,這孔氏和這沒出息的「兄長」也實在讓人憋屈。

  她眼眸流轉,頓時有了決斷。

  只見原本鎮靜的少女倏地紅了眼眶,嘴角緊緊抿著,瞧著好不委屈,她欲言又止,似難言,又似不得不言一般,帶著哭音,喊出了聲。

  「爹爹……」

  這聲爹爹當真喊在了於賦永心尖上,他止不住的心疼,連忙將人環著:「誒呦,乖乖,莫哭莫哭。」

  他安撫著,又抬眸對上仍氣憤的妻子:「有什麼不能好好商量的?做什麼打孩子,孩子都大了,你這樣將人打了,她心裡是要恨你的。」

  孔氏甩袖:「若不是她實在不孝,我何至於要動手?讓她去給自己兄長應酬一二都不願,她這檔子正得了伯夫人垂愛,長公主賞識,正好能幫一幫致兒,我百般請求,她還忤逆,我怎能不生氣?」

  好一招惡人先告狀,於溪荷也不逞多讓,當即嗚咽出聲:「爹爹,可是女兒病還不曾好,這兩年女兒身體愈加差了,前些日子感了風寒,昨日還發熱,我哪裡有心力去應酬?」

  她哭著,越哭越傷心:「女兒這般模樣,去了指不定還會怠慢貴人,如何能替兄長分憂?便是如此母親還要相逼,還要打我,我莫不是並非母親親生的?

  「我遭了流匪,母親為了給大姐姐準備嫁妝不曾來接,我如今病著,母親也要為著兄長逼著我去應酬,女兒實在,實在是……」

  她已泣不成聲。

  於賦永越聽神色越不對,聽到最後面色已很是不好,他當即厲聲:「孔佩蘭!你的心是硬的不成!」

  孔氏不可置信:「我?你竟來指責我?我為你生兒育女,為你操持後宅十幾載!」

  「為我?」於賦永重哼出聲,「若我奪了你的掌家權,你怕是第一個不樂意吧,是為了我還是為了你自己,你心知肚明。」

  「你敢!」

  他環著於溪荷走出內廳:「夫人禁足三日,誰也不許窺探,至於致哥兒,今年科考你已落榜,不好好讀書準備,總想這些歪門邪道做什麼?明日我要見到你寫的賦文。」

  這話一出,內廳里頓時揚起孔氏氣急敗壞的聲音:「你瘋了不成?我是當家主母!你竟敢……」

  已逐漸聽不清了,因為於溪荷已被人帶著出了蘭花苑。

  她一邊拿著手帕擦著眼角,一邊垂著頭行禮:「父親萬福。」

  這模樣懂事又可憐,看得於賦永更加心疼:「不若還是請郎中來瞧一瞧,不,請太醫,拿我的牌子去請太醫。」

  「不用的爹爹,」她咳了咳,拂過髮絲露出蒼白面頰,「郎中已看過了,只是女兒身子虛,才好的這般慢。」

  「那也得瞧瞧才是,」跟前的人湊近仔細看著她面色,「且為父記得這兩年你身體愈加不好了,半年前去給你瞧病的郎中回來還說你已瘦的不成樣子,若不注意些,身體更差該如何是好?」

  她神色一頓,「父親」還是自回府來唯一提及熹荷身體狀況的人,熹荷身體差,她卻是無礙的。

  她將準備好的託詞說出:「是了,也不知怎的,身體愈發不好了,不過女兒運氣好遇到了一游醫,好好給我調理一番,到如今終於好些,女兒才有力氣在父親跟前盡孝。」

  「游醫?是何方神聖?」跟前人拿下官帽,遞給隨從,「為父這便為你尋來,再給你調理一番。」

  話里話外皆是寵溺與關懷。


  她俯身:「回爹爹,那游醫乃是江湖人,最愛自由,給女兒調理之後便告辭了。」

  「竟是這般,」跟前人惋惜,「那實在可惜。」

  這時有小廝匆匆走來,附在他耳邊耳語,接著他便神色微變,又重新拿起了官帽,轉眸間又瞧見人還站在身旁,面上不禁浮現愧疚:「荷兒,真是對不住,本就在宮中被絆了半月,這次歸家本想好好陪你,誰曾想又有政務。」

  他在身上摸索了瞬,從懷裡拿出錢袋:「爹爹本想著去給你選個首飾賠罪,誰曾想這時間也沒有了。」

  他將錢袋遞出:「等你好些,想買什麼便買什麼,錢不夠便去帳房支,走我的帳。至於你母親,你們多年未見難免生疏,做的事確實不對,卻終究是你母親,你莫要冤她。」

  於溪荷低眉順眼接過錢袋:「女兒知曉的。」

  再抬頭時人已經走遠一段距離,她倏地出聲:「爹爹。」

  於賦永回頭:「怎麼了乖乖?」

  她笑著:「女兒能否去爹爹書房裡找些書看?爹爹走的匆忙,都不曾與女兒用飯,女兒便想看一看爹爹看過的書,這樣就能離爹爹近一些了。」

  於賦永愣了愣,接著也笑著應:「自是行的,我會吩咐下去,讓下邊的人不要攔你。」

  他匆匆離開,而背後的於溪荷,面上的和順,乖巧,帶著孺慕的笑一點點撫平,直至眼眸漸沉。

  在身後的玉潤上前,聲音隱隱擔憂:「姑娘,是否與大娘子之間鬧得太僵了些,主君與大娘子若有嫌隙,大娘子恐會牽連姑娘。」

  「便是沒有這般,難道她就不會怪我了嗎?」

  想到那對母子,她面色冷了冷,「她不喜歡我,便會處處看我不順眼,若不讓她吃一吃苦頭,日後還要來裹脅,我給過她機會的,她從未關心過熹荷。」

  提及此,玉潤聲音不免低落,她垂了頭:「那我們如今是回清荷苑?」

  她略一沉思,不知怎的腦中莫名想起了四姑娘和趙承淵一同的畫面。

  「既然出來了,那便去瞧一瞧四妹妹,也去瞧瞧向小娘。」

  ——

  於賦永一妻兩妾,主母掌權,妾室安穩,後宅也算安寧。這向姨娘在生了女兒後便一心守著女兒過活,除了晨起請安便極少出門,想來是不想爭寵,好讓主母給女兒安排一門好婚事。

  因此在她與大娘子的事才傳開,便來這院子時,她是極惶恐的。

  「三姑娘,怎,怎的來了……」她倉促將繡棚放在一旁,手分外無措,「該讓下人說一聲才是,我也好準備準備。」

  她將人安撫:「小娘不必這般,我是來尋四妹妹的,有些天不見,正巧來看看。」

  「我這便喚她出來,」向小娘連忙起身,「意柔,你三姐姐尋你來了。」

  四姑娘立時從房裡出來,她今日不曾出門,打扮也隨意,髮絲隨意挽成鬢,也不曾著首飾,瞧見是她,柔和面容上儘是驚喜:「三姐姐怎的來了!」

  她順勢上前將人挽著:「病了幾日都要長蘑菇了,還不能讓我出一出院子?」

  「小娘,我帶三姐姐去我房間了。」說著她帶著人進了屋。

  於溪荷回頭瞧了向小娘一眼,只見院子裡的她重新坐回躺椅,手拿起繡棚,一針一線繡得極穩,躺椅旁還有一小桌,桌上擺著茶水。

  「三姐姐,我房間亂,你可莫要嫌棄。」

  她收回視線,端詳著屋內陳設,房間不大,卻收拾得很是溫馨,一小方團花紋屏風隔開外間和裡間,窗沿擺著白瓷花瓶,花瓶旁種著一株金銀花。

  還有角落裡的書案,和書案上的瓶瓶罐罐。

  這倒是不常見,她走過去端詳著:「四妹妹,這些是什麼?」

  四姑娘拿起一玉瓶打開,溫和的玫瑰香緩緩溢出:「一些自己做的小玩意,香露香粉一類。」

  她將玉瓶遞出:「這味道姐姐可喜歡?若是不喜歡,我便為姐姐單獨調一個。」

  竟會調香。

  她裝作驚奇接過玉瓶:「四妹妹好厲害,這調香可是門技術火,都說香藥不分家,莫不是妹妹還懂些醫理?」

  她視線掃過角落裡的金銀花。

  一般盆景極少用金銀花的,不是蘭花便是牡丹,金銀花更多的是入藥。


  「怎會?」四姑娘聽了這話連忙擺手,「我怎的會懂醫理,那才真真是門學問,我腦子,調香便已經很為難了。」

  提及此,她神色隱隱低落;「其實那日去勤毅伯府,我曾在馬車上聞出三姐姐身上的香是特意用蜜水做的。

  「雖說用蜜水做香露並不多,卻也並非沒有,我便也沒說了,若我多提醒一句,也許姐姐便不會出那檔子事了。」

  她恍然想起那日她確實提過一嘴關於香的事,所以她一早便有察覺。

  是刻意不說,還是存了別的心思?

  「姐姐不會怪我吧?」

  她笑著:「怎會?我還要謝謝你呢,若不是你用蒜水潑了我,我恐怕就。」

  她倏地停了話頭,心下恍然揚起別的念頭,一個普通閨閣女子,就算是會制香的閨閣女子,會知曉蜜蜂怕蒜味嗎?就是她自小跟著阿兄博覽群書,在當時也是懵的。

  「三姐姐?」有手在跟前晃了晃,細嫩指節,妥帖修剪的指節,並無蔻丹,也沒有,幹活的繭子。

  她心神微動,下意識應:「在的。」

  跟前的人笑得溫柔:「三姐姐不怪我就好,我還想著等姐姐病好了,便去姐姐賠罪呢。」

  她拉著她坐下,妥帖倒茶:「三姐姐如今的病如何了?可有大好?」

  她接過茶杯,摩擦在指腹:「還不曾,不過總歸是能出門了,好過一直悶在房裡。」

  「嗯,人哪能一直在屋子裡,就似我這般不愛出門的性子,時常也要出去透透氣。」跟前人應聲,接著又將一小盤點心推到她跟前。

  她看著精巧的點心,心下仍在思量著。

  窗被風吹開了些,隱隱能瞧見院子裡向小娘的背影,仍在繡花。

  「我方才瞧了一眼,小娘繡工真是好,我繡工差,改日該來學一學才是。」

  「誒呀,三姐姐何必跟我小娘學,需要什么妹妹給你繡便是,」跟前人拿過繡棚,穿針引線分外熟練,她抬頭,「姐姐要帕子還是荷包?」

  她神色一頓,心裡萌生了試探,她裝作羞赧:「這,這不好吧,我是想親手繡個荷包給趙郎君,若是妹妹代為,會不會不夠誠心?」

  她眼眸一錯不錯看著跟前的人,只見她怔了怔,似是不曾想會提及此一般:「那,那,那不若這般。」

  她起身,從一小木籃里翻翻找找,找出一繡了大半的荷包:「這荷包是我差不多繡好的,已經成型,姐姐再添幾針,這樣便能算姐姐繡的了。」

  於溪荷接過荷包,只見荷包上繡著一對活龍活現的吸水鴛鴦,瞧著恩愛的緊。

  一閨閣在室女,卻在自己屋子裡繡起了鴛鴦,不是有了心上人是什麼?若是給別人的,又怎會讓轉手給她送給別的男人,除非她想送的人,本就是趙承淵。

  她倏地捏緊荷包。

  「姐姐?」跟前人仍笑著,神色沒有一點端倪,「怎麼了?姐姐不喜歡?」

  「喜歡,自是喜歡的。」

  她捏著荷包起身:「妹妹可真是替我解決了難題,今日來尋你果然沒來錯。只是時日不早了,我有些累了,要先回去了。」

  四姑娘也跟著起身,走在她身側:「那我送送姐姐。」

  二人結伴走著,走出房門,路過院子,在即將走出院門時於溪荷倏地歪了身子,腳不偏不倚踩在四姑娘腳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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