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爐香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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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長青被捆著手腳,趴在板凳上,隨著淤血流出,屁股也沒那麼疼了。

  道院修仙的四個條件,就像當頭一棒子,直接把他給砸蒙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大孟氏盯著季長青的臉,看他滿臉的錯愕模樣,不由自主的扯動嘴角,淡淡的一笑。

  「怎麼不說話?剛才不是挺厲害的。」大孟氏奚落道。

  季長青不由的小臉一紅,雖說他是魂穿,心理上也不是十五歲的少年,身體終究還是稚嫩了些。

  「大母,當初我爹是怎麼回答的?」季長青裝乖扮嫩的問道。

  「你爹天生一副好皮囊,又遇到你娘那個不開眼的,靠著漁陽范氏的扶持,又怎麼會缺靈地、功法、符錢呢!」

  大孟氏戲謔中帶著哀嘆訴說道。

  季長青聽的一愣,萬萬沒想到,他爹竟然是個吃軟飯的!

  「青奴,跟你老子相比,你的相貌遜色太多,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不開眼的世家貴女!」

  大孟氏說罷,捂著嘴「咯咯」笑,冷漠的臉上也多了幾分暖意。

  季長青有些無可奈何,地、法、財、侶四樣條件,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大母,孫兒上進求學,家裡就不能幫一把?」

  形勢逼人低頭,季長青自知不是犯倔強的時候,眉眼帶笑的賣乖道。

  「你不當家,不知柴火油鹽貴,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敢獅子大開口。

  佑嬰堂季氏,自發跡到如今,也不過四代人,奈何都是短命的,根本沒攢下多少家底。

  最拿的出手的,也就這間香火廟,以及鳳縣幾百畝的桑榴林,再有就是些浮財罷了。

  你去道院求學,免不了種種消耗,莫非要舍家撇業支持?

  且不說季家一脈單傳,只剩你這點骨血,萬一像你老子那般混帳,佑嬰堂季氏就徹底垮了!

  大母不管你有各種計較,反正家裡是不會出錢!」

  大孟氏說到最後,臉色徹底冷了下來,想到早亡的兒子,依舊覺得心痛難忍。

  她的人生極苦,中年喪夫、老年喪子,可謂是人生大不幸、大不忍。

  季長青一時無語,畢竟他不是十五歲的少年,能理解奶奶的顧慮與擔憂。

  就好比貧困山區的孩子,想要走出大山,少不了全家人的托舉,所有的歲月靜好,背後都有負重前行。

  香火廟中一時寂靜無聲,過了好半天時間,大孟氏方才再次開口。

  「佑嬰堂也不沒有傳承,大母在這給你露個底。

  咱家廟裡的香爐灰,是從泰山分出來的,更有一道七品外籙符。

  即便你不去道院求學,也不會少了你的術法修煉。」

  季長青沒有說什麼,他已然看的出來,奶奶大孟氏在「規訓」他。

  這個套路就是典型的「打一棍子揉三揉」。

  竹板打屁股是疼痛規訓,訴說季家往事是親情規訓,擺出事實困難是挫折規訓。

  一套組合拳打下來,最後亮出底牌,佑嬰堂七品外籙傳承、泰岳神廟香爐灰,以此震撼人心。

  季長青能理解奶奶大孟氏,卻不會接受她的安排,既然他魂穿到鬼神世界,又怎麼能甘於平庸呢!

  還有一點,也是他最大的依仗,穿越者的金手指——龜蛇紋透光鏡。

  這面銅鏡是前世淘來的,據說是某處法脈斷絕的「廟寶」,當時他是不信的。

  畢竟,銅鏡透光照影,在現代技術面前很容易復刻,在某寶、某多多十幾塊就能買到。

  自他魂穿以來,銅鏡由實化虛,沉在神門氣穴中,日夜經受心神沖刷,最終被其徹底掌握。

  銅鏡透光的龜蛇紋,乃是先天龜蛇二氣,擁有「陰損陽益」的神通,通俗一點說,就是汲取陰陽靈氣。

  最關鍵的一點,也是銅鏡的核心——照影留形,別人施展法術的時候,銅鏡照影能進行「拷貝」。

  也就是說,四個條件中的地、法、財,都不是大問題,銅鏡都能幫著解決。

  有了這等大殺器,讓季長青如何甘心做「種豬」,他不信自己會像季父、季母那般倒霉。

  大孟氏見季長青不吭聲,知道季長青心氣挺足,並沒有聽進勸告的話。


  「看樣子,青奴心裡有氣,不認可大母的說教。

  既然如此,就罰跪神廟吧!

  感受一下娘娘的神威靈應,這也是佑嬰堂季家的根本。」

  大孟氏說完直接走了出去,絲毫沒再理會季長青,也不管他還被捆著手腳。

  長凳上趴著的季長青,手腳被捆又麻又癢,只等季家的下人過來鬆綁,偏生遲遲沒人來。

  季長青抬頭望向神台,上面泥塑彩繪一尊女神,尊號叫催生娘娘,乃是泰山娘娘九大化身之一,司掌接生、產婦、幼嬰平安。

  佑嬰堂季家稱號,也是從催生娘娘這來的,大孟氏提到的七品外籙符,就跟接生、佑嬰相關。

  說實話,他對接生不感興趣,這門傳承,以後可以讓他媳婦繼承,就像奶奶大孟氏現在這樣。

  季長青有些氣悶,一直到日落西山,都沒人到香火廟來,想來是奶奶大孟氏下了命令了。

  就在他準備在板凳上湊合一夜的時候,就見著一隻黃毛狐狸,從門縫擠了進來。

  狐狸躡手躡腳的走路,仿佛那偷油的耗子一般,待到他來到季長青面前,挺腰拔背直接站了起來。

  「少東家,這是剛被打了家法,可真夠狠心的,血腥味這麼濃,流了不少血吧!」

  狐狸人形站立,嘴裡吐出標準的人話,很顯然這是一隻狐妖。

  季長青瞥了狐妖一眼,沒好氣的說道:「蘇七,少在這說風涼話,還不給我鬆綁!」

  狐妖蘇七絲毫不生氣,口吐一道黑光,如飛刀般劃破繩索,笑道:「關鍵時候,少東家還得靠咱搭救,你準備如何謝我啊?」

  季長青依舊趴在凳子上,手腳被捆的麻木了,屁股上又有傷,一時之間不敢大動作。

  「你還有臉說,要不是聽了你的挑唆,去鳳州城道院跑了一趟,小爺也不至於落的現在這般下場。」

  季長青氣哼哼的抱怨道。

  雖說他心裡早有預料,也有心試探奶奶大孟氏的心意,卻不想,竟然被捆起來打二十大板。

  「少東家,你這可就冤枉好狐了,當初可是你死乞白賴的問我,一口一個好兄弟。

  我可是看在咱們同燒一爐香,都是老娘娘一脈的,才跟你說了鳳州城道院的事。

  要知道,我可是冒著被打死的風險,你家老夫人那是好相與的?」蘇七急忙辯解道。

  狐妖蘇七出身窯狐一支,族中傳承的是采精鍊氣的房中術,因他想考入狐堂修仙,才託身在季長青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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