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召見高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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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殿外,散朝後的群臣不再緊繃著神經,各找熟人,三五成群,有說有笑的離去。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一個宿舍六個人,都能弄出七八個群來,何況是這些心思不一的官僚。

  單以黃得功、劉良佐、劉澤清、高傑這幾位手握重兵的將領來說,四個人,愣是分成了三伙。

  鳳陽總兵黃得功、江北總兵劉良佐,這兩個人多次奉命合力進剿張獻忠,彼此很熟悉,關係處的挺不錯。他們倆人,走在一塊。

  山東總兵劉澤清,起初是擁立潞王,在聽聞其他三位總兵擁立福王后,火速轉變思想,改為擁立福王,屬於半路出家。

  山東總兵的軍事職責又主要是應對入塞的清軍,不同於那三鎮的剿賊之事,雙方沒有太多交集。

  所以,劉澤清是自己和自己的影子一塊走。

  無獨有偶,高傑也是和自己的影子搭夥走路。

  高傑是流寇出身,天然的就矮人一頭。那三位,多多少少有點瞧不上他。

  從根上來講,高傑和他們就不是一路人。

  不過,高傑的實力,卻是幾人中最強的,哪怕黃得功部與之相比,也是稍顯遜色。

  「高總鎮,請留步。」

  孤零零走路的高傑,聽到有人喊自己。

  聲音尖細,像個宦官。

  他回頭一看,還真是個宦官。

  「孫公公。」高傑拱手。

  孫有德的笑呵呵的朝他走來,「高總鎮,殿下有請。」

  太子找我?

  高傑一愣,不清楚太子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轉念一想,能怎麼著啊。

  我高傑還是那個高傑,但大明朝已經不是那個大明朝了。

  不說自己此行帶的兵馬就駐在南京城外,江北還有自己夫人邢氏帶領的本部人馬。

  朱慈烺不過一光杆太子,他還敢動自己不成。

  眾人的目光,也隨著孫有德的到來而聚集在高傑身上。

  人越是缺什麼,就越會著重表現出什麼。

  流寇出身的高傑,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跟腳。

  感受著眾人的不知所云的目光,他低下身子,聲音則是拔的很高。

  「臣高傑,領旨。」

  「高總鎮,請。」孫有德側身,讓出路來。

  「公公請。」

  新入閣的大學士王鐸鼻孔中噴出兩道白氣,喃喃道;「一個流寇,倒是入了大雅之堂。」

  既是呢喃,聲音便不大。王鐸雖然瞧不上高傑,可還不敢瞧不上高傑麾下的軍隊。

  走在其旁的大學士史可法聞言,嘴唇微啟,頓了一下,接著問又閉攏,最後只是搖了搖頭,便繼續埋頭走路。

  高傑在孫有德的引領下,趕往乾清宮。

  他是底層人家的孩子,不然當初也不會選擇當了流寇。

  一路走來,高傑的身價水漲船高,眼界更是有了質的開闊。

  可真要是掰著手指頭算起來,見過的最高規格,不過是孫傳庭的督師衙門。

  南京的皇宮儘管年久失修,多有破敗,比不得北京皇宮,但也足以令高傑眼界大開。

  一路走,高傑一路想:怪不得人人都想當皇上呢,住的地也忒闊了。

  這麼大的地方,娶多少個媳婦,都能住的開。

  飽暖思淫慾,饑寒起盜心。吃喝不愁,不用打仗,又目睹江南繁華的高傑,下意識的就想到了最原始的本能。

  這也與高傑本人的性格有關,不然,當初也不會送給李自成一頂極具生機的頭部用品。

  當然,出身貧寒仍不失道德本色的人,有的是,但高傑恐怕難以如此歸類。

  想到此,高傑想到了自己的妻子邢氏。想到了邢氏,高傑不由得想到了李自成。

  想當年,那個被明軍攆的惶惶不可終日、滿世界亂竄的傢伙,竟然真的打進了北京城。

  那太子找自己,十有八九是想拉攏,而後讓自己給他賣命。

  買賣買賣,有買有賣。


  想讓我賣命,得看看你能拿出什麼價碼。

  捫心自問,高傑無比的希望李自成死,甚至比朱家皇室,更希望李自成去死。

  可即便與李自成天大的仇恨,但不代表,高傑就會心甘情願的給朱家賣命。

  孫有德停下腳步,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地方。

  「高總鎮稍候,容我前去通稟。」

  「公公請。」

  孫有德走進殿內,「太子殿下,高傑高將軍到了,現在殿外等候召見。」

  「宣。」

  「是。」

  得到允許,孫有德這才引領高傑進殿。

  走進殿內,高傑這才發現,福王也在。

  「臣高傑,參見太子殿下。」

  「將軍不必多禮。」朱慈烺很客氣。

  「謝太子殿下。」

  高傑接著朝福王所在的方向微微躬身,以示尊敬。

  福王則是微微頷首。

  有太子在,這二人不宜有太多禮節動作,有那麼個意思,點到為止即可。

  「是這樣。」朱慈烺沒有開口,而是福王先水花。

  「先前將軍率軍護送本王,於軍中見到一童,聰明伶俐。後派人打探才知,那是將軍之嗣。」

  「將軍治軍有方,沒想到令郎也是如此岐薿,果真是虎父無犬子。」

  「本王已過而立,尚無緣承膝之歡,每每思之,分外惆悵。」

  高傑一聽,有點發懵。怎麼個事,你要搶我兒子?

  「昔見將軍之子,本王便甚是喜歡。又蒙將軍一路護送,更覺親切。」

  「這才幾天不見元爵那孩子,本王就想的不行。所以,這才厚著臉皮來求太子殿下,讓殿下召將軍前來。」

  高傑豎起耳朵聽著。

  福王略顯猶豫,吞吐再三,說道:「本王有意收元爵為義子,不知將軍意下如何?」

  福王想收我兒子為他的乾兒子,高傑沒去關心福王,而是看向了太子。

  很明顯,這是太子的意思。

  朱慈烺適時的說道:「福王是覺得與令郎有緣,這才來請本宮做個見證。」

  「兒行千里母擔憂,這麼大的事,將軍回去同夫人好好的商議商議,儘快……」

  「不必商議。」高傑迫不及待的搶了話。

  搶太子的話,是不敬。

  此時搶太子的話,非是不敬,而是大敬。

  高傑不止一次的想過,太子會出什麼價碼拉攏自己。

  給錢、給糧、加官、進爵,這些他都想過,唯獨沒想到這一手。

  一旦自己的兒子成為福王的義子,那太子就是自己兒子的兄長,老高家就是皇親國戚。

  有這麼一層身份在,便能很大程度上抹平自己流寇出身的短板。

  這個價碼,著實戳到了高傑的癢處。

  同時,高傑不傻,太子給自己這麼大的臉面,自己只能兜著。

  「犬子能得福王殿下青睞,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臣代犬子,謝福王殿下恩典。」

  說著,高傑就要給福王行禮,卻被福王一把扶住,「應該是本王謝將軍給了我這麼一個喜人的義子才是。」

  朱慈烺笑道:「看來福王叔與高將軍的緣分不斷吶。」

  「論起來,本宮與將軍今後就是一家人了。」

  高傑行禮,「臣不敢。」

  朱慈烺這麼做,給高傑看是次要的,給高傑的夫人邢氏看,才是主要的。

  邢氏在高傑的心中分量極重,他曾多次說過:邢有將略,吾得以其助,非貪其色也。

  邢氏雖是女流之輩,卻比高傑更看得清形勢。

  朱慈烺對著孫有德吩咐,「擺宴,如此喜事,本宮要與高將軍痛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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