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府庫 典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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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4章 府庫 典章

  此時一道赤光落在陳珩面前,光中裹有一方烏沉木匣,而一股熟悉氣息自匣中透發而出,令陳珩不由動容。

  他視線掠過木匣,只見殿中一個老氣橫秋的童子坐在桌前。

  見陳珩看過來,無生童子招一招手,示意陳珩自行入座。

  「無生前輩。」

  陳珩走到桌前,肅容行了一禮。

  「在此處無需拘禮,儘管坐下便是,且與老祖我先飲上幾杯!」

  無生童子見陳身後有一層隱隱的清氣流轉,似在演經生滅消長之變,自中更神光湛然。

  只是同他視線相對,卻也莫名令人腦中一清,好似俗念如冰消解,只是一片通透澄明。

  不過幾日功夫,陳珩此番閉關出來,他的道行手段似又見漲了幾分。

  雖不知陳珩是修成了哪類道法,或又悟透了何等關節————

  但如此飛速之進境,叫無生童子看在眼裡,實是心下有些五味雜陳,不知究竟該說何是好。

  在飲過一杯後,無生童子行事也無那多彎彎繞繞。

  他當即伸手,將裹在光中的那方木匣取出,拿在手中。

  「大洞精玉,聿升帝所創的仙道丹寶,亦是這眾天宇宙內位居第一的元神至藥————」無生童子視線落於那匣上,緩聲開口。

  對於陳珩認出了大洞精玉,無生童子並不驚訝。

  說來以玉宸的底蘊,陳珩若不識得大洞精玉這等丹寶,那才是離奇之事。

  旋即無生童子也毫無留戀,將木匣往陳珩身前一推,笑了一聲,道:「我今日尋你來,便是為了此事!

  莫要見笑,大洞精玉在前古時代便已是難得的至藥了,而前古道廷既歿,期間又經得正虛九十二帝這般漫長光陰。

  到得眼下,我無生劍派手裡的精玉之數,亦只剩面前這些了。

  「6

  無生童子看向陳珩,想了一想,又沉沉嘆了口氣:「我看匣中的精玉,至多助你往上打破一層元神障關後,再將功行給推進些許。

  而想要做得更多,那或許便無能為力了————

  說來倒也荒唐心酸,這尚還是因無生劍派遭得大劫緣故,不然的話,又哪裡還有什麼余剩呢?」

  「前輩此禮太厚了,師兄亦是修行的正統仙道,精玉於他而言,同樣大有助益。」陳珩聞言搖頭。

  而不待陳珩起身再說些什麼,無生童子似已料得了陳珩所想,擺手打斷。

  「那小子如今才是金丹,用不上這等事物,何況這也是他的意思,恐你不接,故托我來交予你。

  你若著實過意不去,便權當這精玉是暫借於你的罷!

  待你日後修為高強,不需大洞精玉之助了,再還於許稚那小子便是!」

  說到這時,無生童子面上一肅,認真開口:「更何況,此物現在於你用處更大。

  許稚他在三世天內,有聖母和老祖我的庇佑,並無厲害外敵,眼下的他,也無需和旁人去爭什麼。

  但你不同,無論是去往正虛道廷,亦或將來同你們玉宸的那個法闓相爭————法力道行都是根本,修為愈高,才愈穩當!」

  而話已到這個份上,無生童子對陳珩笑了一笑,如實道:「你與許稚是知交,而你亦清楚無生劍派如今情形。

  實不相瞞,將來許稚或還要你幫襯一二,這點微物,著實不算什麼,老夫送出手時,亦覺有些寒酸了才是!」

  此話一出,見陳珩終是不再推辭,正容一禮領受,無生童子終鬆了口氣。

  而他心下在寬慰之餘,亦覺有些無奈,眼底流露出一抹複雜之色。

  方才他自言手中的大洞精玉是無生劍派餘存。

  但這話若細論起。

  其實是半真半假罷了————

  無生劍派傾覆那時,元岱雖攜無生童子和無形劍逃至胥都,終求得了八派六宗的庇佑。

  但途中三者皆受創極重,是以一直在地淵的那方「璇光都錄域」里調養元氣,久不問世。

  無生童子更是近來才堪堪甦醒,起初對胥都的那場中琅浩劫都無甚了解。


  以至第一次見得許稚這個赤龍許家的末裔後,他只覺不可置信,宛如天塌了一般————

  而無生童子和無形劍乃是無生劍派內傳承已久的仙兵。

  在大劫之際,無生的諸位執御們,也是將劍派前程匆匆託付給這兩方仙兵。

  在無生劍派的底蘊中,無生童子得「府庫」,無形劍得「典章」

  修行一道,不過「法侶財地」四字而已。

  在那些執御看來,「財」、「法」既全,剩下的「侶」、「地」,自然便要好尋一些,將來兩方仙兵在重振無生劍派時,應也可少上一些阻力。

  但那些執御未曾料想,當年那些幕後黑手著實太過勢大。

  不僅無生劍派滿門皆喪,連被他們掩護逃出的兩件仙兵亦並未逃災,險些連真識都被磨了去!

  待無生童子甦醒過來後,外間早已是一派天翻地覆。

  事態發展,並不如他原先所想————

  「派中先前一共打造了十三處虛空天地,用以安置寶財資糧,充為府庫之用。按理來說,這進出之匙只有老祖我才知曉,連當年中琅州的那些許氏族人亦過問不得。

  誰能想到一覺醒來,十三處府庫只余其二,剩下的竟被抄得半點不剩?

  便是放群饕餮進了米倉,也未必能吃得這般乾淨罷!」

  念及至此,無生童子只覺心頭直有一股邪火在往上竄。

  哪怕此事已過去有段時日了,他仍不能釋懷,雙拳暗暗握緊。

  而那進出之匙分明只有無生童子知曉,如今卻是落得個這般模樣。

  那這背後隱情————

  此時在按住心頭怒氣後,無生童子看了陳珩一眼,又想起方才贈出的大洞精玉,倒難得有一股悲涼之感湧上心頭。

  因家底被人近乎端了個乾淨,無生童子手頭自不算十分充裕,再加上自出世之後的四處人情打點,又耗去更多。

  那今番贈出的大洞精玉,已是許稚和無生童子恐陳珩不受,特意挑揀一番,尋出的對陳珩最為有用之物。

  不過大洞精玉終於是出自前古天帝之手,珍貴難得。

  縱在無生劍派全盛時候,此物也絕不會多,會被視如瑰珍。

  因覺手中精玉數目稀少,即便送出,恐怕也難助陳珩太多,最後還是無生童子厚著臉皮,去拜見了月庵聖母,終才湊集一匣之數。

  這般情況,說出去也是難堪。

  故而無生童子自是隱去了其中關節————

  其實身為從前古存續至今的仙寶之靈,又親身經歷了無生劍派傾覆那一劫,對於廣結友盟的重要性,無生童子自然是再清楚不過。

  似陳珩這等眾天難得的道種。

  於無生童子看來,即便再如何花費功夫去交好,亦不為過!

  其實除大洞精玉外,無生童子真正欲贈予陳珩的,卻是無生劍派的制劍法訣。

  此事他亦是躊躇猶豫了好半晌,早在陳珩來到三世天前,無生童子便已有這個打算,為此還特意去拜見了月庵聖母,請這尊女仙替自己拿個主意。

  不過無生童子終是下定決心後,當先便遇到了一個繞不開的阻礙,這謀劃只能暫且擱下。

  當年依諸位執御吩咐,乃是他管「府庫」,無形劍管「典章」。

  與那些安置在外的府庫不同。

  無生劍派的經書道冊乃是存於無形劍識海當中,自未有什麼損壞,亦未曾被人盜去。

  不過當無生童子提出欲從「渾氣」「捉劍」二法中任取其一時,卻遭到了無形劍反對0

  後者並不願使無生的制劍絕學外泄而出,即便無生童子幾番傳書相商,無形劍的態度亦未有什麼鬆動————

  「這鳥廝當真是目光愈發短淺了,早晚上他在此事上必要吃個大虧!跟這等蠢物一併共事,何時才能再振無生劍派,怕不是遙遙無期!」

  無生童子恨恨腹誹:「看來此事還得老祖我親自出馬,與他詳談一番,如此良機倘使錯失,豈不可惜?」

  爾後又與陳珩閒談一陣,因要去拜見月庵聖母,無生童子也不多留。

  他只旁敲側擊了一番陳珩是否有婚娶之意,見未套出什麼有用訊息來,這才命殿外侍者代他送客。


  而陳珩在步出了無生童子的洞府,又行了一段之後。

  他移目遠空,輕撫袖袍。

  對於今日所得,倒也的確有些訝異。

  大洞精玉————

  莫看這匣中精玉數目不多,只可助他再打破一層障關。

  但元神障關愈到後來,便愈難以沖開,這一匣精玉,已是可以省去他不少苦功。

  而陳本是打算在去往正虛後,看看那裡是否有門路,不料在三世天內便能撞見此番造化,實是意外之喜。

  「先是劍洞,又是大洞精玉————」

  陳珩負手在後,腦中思忖道:「而當年覆亡無生的黑手究竟是何身份,師尊不曾告知於我,方才我向無生前輩提起此事,他也避而不答。

  這或是同兩方當年的協定相關?而那幕後黑手,是金仙大教還是其他?」

  想來此事待他將來行到那地步後,自會知曉————

  故而此刻陳珩也只是將之暗暗記下,心思又轉去他物。

  在修成了隱書「明景」後,陳珩便覺自家道性又微微拔高了一層。

  雖說遠不是什麼脫胎換骨之變,但到了陳珩這等地步,尚能有這般提升,已是殊為不易。

  而這不過僅是第一層的功用。

  八景的修行,乃是愈往後便愈見功深!

  實難想像,若是八景被他悉數修完,陳的天資道資又會被拔高到何等程度!

  儘管這不是元神境界便可圓滿的事。

  但只是一思,還是令人不由神馳!

  「有隱書在手,再加上道廷將來的大洞精玉————

  看來希夷山那一戰,並不需等上個五百載了!」

  在輕笑一聲後,陳珩將袖一拂,身形便化光衝起,消失原地。

  他雖只是閉關了七日,但傳書過來的,倒不止是無生童子,同樣還有袁揚聖。

  後者近日似乎同一個天外修士打得勝負難分,欲請陳珩過去看看那人底細,只是當時陳珩在閉關當中,適才方收到訊息。

  不多時,陳珩便在一座飛嶼外按住劍光。

  而他剛欲落入島中,忽神情一動,將身形一頓。

  飛嶼當中,袁揚聖正和一個羽衣男子斗得激烈,一時間勝負難分。

  而外圈早已站著一群觀戰修士,許稚和桓妙隱亦在其中。

  在陳珩回身的剎時,一道女聲也是自他身後響起:「場中那羽衣男子是易甲教修士,名為闖丘子齊,近日他與那位袁真傳已斗過了不下十場,互有勝負。」

  「看來袁兄此番是盡興了。」陳珩一笑:「不過闖丘子齊,此名?」

  「他與易甲道子閭丘子云同出一族。」

  「這方仙族當真底蘊不淺。」陳珩頷首道。

  此時一道湛湛清光落來陳珩身側,顯出隋嫿身形來。

  在與陳珩相互敘禮過後,這個隋氏貴女微微一笑,道:「近來我本欲再尋真人談經論道,卻不巧碰上真人閉關,如今倒需恭喜真人道行又有精進了?」

  「要言恭喜,也應是同喜才對。」

  陳見隋嫿身上那股玄邃氣息似又隱去不少,若不留意,倒實難覺察,他看在眼裡,亦是贊了一聲。

  而在向陳珩介紹過那個闖丘子齊的跟腳及道法後,隋姻正欲詢問陳珩接下來打算,陳珩聲音忽然響起。

  「說來貧道正有一事,需向隋真人請教,還望真人勿怪唐突。」陳珩道。

  隋嫿聞言一笑:「陳真人但說無妨。」

  「密山喬氏,喬蕤————

  自師尊處,我已是知曉了喬師妹身上的師門關係,前番去往密山時候,聽聞她已是被接至了大游天。」

  陳珩看向隋嫿。

  他當先施了一禮,誠懇詢問道:「敢問喬師妹如今在大游天,近來境況如何?」

  隋嫿眸光一動,臉上難免浮出了一抹訝色。

  她本以為陳會詢問自己身上的門天法或那門乙木青龍召製法。

  畢竟上回在慶雲內景中,陳便對這兩道神通表現出頗深的興趣。


  而陳珩此人,似也是舍道之外,並不欲多問外務的性情。

  卻不曾想。

  陳珩今日提起的,倒是這事?

  自與陳珩接觸,隋姻還是頭一回見他如此正色相詢,難免令人心生好奇。

  「小師姐在大游天內一切安好。」

  在稍一思索後,隋嫿斂了眸中異色。

  她對上陳珩視線,認真開口:「如今小師姐因服食了聖基丹,正在閉關煉化中,陳真人並不必擔憂小師姐的安危,放心便是。」

  「聖基丹?莫非是出自貴師之手嗎?」陳珩聽得這個名字,開口問道。

  見隋嫿微微頷首,陳珩笑了一聲,旋即開口謝過。

  不等隋嫿說些什麼,在那飛嶼中忽有陣陣驚呼聲響。

  抬眼觀去,卻是袁揚聖正以武道天眼定住了闖丘子齊的身形。

  陳珩自遠處收回目光。

  他先對那外圈中伸手招呼的許稚點頭示意,繼而看向隋,客氣邀她同行。

  「陳真人————」

  隋嫿深深看了陳珩一眼,眸中異彩漣漣,似第一次認識陳,繼而饒有興致一笑,道;

  「請!」

  接下來。

  忽忽又過十日光陰,很快便到了許稚大婚的佳期。

  而等得許稚和桓妙隱大婚過後,因許稚挽留,陳珩又在三世天中盤桓了幾日。

  他與許稚、袁揚聖再遊玩了一番南州山水,約好了下回再見之期,方才告辭離去。

  不過在陳珩經由界門離開三世南州不久。

  宇外,在一方小界空。

  一道白色遁光忽輕輕盪開濃邃灰雲,繼而在天中盤旋幾圈,便落在了一片蒼莽青山深處。

  待遁光消去之後,只是一個手中提燈的小沙彌跳下半空,轉頭四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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