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紙人點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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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老根挺直了有些佝僂的背,下巴微抬。

  渾濁的老眼斜睨著張大山,語氣帶著濃濃的不屑和倚老賣老的倨傲。

  「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童男童女侍奉陰人上路,就得畫得活靈活現。」

  「點個睛怎麼了?我孫老根扎了一輩子紙人,點了無數對眼睛,從沒出過岔子!」

  「你個毛頭小子懂個屁!才摸了幾天嗩吶,就敢在這指手畫腳?」

  他越說越氣,把手裡的毛筆和墨碟往旁邊供桌上一頓,發出「哐」的一聲響:

  「東明!趕緊準備!時辰快到了!別聽這嘴上沒毛的小子胡咧咧!按老規矩來,錯不了!」

  孫東明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一邊是村里積威甚重的老紙紮師傅,一邊是剛剛展露神技、被寄予厚望的張大山。

  他看看棺材,又看看一臉怒容的孫老根和面沉似水的張大山,額頭的汗又冒了出來。

  「這……孫伯,大山他……」孫東明試圖打圓場。

  「閉嘴!」

  張大山猛地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那對畫著眼珠、在陽光下笑容顯得格外瘮人的紙紮人。

  剛剛覺醒的系統灌輸的知識在瘋狂預警——這東西現在就是個禍根!

  「這眼睛必須擦掉!立刻!馬上!不然今天這殯,誰愛出誰出!出了事,你們全家自己兜著!」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寒意,讓周圍的溫度都仿佛降了幾分。

  「你……你放屁!」孫老根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指著張大山的手直哆嗦。

  「黃口小兒!信口雌黃!你懂什麼叫規矩?」

  「東明,你還愣著幹什麼?起靈!時辰誤了,你爹頭七回來找你,可別怨我!」

  孫東明被「頭七」兩個字戳中了最深的恐懼,渾身一激靈。

  他看看孫老根篤定的老臉,再看看張大山那張年輕卻異常冷峻的面孔,以及那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棺材……

  最終,對「老規矩」的慣性信任和對「頭七」的恐懼壓倒了剛剛建立起來對張大山的敬畏。

  他一咬牙,猛地揮手,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嘶啞:

  「起靈!孫伯說了算!按老規矩辦!走!」

  「起靈——!」

  旁邊負責喊號子的漢子立刻高聲吆喝起來。

  早已準備好的八名抬棺壯漢(「八仙」)齊聲沉喝:

  「起——!」沉重的烏木棺材被緩緩抬起,擱上了粗大的抬槓。

  哀樂班子也吹打起來,雖然沒了顧師傅那杆主心骨嗩吶。

  但鑼鼓鑔鐃齊響,也營造出了一種喧囂而悲愴的氣氛。

  孫老根冷哼一聲,鄙夷地掃了張大山一眼,背著手,昂著頭,走到隊伍前面指揮去了。

  張大山站在原地,看著那對畫著眼珠、笑容詭異的童男童女被兩個幫忙的村民一左一右抱起,跟在棺材後面,隨著喧鬧的隊伍緩緩移動。

  他只覺得一股寒氣順著脊椎往上爬。

  「不聽系統言……」他低聲罵了一句,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真甩手走人。

  系統任務像把刀懸在頭上,而且收了錢……雖然收少了。

  他只能捏緊了手裡的嗩吶,硬著頭皮,沉著臉,跟在了送葬隊伍的末尾。

  心裡那點因為「神級技藝」帶來的飄飄然,早已被眼前這作死的行為和棺材裡越來越濃的腐臭驅散。

  送葬隊伍吹吹打打,抬著沉重的烏木棺材。

  抱著那對畫著漆黑眼珠的童男童女紙紮人,沿著村道向村外通往火葬場必經的石橋走去。

  哀樂喧囂,鑼鼓鐃鈸敲得震天響。

  卻壓不住隊伍里瀰漫開的那股越來越濃烈的、令人作嘔的屍腐氣味,也驅不散張大山心頭沉甸甸的陰霾。

  他綴在隊伍最後,手裡捏著那支普通的銅嗩吶,眉頭緊鎖,目光時不時掃過前方那對隨著隊伍顛簸而微微晃動的紙紮人。

  陽光照在紙人臉上,那用墨筆點上去的眼珠子,在紅撲撲的胭脂襯托下,黑得瘮人,仿佛兩個深不見底的漩渦,正貪婪地吸收著周圍的光線和生氣。


  前世的孫大山確實對這些民間忌諱不甚了解,隨著重生後系統的覺醒,他沒辦法不緊張。

  孫老根趾高氣揚地走在隊伍最前頭,不時回頭指揮,偶爾瞥向張大山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不屑。

  「裝神弄鬼的小子,懂個屁!」孫老根心裡冷哼。

  張大山懶得理會那老頑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感知周圍環境上。

  神級嗩吶技藝帶來的不僅是演奏的巔峰,還有一種極其敏銳的、對「氣」的感知力。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陰冷、污濁、帶著強烈怨恨的氣息,正從那口烏木棺材裡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越來越濃烈。

  而這股氣息,似乎正被某種東西吸引著,緩慢而堅定地流向隊伍前方——那對點睛的紙紮人!

  隊伍終於踏上了那座橫跨小河的石橋。

  橋面不寬,由厚重的青石板鋪就,歷經風雨,石板邊緣長滿了濕滑的青苔。

  就在抬棺的「八仙」腳步剛踏上橋面中央時,異變陡生!

  「哎呦!」最前面的一個抬棺漢子猛地悶哼一聲,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臉色瞬間煞白。

  「怎麼了柱子?」旁邊的人急忙問。

  「沉……太沉了!突然……像壓了座山!」

  叫柱子的漢子咬著牙,脖子上青筋暴起,額頭的汗珠像黃豆一樣滾落下來。

  他感覺肩上的抬槓仿佛變成了燒紅的烙鐵,又像是被千斤巨石死死壓住,骨頭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不對!我這頭也……好重!」

  緊接著,另一邊的抬棺人也驚叫起來,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懼。

  「我這邊也是!」

  「壓死我了!快撐不住了!」

  「棺材……棺材在往下墜!」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八名抬棺壯漢中間蔓延開來。

  剛才還在平穩行走的八人,此刻如同陷入了無形的泥沼,每一步都變得極其艱難。

  沉重的烏木棺材仿佛真的變成了一座山嶽,死死地壓在他們的肩頭,並且還在不斷地增加重量。

  嘎吱——嘎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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