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賠了夫人又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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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賠了夫人又折兵

  海邊,碼頭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船。

  岸邊,大批福建水師官兵列出隊伍。

  鞏永固竭盡全力的看著,試圖看清福建水師的真容。

  看著看著,鞏永固眼前一黑。

  和當初朱慈烺檢閱京營一樣,鞏永固也發現了一隊黑人士卒。

  黑人兵,並不稀奇,劉俊的家丁中就有黑人。

  不過,劉俊的黑人家丁,是中南半島上的那種黑。

  鄭芝龍軍隊中的黑人士卒,是烏漆麻黑的真黑。

  「早就聽聞安肅伯麾下有一支黑人衛隊,想必這就是了吧?」

  鞏永固衝著那團黑影問道。

  鄭芝豹回道:「不瞞遵化伯,正是。」

  「那些西洋人,經常抓捕販賣黑人充當奴隸。很多黑人不堪受辱,紛紛逃了出來。」

  「安肅伯看那幫黑人可憐,就把他們編入了軍中。」

  「其實,不光是福建水師收容黑人充當士卒,整個東南沿海都是如此。」

  「像同為沿海的廣東,那裡的黑人也是不少。」

  鞏永固點點頭,「廣東境內的壕鏡為葡萄牙人所租借,聽說壕鏡那裡經常有黑人奴隸逃出。」

  「可我還聽說,這些黑人因為是被遠洋販賣而來,背井離鄉,又是奴隸,毫無生存之能。把他們編入軍中,軍餉,可是要比我大明的士卒,低上不少。」

  鄭芝豹微微詫異,沒想到鞏永固竟然連這都知道。

  「遵化伯真是博學。」

  「這些黑人士卒,皮糙肉厚,軍餉又低,用起來很是順手。」

  「這些黑人士卒上船嗎?」鞏永固問道。

  「上船。」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大海茫茫,就不怕他們生出二心?」

  鄭芝豹回道:「當然也怕。」

  「所以,這些黑人士卒,僅僅是士卒而已。撐船的、掌舵的,包括管理他們的軍官,都是我大明朝的人。」

  黑人士卒旁邊,還有一隊西洋人。

  不過,早就聽聞過劉那「萬國博覽」似的家丁,以及親眼見識過劉俊那小一號的「萬國博覽」似的家丁,鞏永固並不感到太多驚奇。

  「碼頭上的船隻,我看有水師的戰船,還有民間的商船。」

  「那些出海的商船都交稅嗎?」

  鄭芝豹笑道:「遵化伯,瞧您說的,出海的商船哪能不交稅啊。」

  「因國庫空虛,先帝下令,浙江、福建、廣東,三省出海船隻所繳納的賦稅,由原來的全部留存地方,改為一半留存地方,一半起運中樞。」

  「朝廷每年都下公文催詢,這些出海的商船,哪能不收他們的稅。」

  鄭芝豹的回答,很正確,滴水不漏。但細究起來,又處處漏水。

  出海的商船,明面上肯定是收稅的。

  但暗地裡,有多少商船出海不收稅,就只有天知道了。

  同樣是收稅,搭載貨物多的船隻和搭載貨物少的船隻,二者的收稅多少是如何區分衡量的?

  不同貨物之間,收稅標準有無區別?

  這些都有道道。

  鞏永固沒有細問。

  皇帝在江南搞的動靜夠大了,暫時不宜再從東南沿海鬧出動靜來。

  「安肅伯和鄭將軍,之前都是海商,經常出海做生意。不知現在是否還從事商業?」

  「也還有幾艘船在海上跑。」鄭芝豹回答的留有餘地。

  本來鄭芝豹是想否認的,可他一想,鄭家的船隊,沿海地區沒有人不知道,瞞是瞞不住的,倒不如留個口子,也好有說話的餘地。

  「不過,我和幾位兄長,都在軍中任職,已經不摻和生意上的事情了。」

  「生意上的事,都是由家族中的其他人在打理。」

  「就是,偶爾遇到些許小事,家族中的人會尋求我們兄弟幾人,幫點小忙。」

  鞏永固看了鄭芝豹,笑道:「鄭將軍真是個實誠人。」


  「這也是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誰也不是孤家寡人,都有親戚朋友,幫點小忙,算不得什麼。

  「若是出海經商的話,最遠能到哪裡?」

  「下官出海時,最遠也就是到呂宋。」鄭芝豹說的很含糊。

  「其他海商呢?」

  「下官聽聞,有的海商出海到過舊港。再遠的話,下官就不曾聽聞了。」

  鞏永固沒有繼續追問,越過列隊的水師官兵,徑直走向碼頭,在一艘商船邊停下。

  「少將軍,這艘商船上懸掛著鄭」字令旗,可是你們家的生意?」

  鄭芝豹忙的給鄭森使了一個眼色。

  鄭森心領神會,「回稟遵化伯,學生從南京回到福州後,接著便去了日本接回家母,這才又回到福建。」

  「這艘商船是不是家中生意,學生還真是不知情。」

  鞏永固打量著商船,「也是,少將軍才回到福建,不知情,也情有可原。」

  「這艘船誰是管事?」

  船上的人面面相覷,無人應答。

  「沒聽到遵化伯問話嗎!」鄭芝豹厲聲喝斥。

  「把你們這管事的叫過來。」

  很快,就有一個人急忙忙的從船艙內跑來。

  「來了,來了。」

  那人跑過來,對著鄭芝豹行禮,「五爺,您這麼著急把小人叫過來,是有什麼吩咐?」

  鄭芝豹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這時候裝那什麼懂事的!這不是害我嘛!

  這也不怪那管事。

  福建的海商,哪個不是看鄭家的臉色吃飯,哪個敢不認識鄭芝豹這位鄭家五爺。

  再見過鄭芝龍,宣旨過後,因為要來海邊,鞏永固特意換了一身常服。

  按照《大明會典》規定,公、侯、駙馬、伯,其補子為麒麟、白澤。

  鞏永固的常服補子上繡的正是白澤。

  明代中後期,社會風氣十分開放,無論是廟堂還是江湖,皆是如此。

  普通的大頭兵弄一個一二品高級武官才有資格穿的獅子補服,很常見。

  那管事一聽是鄭芝豹差人叫他,來得急,壓根就沒注意到鞏永固。

  就算是注意到了鞏永固,他也不會在意,因為他壓根就沒見過白澤補子,他也不知道那是什麼玩意,只會是覺得哪個軍官弄這麼一身抖威風呢。

  再有,以往朝廷有什麼風聲,鄭家都會給海商透點消息。

  這次鞏永固來的突然,鄭家沒來及透消息。

  在這管事的眼中,福建的官兵,鄭家是獨占鰲頭。

  他沒有收到消息,自然覺得和平常一樣,第一眼自然就下意識的看向了鄭芝豹。

  鄭芝豹也沒辦法,只得說道:「這位是朝廷派來福建的欽差,遵化伯,還不快見禮。」

  「參見遵化伯。」那管事對著鞏永固行禮。

  「不必多禮。」鞏永固回了一聲,接著又問,「你和鄭副總兵認識?」

  那管事很有眼力,「回稟遵化伯,小人經常帶船出海,因此時常和鄭副總兵打交道。」

  「鄭副總兵身份高貴,小人不敢高攀。只是久而久之,也算是有些熟悉。」

  「這艘船,你是管事?」鞏永固問道。

  「回稟遵化伯,正是。」

  「這船要開到哪去?」

  「呂宋。」

  「運的是什麼貨物?」

  那管事:「絲綢和瓷器。」

  「我看很多出海的船隻都會運載絲綢和瓷器,怎麼,這兩樣東西在在海外很暢銷嗎?」

  「回稟遵化伯,小人只到過呂宋,其他海外之地的情況,小人並不熟悉。」

  「絲綢和瓷器在呂宋的葡萄牙人那裡很暢銷嗎?」鞏永固又問。

  「回稟遵化伯,不僅僅是絲綢和瓷器,只要是大明產的東西,在呂宋就沒有不暢銷的。」

  「西洋人就是一群井底之蛙,沒見過什麼好東西。」


  「既然西洋人是一群井底之蛙,那你這一趟出海,能賺多少利潤吶?」

  鞏永固問出了關鍵所在。

  本來還能侃侃而談的管事,頓時變得限哧起來。

  「回稟遵化伯,很少,也就是賺一個辛苦錢。」

  「賺的再少,賺得再是辛苦錢,也總該有一個數字吧?」鞏永固追問。

  那管事:「這個————」

  鞏永固十分善解人意的說道:「好了,你既不願意說,我也就不再問了。」

  「把船引拿過來吧。」

  「啊?」那管事一愣。

  「督餉館是在崇禎六年就關閉了,可船引的發放沒有停吧?怎麼,該不會是沒有吧?」

  鞏永固的眼神如鷹隼一般盯著對方。

  「有,有,有。」

  「還請遵化伯稍後,小人這就去取船引。」

  船引,即明朝官方頒發的出海許可證。

  上面要標註貨物信息、人員信息、目的地、以及返程日期。

  等船隻返航時,還要再次比對。

  比如,出海的船員有二十五個人,回來的時候只有二十四個人,這種情況肯定是不行的,肯定要進行調查。

  很快,那管事取回船引,雙手捧著,恭恭敬敬的遞給鞏永固。

  鞏永固接過,沒有看,「按我大明規制,前往南洋的船隻,必須由海澄頒發船引。」

  「你這船在福州府,還未到漳州府海澄照經過檢查,就已經將貨物裝上了船,竟然不知道在哪弄來了船引。」

  「來人。」

  「在。」鞏永固的衛隊上前。

  「搜。」

  「是。」衛隊立刻跑上商船。

  隆慶開關,雖然名為開關,可實際也就是福建漳州府海澄縣而已。

  後來,沿海地區陸陸續續都有頒行類似「出海許可證」似的公文,允許船隻出海。

  可有一條紅線,出海做生意可以,但是絕對不能賣貨物給倭寇。

  若是想要出海前往東南亞等地,船引,只能由福建漳州府海澄縣頒發。

  然,規定是規定,實際是實際。

  就崇禎朝那個情況,什麼規定都不好使了。

  沿海地區走私成風,誰還管你那些個規定。

  別說是頒發船引,核對船引,甚至有的文武官員,都直接參與走私。

  現在海面上是鄭家說了算,你大明朝頒發的船引,有鄭家頒發的鄭字令旗管用?

  那管事一看鞏永固要搜船,頓時就慌了。

  自古以來,光棍不鬥勢力。

  海商出海做生意,利潤驚人,有錢。

  可官府要是真的較起真來,真的鐵了心的要查,也夠受的。

  那管事見鄭芝豹在鞏永固面前都要矮上那麼幾分,就知道鞏永固來頭不小,他下意識的再次將目光投向鄭芝豹。

  鄭芝豹眼一瞪,「好啊,在朝廷眼皮子底下就敢耍這種花樣。」

  「來人,把他看住了。」

  「是。」鄭芝豹的衛隊當即把那管事控制起來。

  「遵化伯。」鞏永固的衛隊長走來。

  「船上不僅有絲綢、瓷器,還有大量的茶葉、藥材。」

  鞏永固沒有說話,看向鄭芝豹。

  鄭芝豹沒有猶豫,「大膽的惡商,竟然敢弄虛作假,欺瞞朝廷。」

  「來人,碼頭上所有的商船,一律扣下,仔細檢查,不許一船出海。」

  深夜,鄭芝龍府邸門前,一輛馬車緩緩停下。

  車夫掀開車簾,一位身著儒衫的中年男子走下,正是福建巡按御史陸清原。

  鄭芝龍親自在府門前迎接,「按台。」

  陸清原見禮,道:「鄭總鎮,不對,應該是安肅伯。」

  「我這剛從延平府趕到福州府,你就著急忙慌地差人將我尋來,是出了什麼事啊?」

  「按台,別提了,今天下午,遵化伯去檢閱水師,結果————」


  正堂中,陸清原聽完鄭芝龍的訴說,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按台,我這都火燒眉毛了,你怎麼還這麼————」

  陸清原淡淡一笑,「安肅伯,不要著急,我明白你的意思。」

  「自樊一衡以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金都御史督餉、練兵浙閩以來,樊少司馬直接進駐仙霞關,福建的局勢由此發生了變化。」

  「遵化伯之所以弄上這麼一出,無非就是一個字,錢。」

  「就是為了錢?」鄭芝龍不解。

  「不是為了限制碼頭,控制出海,藉機收稅?」

  「當然不是。」陸清原回答的十分肯定。

  「如果是為了海上的利潤,朝廷直接派兵控制碼頭就行了,沒必要這麼麻煩」

  鄭芝龍若有所思,「那得出多少錢?」

  陸清原伸出一根手指頭,「怎麼也得一百。」

  一百,鄭芝龍肯定不會天真的認為是一百兩。

  「一百萬兩,有點多了吧。」

  「一百萬兩對於別人來說,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數字。可對於你安肅伯來說,不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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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萬兩我是拿的出來,可,真的不能再少點?」鄭芝龍試探性的問道。

  陸清原嚴肅道:「安肅伯,若論起水師,鄭家是當之無愧的霸主。」

  「可是,水師戰船能上陸地嗎?」

  「真要是打陸戰,安肅伯,我就有話直說了,你們鄭家的水師不夠看。」

  「退一步講,朝廷也不用跟你打海戰,直接封鎖陸路交通,不許商品流通,你能怎麼辦?」

  「反正大明朝在海上也收不了幾個錢,把海一封,大明朝不會有什麼太大損失。」

  鄭芝龍的臉上,爬過一絲凝重。

  陸清原接著說道:「少司馬樊一衡,就在福建的門戶仙霞關練兵。福建汀州府,軍事上可是歸屬南贛巡撫負責。」

  「再退一步講,安肅伯,你是泉州安平人。你在海上再厲害,腳下總得踩土地吧,總不能一輩子不沾陸地吧?」

  「你安肅伯願意在海上漂泊,在海外居住,鄭家的其他人願意嗎?」

  「朝廷在江南鬧得動靜很大,是不會再對福建有什麼動作的。」

  「南陽王朱聿鍵奉命前來巡閱海疆,你橫推豎擋,就是不讓他沾染水師。朝廷肯定是不高興,必然要找回面子。」

  「朝廷缺錢,而你有錢。朝廷需要水師用以海路襲擾建奴後方,而你鄭家水師獨步天下。」

  「這是無法避免的事情。」

  「現在你是大明朝的福建總兵、安肅伯,女兒還是皇妃。你就權當是花錢買了官銜吧。」

  鄭芝龍有點肉疼,「一百萬兩買這堆虛名,也忒貴了。」

  「罷了,誰讓我倒霉呢。」

  「我就以查抄不良海商為由,共抄得贓款一百萬兩,特此上交朝廷。」

  「不行,不行。」陸清原連連搖頭,「這個理由不行。」

  「從海商手裡抄得贓款一百萬兩。這海商得多富啊?這是明擺著告訴別人,海上的貿易,利潤驚人。」

  「這個理由不能用,不然,很容易引起別人的紅眼。」

  鄭芝龍經常和陸清原打交道,一聽就知道對方有主意,「還請按台賜教。」

  陸清原想了想,「朝廷不是讓福建收復東番島嗎,這就是理由。」

  「荷蘭人盤踞東番多時,又不斷地出海經商,四處掠奪,欺壓當地土人。他們的倉庫中,肯定藏有大量財物。」

  鄭芝龍愣住了。

  合著繞了這麼一大圈,目的竟然是如此的直白。既要,也要。

  「我出一百萬兩銀子也就算了,我還得再出人出力收復東番島?」

  「這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嗎?」

  陸清原:「安肅伯,令郎、令媛可都是在朝廷掛了名的人,鄭家也並非鐵板一塊。」

  「若是真的因為出海商船的事引起什麼風波,到時候的損失,未必就是一百萬兩能打住的了。」


  鄭芝龍猶豫不決。

  鄭家的船隊,他並非真的能夠完全控制。

  就像歷史上鄭芝龍投清一樣,偌大個鄭氏集團,愣是沒一個人跟他走。

  就連他的親兒子都不聽他的。

  到了清軍那邊,任憑鄭芝龍說的天花亂墜,清軍就一句話,你鄭芝龍的船呢?

  哦,船在福建,在你兒子、兄弟、侄子手裡。那你勸他們投降吧。

  鄭芝龍一勸勸不動,二勸勸不動,三勸勸不動。

  清軍一看,啥也不是的玩意,浪費米飯。

  最後只落得個悲劇收場。

  陸清原就這麼看著鄭芝龍,心裡不免替他悲嘆起來。

  你鄭芝龍能從一個海盜混跡成為海上霸主,能力無可挑剔。

  可真要是論起玩心眼來,你鄭芝龍就是個娃娃。

  朝堂上混跡官場幾十年的那些老傢伙,隨便從手指頭縫裡流出點花樣來,就夠你鄭芝龍難受的。

  事實也確實如此,如果鄭芝龍在政治上能夠如同他在海洋上那般成熟,以鄭家水師的勢力,斷不至於落得那般「身死道消」。

  「罷了,罷了。」鄭芝龍最終下了決心。

  「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叫問題。」

  「我在海洋上收取過往船隻的費用,以保彼此相安無事。這次,就給朝廷一筆錢,以保相安無事。」

  這裡,鄭芝龍秉承的就是一種幸福者退讓原則。

  我鄭芝龍在海上呼風喚雨,日子過得滋潤。大明朝行將就木,若是惹得他在臨死之前咬我一口,犯不上。

  鄭芝龍又盯向陸清原,「按台,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陸清原反問:「我應該知道些什麼嗎?」

  「算了,算了。」鄭芝龍連連擺手。

  「如果福建的文官全都坑我的話,我鄭芝龍就算是有金山銀山也頂不住啊。」

  「不過,我與按台是老熟人了,我還是相信按台的。」

  陸清原默了一下,「安肅伯應該相信的不是我,而是大明朝。」

  「可大明朝並沒有給我什麼?」

  「既然大明朝沒有給安肅伯什麼,那當初安肅伯為何要接受大明朝的招安?

  」

  鄭芝龍愣了一下,接著哈哈大笑。

  「就沖按台你這一句話,這一百萬兩銀子,我給的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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