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都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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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氣很熱。

  站在乾清宮的馬士英滿頭大汗。

  馬士英是真夠朋友,明知道東林黨會阻撓阮大鉞出仕,但他還是不停的舉薦。

  生子當如孫仲謀。

  交友當如馬瑤草。

  就在剛剛,皇帝召見了阮大鋮,通過平台召對的方式來檢驗阮大鋮是否有真才實學。

  這是在馬士英一再舉薦下,才獲得的機會。

  兩旁還有內閣、九卿、科道。

  可惜,阮大鋮的表現,不盡人意。

  皇帝表面帶笑,讓阮大鋮退了下去。

  東林黨人,則暗中發笑。

  「卿等觀阮大鋮,如何?」

  皇帝發問了。

  這個問題,可不僅僅是簡單的人事問題。

  內閣、九卿這種大佬,當然是不太可能這麼早就表態。

  按照以往的規律,是由科道言官等位卑而權重的官員先發言,因為他們是職業噴子。

  戶科左給事中羅萬象奏報:「啟稟皇上,阮大鋮身犯逆案,陛見此等宵小,本就於規制不符。」

  「會議啟事之日,臣等無不驚疑。平台召對之時,只見阮大鋮侃侃而談腹中卻空無一物,頭頭是道胸中卻難見章法。」

  「臣以為,此次召對,實屬虛度光陰。」

  羅萬象的話,直接從根本上否定了阮大鋮。

  問:為什麼阮大鋮不行?

  答:因為他是阮大鋮。

  馬士英眉頭緊鎖,他知道推薦阮大鋮會被東林黨人反對,但沒想到,羅萬象這個非東林黨人,竟然也會反對。

  而且,反對的是如此的徹底。

  戶科右給事中熊汝霖緊隨羅萬象其後。

  「啟稟皇上,阮大鋮,先帝既已棄之,舉國又復非之,即使閣臣實見得是,亦當捨己從人。」

  「況陰陽消長,此時非彼,內憂外患,間不容髮。」

  「寧博採廣搜,求異材於草澤,也不當執私違眾,翻鐵案於刑書。」

  如果說羅萬象的話,是從根本上否定了阮大鋮。

  那麼,熊汝霖的話,就是直接讓阮大鋮社死,甚至連阮大鋮背後的馬士英,也一塊拉出來公開處刑。

  阮大鋮,是崇禎皇帝欽定的逆案逆臣,全天下都知道他不是東西。

  即使你馬士英身為閣臣,位高權重,覺得阮大鋮真有本事,是不是也應該考慮輿論影響?

  尤其是最後一句,就算朝廷真的缺人,寧可從民間招人,也不能用阮大鋮這個逆臣。

  熊汝霖可謂直接將巴掌,抽在了阮大鋮的臉上。

  掌摑之聲,刺穿馬士英的耳膜,震的他頭皮發麻。

  東林黨人御史朱壽圖,接踵而上,「啟稟皇上,自魏逆竊權,群小煽毒,嚴春秋亂賊之義,必先申其治黨之法。」

  「阮大鋮,不過一戲出之流,為閹人之乾子。魏逆既誅,阮大鋮即膏斧鉞,猶有餘辜,而僅禁錮終身,已是先帝高厚包容之仁。」

  「若起阮大鋮,臣恐從此諸邪悉出,逆案盡翻。法定若更,輕率反覆,朝廷何以對天下悠悠眾口?」

  熊汝霖雖不是東林黨,但他向來親近東林黨。

  朱壽圖,是純純的東林嫡系。

  他們二人這麼說,有公報私仇的嫌疑,可馬士英卻不敢再讓他們說下去,也不敢再讓其他人說下去了。

  巴掌是抽在了阮大鋮的臉上,聲音是傳到馬士英的耳朵,可觀看著這一切的,可是皇帝。

  無論是前面的羅萬象也好,中間的熊汝霖也好,還是後面的朱壽圖也好,他們三個人,明里是在罵馬士英和阮大鋮,暗地裡,也有指責當今天子之意。

  阮大鋮是先帝欽定的逆臣,馬士英和這傢伙蛇鼠一窩,狼狽為奸。

  閹黨逆案,更是早在崇禎初就定下了,還是先帝欽定的逆案。

  可你朱皇帝,怎麼還跟著他們一塊胡鬧呢?

  你朱皇帝是想給閹黨逆臣翻案不成?

  馬士英沒少被人罵,更沒少被東林黨人罵,他已經被罵習慣了。


  可他不能因為自己,而連累皇帝也跟著一塊挨罵。

  這不僅僅是臉面的問題,還是忠心的問題,更是態度的問題。

  撲通,馬士英跪地啟奏。

  「啟稟皇上,臣通籍三十年。奢安之變,臣家中僕從僅存十口,臣亦幾近身死。

  「崇禎二年始,臣歷任大同知府、陽和兵備,直到崇禎五年,巡撫宣府。可不過五十日,便被逮入獄,拘禁三年,險些身死。」

  「再後蒙先帝不棄,起臣總督鳳陽。然臣帳下,兵僅數千,馬僅數百,而革左、獻逆、小袁等賊,達數十萬之巨。兵戈擾攘,臣無時無刻不躋於殉難之途。」

  「闖賊攻陷京師,禍及先帝,臣死罪難免。今無知而薦阮大鋮,又當死罪。」

  「兩死加身,臣本不欲也不該多言。然觀科道重論,臣又不得不說。」

  「臣竊以為,罪起封疆者,未必死。得罪朋黨者,則必死。」

  「先帝誅薛國觀、周延儒等,豈儘先帝之意?」

  說完,馬士英重重的叩首在地。

  此言一出,在場的人都變了神色。

  就連朱慈烺的眼神中,都不禁射出兩道駭然。

  馬士英的話,前半部分,沒什麼新意,就是說說履歷,表表忠心,賣賣慘。

  後半部分,則是撕破臉了。

  政治是妥協的藝術,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掀桌子的。

  歷史上的馬士英,因為有定策之功,又得弘光皇帝信任,即使在南京這個的東林黨的地盤上,也能和東林黨打的有來有回。

  甚至,一度壓著東林黨打。

  而現在的馬士英,沒有定策之功。

  雖然同樣得皇帝信任,可這樣的信任,並非馬士英一人獨有。

  在東林黨占據本土優勢的打擊下,馬士英艱難的還手應付。

  馬士英是在好朋友阮大鋮的斡旋之下,才得以復出。

  投桃報李,真心交朋友且官居閣部的馬士英,自然會竭盡全力的幫助阮大鋮復出。

  東林黨人,卻屢屢阻撓。

  阮大鋮是南直隸人,是高攀龍的弟子,左光斗的同鄉,妥妥的東林嫡系血脈。

  在鬥倒非東林出身的閣臣史繼偕時,更是立下頭功。

  東林點將錄中,阮大鋮的名字,赫然在列。

  說起來,還是東林黨對不住阮大鋮,這才導致其出走,改投閹黨。

  馬士英清楚的知道,對於阮大鋮這樣的東林叛將,東林黨是為了反對而反對。

  自己又因擁立福王而得罪東林黨。

  那麼好,既然你們東林黨人說我們二人狼狽為奸,那我就說你們結黨營私。

  大家都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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