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總督文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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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5章 總督文安之

  史可法自請督師江西!

  朱慈烺聞言,就是一怔。

  其他大臣聞言,跟著一怔。

  高宏圖不可思議的看著史可法,而後收了眼神,化為平靜。

  馬士英則帶有絲絲驚喜。

  史可法這個東林黨出身的首輔若是離去,內閣中,自己可就恣了。

  對於史可法這位首輔,朱慈烺更多的是禮敬大於重用。

  當初,史可法是南京兵部尚書,在北京一干官員遇難後,他就是當之無愧的文官之首。

  重新組建內閣,史可法入閣是必然的,甚至是就任首輔也是必然的。

  但真要是實事求是,嚴格按照首輔的要求去衡量的話,史可法的綜合能力並不足以擔當首輔重任。

  有明一朝的首輔,形象迥異,上位的過程也多有不同。

  有通過政治鬥爭上位的,如嚴嵩、徐階。

  有自次輔之位上順位繼承的,如張四維、申時行。

  有被皇帝破格拔擢的,如魏藻德。

  但史可法,屬於趕鴨子上架。

  內閣的幾位大學士。

  高宏圖是老實人,無心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就在那本本分分的幹活。

  對於這種老實人,朱慈烺是禮敬的,朝堂上的其他人,也不會過於的去找麻煩。

  王鐸,書畫大家,在士林中頗有聲望,而且為人圓滑。儘管在皇帝面前不受寵,但在東林黨中還是很吃得開的。

  誠意伯劉孔紹,本身就是個湊數的,且又是世襲的勛貴,就算沒有這層閣臣的身份,照樣活得有模有樣。

  馬士英,這位東林黨眼中的頭號大奸臣,屢受彈劾而不倒。

  當一個人樹敵太多而又沒有被幹掉的時候,他已經是自成一派。

  同東林黨不對付的,遠不止馬士英一人。

  這些人,有的就被馬士英收編,加上其身邊本就聚集著一批西南出身的官員,馬士英的身邊已經形成了一個小團伙。

  王應熊,本就是崇禎朝的閣臣,在官場上本就有人脈,在加上其老師是福建鄉紳中的老資歷大理寺卿曹學佺。

  王應熊前腳入閣,後腳就站穩了身子,一個跟蹌都沒有。

  唯獨史可法這位首輔,空有百官之首的名頭,實際上處處皆是不如意。

  經濟上的事,戶部的官員請示,皇帝拍板決定,錢謙益傳達並執行。

  軍事上的事,兵部的官員一致認為史可法是個外行,壓根就不鳥他這一茬。

  尤其是兵部尚書張福臻,無論年紀還是資歷,都壓史可法一大截。

  人事上的事,皇帝向來是親歷親為,且吏部尚書徐石麒又是個老官僚,史可法最多有個建議權。

  內閣票擬,也不是史可法一個人票擬。

  經濟、軍事、人事,三大核心板塊史可法全伸不上手。

  既然伸不上手,那不管事不就行了,踏踏實實的享受福利不幹活不行嗎?

  答案很顯然,不行。

  東林黨和馬士英早就是不死不休了,沒有和談的可能,而且皇帝也不希望他們握手言和。

  史可法作為東林黨的骨幹力量,根本就不可能在政治鬥爭中置身事外。

  內閣中,馬士英處處使絆子。

  內閣外,下面的東林黨人一個勁竄弄打擊政敵。

  最上層,皇帝也並沒有那麼信任。

  久而久之,史可法就感到了厭倦。

  惹不起,我躲得起。

  於是乎,史可法便趁著這個機會,主動提出督師江西。

  對於史可法,朱慈烺有著清晰的定位。

  隨便你怎麼折騰,想於什麼都可以商量,唯獨不能碰軍事。

  「元輔何出此言?」

  「難道是朕於事有虧,這才使得元輔要棄朕而去?」

  朱慈烺當然不能放史可法去江西督師,語氣充斥著挽留。

  史可法連忙行禮,「皇上聖德巍巍,豈有菲薄之處。」


  「只是江西緊臨湖廣,前番左良玉之事,湖廣有推脫將江西之嫌。」

  「如今常德取得大捷,戰局晴朗,愈不容有失。」

  「為避免地方門戶之別,見事推脫敷衍,以至影響全局,臣這才斗膽提出,督師江西,以保軍令通暢。」

  朱慈烺作恍然大悟狀,「原來是這樣。」

  「元輔心有國事,居中樞仍不短地方之議,坐高堂卻觀俯纖微細謹。有此良臣,何愁大明不興。」

  朱慈烺直接一頂高帽給史可法砸了過去。

  好聽的說完了,就要開始轉折,「但是————」

  「元輔身居樞輔,對於國家之事了熟心中。近來,山東、河南、湖廣、江西、四川,皆起狼煙。」

  「敵我幾十萬大軍在前線廝殺,各地的戰報每天如雪花般飛進朝堂。不是缺兵少將,就是缺錢少糧。」

  「朝廷上下,殫精竭慮,眾志成城,才盼來了這麼一場勝仗。」

  「萬事開頭難,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好頭,更重的擔子還在後面。」

  「這種時候若是元輔離去的話,朕,可如何是好啊?」

  史可法一聽,這是不是在道德綁架我?

  不等史可法反應,朱慈烺的話緊著又到了。

  「可元輔所憂,不無道理。畢竟前番左良玉之事,湖廣確有推脫之嫌。」

  「江西一省,有江西巡撫曠昭,有南贛巡撫范礦。一省兩巡撫,加之又涉湖廣戰事。」

  「這樣吧,暫在江西設一總督,以應戰局。」

  「這江西總督,諸位愛卿可有合適人選?」

  總督不比巡撫,巡撫的儲備官員很多,但能選任總督的,一般只有兩種途徑。

  一為從巡撫中擢升,一為京官外派。

  不過,明朝的常設總督,只有五位。

  薊遼總督、宣大總督、陝西三邊總督、兩廣總督、漕運總督。

  除去漕運總督外,其餘四位,尤其是前三位,都是邊疆總督,人選基本都是邊地巡撫升任,京官外派的,極少,甚至是沒有。

  不過,以大明朝目前的巡撫格局而言,並無升任總督的合適人選。

  現有的絕大多數巡撫,都是新官上任不久。

  有的是崇禎皇帝任命的,有的朱慈烺任命的。

  如湖廣巡撫何騰蛟、偏沅巡撫堵胤錫、四川巡撫龍文光、廣西巡撫方震孺,都是新官上任,在職時間,滿打滿算也就一年。

  巡撫可以破格提拔,明末破格提拔到巡撫位置上的,有的是。

  但總督的選任,還是應該謹慎一些,不宜太過跳度。

  唯一在巡撫任上時間乾的稍微長一點的,也就是福建巡撫張肯堂。

  張肯堂是崇禎十五年十二月就任福建巡撫,到如今隆武元年四月,任職不足三年,不符合三年一考的規定。

  同時,福建有個鄭芝龍,張肯堂這個巡撫,能不動,就不動。

  而這種無人可用的窘境,恰恰又符合明末的亂世。

  明末的這些督撫,或是殉國,或是免職,或是棄市,或是投敵。

  人才匱乏,青黃不接。

  蜀中無大將,廖化作先鋒。並非廖化沒有能力,而是蜀中人才匱乏,只能以老將廖化為先鋒。

  徐石麒一看,這不行啊,自己是吏部尚書,這是自己的差事,就算是青黃不接,那也得硬接。

  沒有困難要上,有困難更要上。

  他想了想,還真就有兩個合適人選。

  一個是呂大器。

  但這傢伙不久前剛被皇帝貶到徐州,風頭還沒過去呢,若是舉薦他做總督,明顯是打皇帝的臉。

  一個是原三邊總督余應桂。

  孫傳庭戰死潼關後,余應桂奉命接任三邊總督。

  可那時候,陝西的很多地方雖然還懸掛著大明的旗幟,但是個人都能看出來,陝西已經是李自成的天下了。

  余應桂領兵就徘徊在山西、陝西的交界地帶,就是不進陝西。崇禎皇帝一怒之下就撤了他的職。


  余應桂是有能力的,他的那點事,也不是不能原諒。

  可唯獨有一點,余應桂是江西人。

  事實擺在這,就只剩下了一種選擇,京官外派。

  京官中,倒確實有合適人選。

  戶部左侍郎周堪賡進言,「啟稟皇上,臣舉薦太僕寺卿文安之總督江西。」

  文安之,果然,歷史沒有遺漏這個人才。

  這個人選,符合朱慈烺心中的預期。

  戶部尚書錢謙益聞言,出言道:「這個文安之,好像是沒有軍事履歷吧?」

  「戰事間不容髮,江西又是南畿西部的最後一道防線。如此重任,不宜輕授,還當慎之。」

  戶部最重要的,就是錢、糧。

  根據朱慈烺對戶部的分工,左侍郎周堪賡負責度支。

  錢謙益這個尚書,雖管全局、掌官印,可隱隱被周堪賡這個左侍郎搶了風頭O

  一把手被副手搶了風頭,錢謙益自然不樂意,他便想著打壓打壓周堪賡。

  奈何政治水平不夠,壓不住。

  如今,好容易遇到了這麼一個機會,他不會放過。

  文安之本人,也的確沒有軍事履歷。

  總督沒有軍事履歷,這屬於硬傷。錢謙益這麼說,也不能算是挑刺。

  周堪賡隨之解釋,「臣不敢欺瞞皇上,文安之是臣之好友,其雖未除兵事,然卻熟讀兵書,臣每每聽之,無不感慨其腹蘊武庫,胸藏虎符。」

  「去年,文安之奉命募兵湖廣,統籌戰馬。今年又竭力恢復太僕寺馬銀,並見成效。」

  「錐置於旁地,不過爾爾。錐置於囊中,方能脫穎而出。」

  「臣以為,文安之,足荷臣職。」

  周堪賡是湖廣人,文安之也是湖廣人,二人既是同鄉,又是好友。

  文安之的能力,周堪賡清楚,做個督撫,不會出現德不配位的問題。

  同時,周堪賡也是想讓文安之,遠離南京這個是非之地。

  文安之是太僕寺卿,而戰馬,又是明末軍事中最要命的問題。

  大明朝的馬政,早就已經崩潰了。本應上交的馬匹,也就改為了折銀。

  各地本應上交的馬銀,多有拖欠。

  像山東、山西、南直隸等地區都有不同程度的拖欠,而且拖欠的不是一筆小的數目。

  失守的地區,像山西,無法徵收馬銀。

  交戰的地區,像山東,也沒辦法徵收馬銀。

  可是,南直隸可是太平之地,且又富庶,沒有理由不收。

  文安之就任太僕寺卿後,大力整頓馬政,戰馬是真沒多少,不過可以徵收馬銀。

  明朝後期的戰馬,多是從草原購置。

  如今,蒙古人成為女真人的附庸,從草原購置戰馬無異於痴人說夢。

  然,徵收上來的馬銀,不用於購置戰馬,可以用來購置軍需、造槍造炮,總歸是要用到國事中,不會浪費。

  文安之一邊按照規定數額徵收馬銀,一邊追收拖欠的馬銀。

  馬銀,本質上也可以理解為另一種形式的「稅」。

  收稅,哪有不得罪人的。

  而且,馬銀的拖欠程度,比起賦稅,那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文安之整頓的頗有成效,那就意味著他得罪了不少人,受到了不少彈劾。

  周堪賡的意思,趁著這個機會,既是外放升遷,同時也是讓文安之去避避風頭。

  朱慈烺不置可否,「郭侍郎,你同文寺卿也是同鄉好友,你覺得他可否擔此重任?」

  工部左侍郎郭都賢行禮,「回稟皇上,臣以為文寺卿可擔此重任。」

  「說的言之鑿鑿,你可敢給他擔保?」

  「若文安之治事無能,臣甘當同罪。」

  朱慈烺笑道:「昔者,孫承宗孫閣老使相薊遼時,也不曾負荷兵職。」

  「今日戶部的周侍郎極力舉薦,工部的郭侍郎又做擔保,朕又豈能不信任我大明的臣子。」

  「文安之何在?」


  文安之出列行禮,「太僕寺卿臣文安之,恭聆聖訓。」

  「朕擢你為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總督江西軍務。」

  「臣領旨,謝恩。」

  「你到江西去,要守住南畿的西大門。該配合湖廣吳閣老作戰的,也要配合,不得推諉。」

  文安之領悟的充分,軍事上配合,政治上獨立。

  吳勝督師五省,又截留五省賦稅,權柄太大了,江西不可能再歸他節制。

  江西有自己這個總督,同吳甡這個閣臣對話時,不至於氣弱,軍事上也可以有更好的協調配合。

  下邊的江西巡撫曠昭、南贛巡撫范礦,兵備道出身。九江總兵杜弘域、江西總兵楊振宗,行伍出身。

  作戰的事,自己不用操什麼心。

  自己主要還是統籌江西的力量,以便於更好的配合湖廣主戰場的軍事行動。

  「臣明白。」

  「至於元輔。」朱慈烺看向史可法,「江西已經有總督去負責了,元輔還是要繼續留在中樞。」

  「大明朝離不開元輔,朕也離不開元輔。有元輔在身邊,朕才安心,」

  皇帝好話說盡,給足了面子,史可法哪裡還好推脫,「臣遵旨。」

  王鐸見史可法沒有再堅持,心裡長舒了一口氣。

  他可不希望史可法離開。

  原本非東林黨人對東林黨人的火力,都是由史可法這個首輔在前面頂著。

  如果史可法不在內閣了,高宏圖這個老實人,別人不會太為難他,但他王鐸斷然不會有高宏圖的待遇。

  史可法這個擋箭牌一走,原本的火力,可就全打到他王鐸的身上了。

  說好一起到白頭,你卻偷偷焗了油。

  這可不行。

  好在,史可法沒走成。

  朱慈烺:「江西總督的事情敲定了,還是說回之前商議的事。」

  「正如兵部張尚書說的那樣,湖廣的闖賊,僅存劉宗敏一部。」

  「靖南侯黃得功,是否應該領兵出安慶,走九江,攻闖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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