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紫府內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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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日後。

  夏景行盤坐在岩洞一角,心神沉入芥子空間,密切注視著噬陰藤的變化。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藤蔓的「陰煞吞噬」天賦正在以一種狂飆突進的速度跨越某個無形的壁壘,磅礴的精純陰寒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流,通過藤蔓與他的本源聯繫,兇猛狂暴地反衝進他的經脈。

  「唔哼!」

  外界,盤坐的夏景行猛地身體劇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一股難以想像的陰寒洪流沿著四肢百骸的筋脈逆沖而上,所過之處,血液幾近凍結。

  這股力量極其霸道,不僅衝擊他的經脈,更帶著無數亡魂臨死前的怨恨與恐懼,瘋狂衝擊他的識海,意圖污穢他的神魂。

  「不好!反噬!」夏景行心中警兆狂鳴。

  吞噬的能量太過龐大,噬陰藤晉升三階的瞬間,反饋過來的已不再是溫和的靈力,而是夾雜著巨黿殘魂意志與海量怨念的陰煞本。

  他試圖發動惡念虹吸引導轉化,但那股力量如淵似海,遠超他築基七層的修為此刻所能掌控的極限。

  就在這時,一團柔和卻堅韌無比的青翠光華驟然在他識海中亮起。

  是一直依附於四象瓶溫養,剛剛凝聚出朦朧光團的青木藥靈童子。

  「主…主人!撐住!」

  藥靈童子稚嫩的聲音帶著驚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它小小的身體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濃郁的乙木本源之氣如同生命的長河,沿著夏景行的識海洶湧而出,主動迎向那肆虐的陰煞洪流。

  乙木主生,滋養萬物,清靜守神,正是陰煞怨氣的克星。

  嗤啦!

  兩股性質截然相反的能量在夏景行體內劇烈碰撞湮滅。

  並非對抗,而是中和。

  藥靈童子以自身精純的乙木本源,強行包裹,消磨著那狂暴污穢的陰煞之氣。

  夏景行只覺得體內如同冰火交加,經脈在撕裂的痛苦與修復的麻癢中不斷交替。

  「淨化!」藥靈童子發出微弱的喝聲。

  絲絲縷縷的黑氣被乙木清氣剝離、驅散。

  夏景行的臉色漸漸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紅,額頭布滿了細密的汗珠,身體微微顫抖。

  整個過程持續了近半炷香的時間,狂暴的陰煞之力終於如同被馴服的怒濤,被藥靈童子的乙木本源牢牢壓制。

  「呼……」

  夏景行緩緩退出心神,抹去額頭的冷汗,只覺心神消耗巨大。

  一旁的藥靈童子也光芒暗淡,疲憊地縮回四象瓶內休養。

  他走出岩洞,望向被濃霧封鎖的湖面深處。

  風穿過古林,帶來潮濕的寒意和一絲隱約的血腥。

  噬陰藤進階帶來的力量提升是巨大的,但控制不好,便是反噬自身的雙刃劍。

  他回身看了一眼營地方向。

  短暫的時間裡,營地已不復之前的死氣沉沉。

  依託於夏景行引來的殘缺靈脈,簡易的石屋代替了草棚,傷者的呻吟少了,多了幾分勃發的生氣。

  此時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生機,藥草氣息以及礦石被打磨的粗糲聲響。

  夏成修正指揮著幾個恢復的修士處理著玄冰寒鐵,為營地打造著簡陋但更堅固的防禦武器。

  夏苒苒盤坐在一處靈氣稍濃的岩石上,她的劍橫在膝前,蒼白的臉上終於多了些血色,正閉目療傷,感應到夏景行的目光,她微睜眼,對他點了點頭,目光中帶著問候。

  夏志偉族長則正與幾位族老低聲商議,臉上雖然依舊凝重刻滿了憂慮,但眼神深處卻不再是絕望,多了一絲微弱的、掙扎求生的期盼。

  倖存的孩子們在安全的角落相互依偎,眼神雖然茫然,但看到夏景行時,恐懼中又帶上了些微近乎崇拜的希冀光芒。

  這殘破的霧鎖湖營地,便是他夏景行和這三百餘名倖存者最後殘破的「家」。

  可惜夏家蒙難前並無紫府老祖坐鎮,對突破紫府的關鍵法門知之甚少,族庫中只存有隻言片語。

  如若不然,豈能讓王乾那偽紫府逞了凶?

  他雖根基虛浮、反噬纏身,卻能壓得夏李兩家聯合毫無反抗之力,讓天玄宗雲澈真人也要冷靜以對。


  那真正的紫府之境,該是何等威能?

  只有達到紫府,才能真正在這傾天之禍中護佑殘族,擁有向王家復仇的資格。

  必須儘快找到突破紫府的法門。

  隨後,他安置好營地事務,將剩餘的療傷丹藥盡數交給夏成修。

  便孤身一人,再次悄然沒入了茫茫霧之中,朝著清泉郡外圍,那些混亂龐雜的坊市潛行而去。

  ……

  半個月後。

  黑水城。

  此地是清泉郡邊緣毗鄰「荒蕪瘴澤」的最大灰暗地帶,魚龍混雜。

  空氣中永遠瀰漫著一股淤泥、腐爛靈植以及各種劣質符粉丹藥混合的複雜氣味。

  街道泥濘骯髒,建築雜亂無章,既有搖搖欲墜的破敗木樓,也有銘刻著粗淺防禦法陣的石屋。

  隨處可見眼神兇狠,氣息駁雜的修士,練氣期占了大多數,間或有幾道更陰冷晦澀的築基氣息一閃而逝。

  夏景行穿著一件漿洗髮白的灰色斗篷,斗篷的邊緣綴著幾個不起眼的驅蟲,避瘴的草梗,臉上塗抹著能擾亂神識探查的「灰影草」汁液,混雜在涌動的人流里,幾乎毫不起眼。

  他步履沉穩,目光如鷹隼般在街道兩旁林立的攤位、店鋪、地攤上快速掃過。

  「上好的金鱗獸皮,製作內甲,保你多一條命!」

  「低價處理築基期妖獸獠牙,煉丹、煉器皆可用!」

  「黑澤特產的『迷魂草』,老規矩,童叟無欺!」

  「收各種陰煞材料,怨鬼核、蝕骨粉……價格包你滿意!」

  喧鬧的叫賣、壓低聲音的討價還價、偶爾因衝突爆發的短暫打鬥和呵斥……

  種種聲音混雜著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

  夏景行對此置若罔聞,他的神念極其隱晦地鋪開,捕捉著一切可能的信息,同時小心避開那些散發著明顯屬於王家或宋家氣息的修士巡邏隊伍。

  連續數日,他穿梭於「黑水城」的「萬寶樓」、「百草軒」、「雜市角」等大小店鋪和混亂不堪的地下交易所,付出的代價是一些在霧鎖湖周邊獵殺的低階妖獸材料和部分不具家族標識的玄冰寒鐵碎塊。

  然收穫卻寥寥無幾。

  偶爾有店鋪掌柜聽聞他打聽紫府相關的信息,都立刻警覺地搖頭,諱莫如深。

  要麼是根本不知,要麼就是不敢觸碰這等敏感境界的傳承。

  期間他甚至冒險進入過一次只有築基後期修士介紹才能進入的隱蔽交換會,台上倒是出現了一枚殘缺的,據說能略微提升突破瓶頸機率的「破元丹」,但競拍者寥寥,丹藥本身靈氣虛浮,且並非夏景行需要的核心法門。

  「紫府……那是大宗門和真正頂尖家族的不傳之秘啊,後生。」一個在角落裡販賣各種殘破玉簡的老修士,在夏景行再次隱晦問及時,渾濁的眼睛掃過他壓低的斗篷帽檐,壓低沙啞的聲音。

  「散修……沒天大機緣,基本斷了這念想。何況現在這光景……」他意有所指地努了努嘴,意指王家日益高壓的統治。

  「『血蟒山』那位成了『府君』,誰敢議論?被抓到就是抽魂煉魄的下場。勸你死了這條心,安分些吧。」

  失望、一層層漫過心間。

  難道真要冒險去更遠、更危險的大城,或者……打大宗門的主意?

  天玄宗已不可信,其他宗門更是遠水不解近渴。

  就在夏景行穿過一條狹窄、污水橫流的後巷,準備離開這片區域時,一個更加隱秘、入口處站著兩名氣息彪悍練氣後期守衛的地下洞口引起了他的注意。

  洞口黑沉沉,懸掛著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詭異的血色顏料寫著三個扭曲大字:

  沉淵閣

  牌匾旁邊,用更小的字刻著一行小字:

  三日後,子時,重寶壓軸,內有天機。

  一股極其微弱,混雜著更濃烈煞氣與隱秘氣息的波動,正從這洞口深處隱隱傳來。

  金瞳尋藥獾在他衣襟里不安地扭動了一下,小爪子輕輕抓撓著他的胸膛,傳來微弱的警示意念:「血…黑…壞地方…但有…寶貝…吸引…」

  它似乎也感覺到了點異樣但又本能的趨利。


  「重寶?天機?」夏景行眼中精光一閃。

  直覺告訴他,這可能是難得的機會。

  他隱匿氣息,繞到巷尾,找到另一個隱蔽的入口,付出三塊下品靈石,在一個面容枯槁、眼神死氣沉沉的守門老者注視下,低頭鑽入了這處名為「沉淵閣」的地下黑市。

  片刻後,沉淵閣拍賣場。

  拍賣場設在深入地底的溶洞之中,陰濕寒冷,散發著濃重的霉味和血腥氣。

  光線昏暗,只有岩壁上幾盞燃燒著慘綠色磷火的骨燈提供著照明。

  台下人影幢幢,大都遮掩了面容和氣息,壓抑的交談聲如同鬼語。

  高台粗糙簡陋,只鋪著不知名獸皮。

  拍賣過程血腥而混亂。

  前幾件拍品多是些來歷不明的高階妖獸材料、威力巨大但副作用嚴重的禁忌法器、甚至是些捕捉自瘴澤的奇異毒蟲毒獸,引發了一陣陣充滿貪婪和邪氣的競價高潮。

  一件能暫時提升一個小境界但後患無窮的「燃血丹」,更是拍出了讓夏景行也暗自心驚的天價。

  終於,台上的黑市執事,一個臉上帶著半塊青銅惡鬼面具、聲音如同金屬摩擦的老者,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刻意壓低的、帶著蠱惑的語調說道:

  「諸位,接下來這件壓軸之物,可就非同小可了。據閣中『鑒天師』推測,此物關乎那——紫府之階!」

  「紫府之階」四個字一出,整個喧囂的地下拍賣場瞬間安靜下來,連掉根針都聽得見。

  無數道隱藏在斗篷或面具後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猛地聚焦在台上,熾熱、貪婪、震驚、懷疑……

  種種情緒交織,讓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鬼面執事滿意地看著全場反應,慢條斯理地從旁邊一個氣息內斂、面無表情的侍者手中捧著的、銘刻著複雜封印符文的黑檀木盒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枚玉簡。

  玉簡材質溫潤如玉,隱隱流動著淡淡的紫色霞光,透著一股古老而玄奧的氣息。

  與拍賣場陰森血腥的環境格格不入。

  「此乃何物,想必在場的明白人已能猜出幾分。」鬼面執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狂熱。

  「『紫府內經』!乃數百年前一位驚才絕艷的散修前輩衝擊紫府之境時留下的真跡心得。

  雖非完整傳承圖譜,但其內詳述了築基大圓滿凝聚『靈元之火』,感應天地,開闢體內玄府空間的種種關竅、兇險、以及前人感悟!此物價值,無需老朽多言了吧?」

  轟!

  台下瞬間炸開了鍋!

  「真的是紫府心得的線索!」

  「天啊…此生竟有此機緣?!」

  「散修遺澤?消息可靠嗎?」

  「誰管可靠不可靠!拿下!傾家蕩產也要拿下!」

  無數粗重的喘息聲響起,貪婪的目光幾乎要將那玉簡灼燒。

  連那些一直穩坐後排,氣息深沉的存在,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起拍價五萬下品靈石!或者等價的珍稀材料!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一千!」鬼面執事報出了讓人心顫的天價。

  競價瞬間進入白熱化。

  價格如同坐了飛梭般飆升。

  「五萬五千!」

  「六萬!」

  「七萬三!再加三枚二階『地火蜥』妖丹!」

  「哼!八萬!還有這把『斷魄刀』,夠不夠?!」

  ……

  價格很快突破十萬,還在繼續攀升。

  參與競價的幾人氣息都極其晦澀強橫,顯然至少都是築基後期的強者,背景不明。

  夏景行卻只是靜靜地在角落陰影里看著。

  他手中根本沒有這麼多靈石,那些喊破嗓子競價的聲音在他聽來如同背景噪音。

  五萬?十萬?百萬?這枚玉簡的價值在真正需要它的人眼中,早已超越了靈石的衡量標準。

  它象徵著一線突破生死壁壘的希望,是真正的無價之寶。

  他的眼中沒有競價者的狂熱,只有更深的思慮。

  這東西的出現,本身就證明此地背後水很深,極可能是某些勢力為捕捉「大魚」而拋出的誘餌。


  但……

  對他來說,這餌,不得不咬!

  可如何咬?

  強搶?那是找死。

  暴露身份?更是死路一條。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場內那些激烈競價的修士,在幾道氣息凶戾,帶著明顯王家「血煞功」特有陰冷血氣的黑影身上停留了一瞬,心中一個冷冽的計劃迅速成型。

  他沒有參與競價。

  直到那枚玉簡最終被一位全身裹在黑袍中,聲音如同寒冰,以十五萬下品靈石外加三件罕見煉器主材的天價拍走,引起一片壓抑的驚嘆與嘆息時,他才悄然退出了拍賣場。

  他沒有離開黑水城,而是潛伏下來。

  當夜,他潛入城外一處污穢橫流的亂葬崗深處,一個廢棄的墓穴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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