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空城計?不,老子玩的是空車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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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君集沒有說話。

  帳內落針可聞,他緩緩走下帥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他,看著他走到那具冰冷的玄鐵山文甲前。

  他沒有拿起頭盔,也沒有拿起戰刀。

  而是解下了自己腰間那塊懸掛了十年,代表著北境最高軍事指揮權的……虎符!

  他轉身,看著蘇文那張在燭火下顯得過分年輕卻又無比沉靜的臉,恍惚間,仿佛看到了十年前,那個同樣站在這裡,意氣風發地對他說「天下這盤棋,你我當執子」的摯友。

  「十年了……」

  侯君集的聲音嘶啞,像是在對蘇文說,又像是在對那道早已消逝的亡魂說。

  「老子終於又在你身上,看到了你爹當年那股不要命的瘋勁兒!」

  他抬手,將那沉重的虎符,狠狠扔向蘇文!

  「接著!」

  蘇文伸手,穩穩接住。

  虎符入手冰涼,卻仿佛帶著滾燙的烙印。

  侯君集霍然轉身,面向帳內所有早已腦中一片空白的將領,發出咆哮如雷。

  「傳我將令!」

  「即刻起,北境三十萬大軍,所有兵馬、糧草、軍械、斥候,盡歸宣慰副使蘇文調配!」

  他一字一頓,殺氣凜然。

  「此為帥令!」

  「誰敢陽奉陰違,遲疑不決……」

  「本將,親斬其頭!」

  ……

  屯田營,魯一班的工坊里,燈火通明,空氣中瀰漫著松油和金屬混合的炙熱氣味。

  蘇文沒回自己的營帳,帶著那道血令,一腳踹開了工坊的門。

  魯一班、王沖、鐵牛,還有如影子般立在角落的刀叔,四雙眼睛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沒時間廢話了。」蘇文反手將門關上,將那道血腥的軍令「啪」的一聲拍在堆滿圖紙的桌上,震得一堆齒輪零件叮噹作響。

  「我們要造一支假的運糧隊。」

  王沖那張憨厚的臉瞬間就懵了:「啥?小侯爺……假的?」

  「對,純假。」蘇文的語速快得像連珠炮,腦子裡盤算了無數遍的計劃,此刻如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王沖,鐵牛!你倆,從三千人里,給老子挑五百個最滑頭、膽子最肥的老兵油子!

  從現在起,他們不是修地球的屯田兵,是運糧的輔兵!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法子,三天之內,我要他們連走路的姿勢,都得是那種趕了幾百里路,累得想死又不敢死的慫樣!」

  他又轉向魯一班,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裡滿是興奮。

  「魯師傅,一百輛板車,給我往死里改!」

  「怎麼個改法?」魯一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爆出匠人見到神作時的火焰。

  「我要它車上沒裝一粒米,輪子壓出來的車轍,卻要像拉著千斤重擔!我要它的車軸,隔著十里地,風一吹,都能聽見它在哭爹喊娘!」

  魯一班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他沒問為什麼,腦子裡已經開始瘋狂計算卯榫結構和配重塊的位置。

  「嘶……能辦到!在車底加暗格,塞滿鉛塊和石頭,軸承里不抹油,再嵌進幾顆沙子……保准它走一步,嚎三聲!」

  最後,蘇文的目光落在了刀叔身上。

  「刀叔,你斥候營的人,從現在開始,不當探子,改行當演員,去當『引路人』。我要你的人,故意在蒼狼人的探子面前露馬腳,勾著他們的鼻子,把他們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地按在我們這條假路上!」

  「那咱們的真糧呢?」刀叔一針見血。

  蘇文走到沙盤前,手指在幾條幾乎沒人會走的羊腸小道上划過。

  「化整為零。我會讓真正的押運官,扔掉所有大車,一人雙馬,精料分袋,像螞蟻搬家一樣,從這些鬼都不知道的路,潛入鷹嘴崖。」

  這是一個瘋子才會想出的計劃。

  用五百罪卒和一百輛空車,去釣蒼狼汗國最兇殘的「蒼狼之牙」和那個號稱「北境妖女」的拓跋明月。

  「小侯爺……這……這萬一被看穿了……」王沖的聲音發顫,這計劃聽得他頭皮發麻。


  蘇文沒有回答,只是從懷裡掏出一疊空白的調糧文書,走到角落裡一個負責文書記錄的小吏面前。

  那是一名身段窈窕的女官,名叫柳如煙,據說是從京城犯官家眷中罰沒過來的,一手小楷寫得極好,人也機靈,就被分派來做了文書。此刻,她看著蘇文,俏臉煞白,顯然被這屋裡肅殺的氣氛嚇到了。

  「蓋印。」蘇文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柳如煙從未見過這種陣仗,尤其蘇文身上那股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煞氣,讓她心尖兒都在顫。

  她哆哆嗦嗦地拿起那方沉重的關防大印,蘸了朱泥,對準文書,狠狠按下。

  許是太緊張,抬起手時,手腕一抖,印章在紙上帶出了一道極其細微的模糊拖痕。

  「呀!」柳如煙失聲驚呼,臉「唰」地一下血色盡褪。

  「小……小侯爺,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不等她說完,蘇文伸出手指,在她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水裡輕輕一蘸,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在那處瑕疵上隨意地一抹。

  模糊的拖痕被茶水暈開,化作一塊毫不起眼的、仿佛是路上無意間濺上的泥水污漬。

  「偽造的東西,有點瑕疵,才更像真的。」

  蘇文吹了吹那處污漬,將文書遞給王沖,目光卻在柳如煙驚魂未定、又帶著幾分崇拜的俏臉上停留了一瞬,平靜地說道:

  「做得很好,很逼真。」

  柳如煙頓時只覺一股熱流從脖頸燒到耳根,心如鹿撞,低著頭不敢再看他。

  那一刻,王沖看著蘇文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心頭最後那點嘀咕,煙消雲散。

  他娘的,這不是在賭命。小侯爺這是把敵人的心都算透了!

  「出發!」

  ……

  兩日後。

  黑風口另一側的山谷中。

  一支隊伍,正死氣沉沉地沿著一條錯誤的路線,緩緩蠕動。一百輛板車,車輪深陷泥地,發出「吱呀——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五百名「押運兵」,個個臉色蠟黃,弓著腰,垂著頭,腳步拖沓,仿佛下一秒就要集體躺在地上罷工。

  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出排練了千百遍的戲。

  就在這時,遠處的山道上,煙塵大作!一支數百人的黑甲騎兵,如一道黑色的閃電,蠻橫地截斷了他們的去路。

  為首一人,正是鎮北軍左將軍,侯君義。

  他勒住戰馬,居高臨下地掃視著這支破破爛爛的「運糧隊」,目光落在王沖身上,臉上掛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和怒火。

  「胡鬧!簡直是胡鬧!」他的馬鞭遙指著王沖,唾沫星子橫飛:

  「大戰在即,蘇文那個黃口小兒不思備戰,竟讓你帶著一群囚犯在此地招搖過市!他想幹什麼?想把蒼狼人都引來嗎?嫌北境死的人還不夠多嗎!」

  王沖梗著脖子,從懷裡掏出那道血手令,高高舉起,吼聲道:

  「末將奉宣慰副使蘇大人之命行事!大將軍血書手令在此!左將軍,軍令如山,還請您讓路!」

  侯君義的視線觸及那道血符印,瞳孔猛地一縮,臉色漲得發紫。

  他死死地盯著王沖,像是要用眼神把他生吞活剝,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好……好得很!」

  「我倒要看看,他蘇文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說罷,他奮力一拽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嘶鳴,隨即調轉馬頭,帶著騎兵如一陣狂風般呼嘯而去。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王沖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幾乎在同一時間。

  數十里外,一處隱秘的山坳里。

  刀叔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蘇文身後。

  「狼來了。」他只說了三個字。

  蘇文站在山坡上,舉著一個用竹筒和鏡片自製的千里鏡,望向遠方。

  地平線的盡頭,一片吞噬光線的黑點,正在飛速擴大。

  那是一支騎兵。他們如同一柄出鞘的絕世兇刀,即使在高速行進中,也保持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每個人都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死神。


  蒼狼之牙。

  拓跋明月手中,最鋒利、最致命的那把刀。

  他們像一群嗅到了十里外血腥味的餓狼,正精準無比地撲向那支由五百演員和一百輛空車組成的,看似肥美,實則劇毒的誘餌。

  「上鉤了。」蘇文放下千里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計劃最關鍵的一步,成了。他成功地用這支假目標,為真正的糧隊,爭取到了最寶貴的幾個時辰。

  「小侯爺,」王沖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聲音里沒有了之前的恐懼,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平靜,「讓我去吧。」

  蘇文沒有回頭,聲音淡漠:

  「你去了,就回不來了。」

  「弟兄們不能白死。」王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那張憨厚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個真正將領才有的決絕和悍勇。

  「我這條爛命,本來就是侯爺撿回來的。現在用我一條命,拖住那群狼崽子半天,值了!」

  他對著蘇文的背影,重重地抱拳,深深一揖。

  然後,猛然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那支必死的誘餌部隊走去。

  他的吼聲,在山谷間激盪迴響,充滿了雖死無憾的豪邁。

  「鐵牛!傳令下去!」

  「所有車輛,就地合圍!車陣,防禦!」

  「準備——」

  「迎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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