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大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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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5章 大統

  那女子身著紫色衫裙,以帛帶束腰,身姿綽約窈窕,頭綰鳳髻,通體氣度端華清貴,如畫中天女,難以掩蓋。

  分明女子相貌不過中人之姿,不過勉強可稱得上一句秀氣罷了。

  但在這氣度映襯之下,連她那雙僅算尋常的眉眼,亦變得了清麗了不少。

  莫名有一股動人風姿,如月照澄波、瀲灩生漪·

  場間本有不少修士對這紫衫女子頗為好奇。

  但因她是隨桓妙隱一併前來的,摸不准她的底細,自不好上前搭話,唯恐唐突冒犯了。

  此時見陳珩忽轉目看向紫衫女子,微微笑了一笑。

  場中注意到此幕的修士大抵都吃了一驚,與相熟的同道交換了個眼色,面露疑惑之色,紛紛在暗中忖度起陳珩與紫衫女子的關係。

  而見陳珩注意到自己目光後,他只是一笑,紫衫女子亦稍有些意外。

  她朝陳珩微微頷首,在還以一笑後,隨即便收回了目光,指尖輕輕敲了敲身前玉案,眸光深處湧出一縷思量之色。

  至於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的桓妙隱同樣若有所悟。

  她眼神在陳珩與紫衫女子之間輕輕一轉,幾不可覺,最後莫名點了點頭,只向許稚使了眼色。

  這叫不遠處的許稚只覺莫名其妙,茫然看向桓妙隱,不知她究竟是何意而這時,見陳珩看了過來。

  那本是在幾丈外駐足的慧照微微一笑,合掌念過一聲佛號後,便拔足向陳珩走來。

  「太到得陳珩面前時,慧照剛欲再度正容拜下。

  陳珩卻已料得了他的施為,提先伸手,一股柔和之力憑空生起,將他托住。

  「雖不知慧照禪師欲同貧道說些什麼,但禪師若再以此相稱,便也不必說了。」

  陳珩開口。

  感應到那托定身軀,令自己拜不下去的那股法力,慧照眸光微動。

  而以他道行,雖是可以掙脫,但見陳珩語氣堅定,顯然不是說笑,慧照猶豫了片刻,終還是默默頷首。

  「真人——」

  慧照有些無奈改口。

  「此間不是說話地方,敢問真人可否稍移尊步?」

  在心下一嘆後,慧照眼中透出希冀之色,客氣伸手相請。

  陳珩見這頭陀面上神情很是誠懇,若不令他開口,說不得這頭陀並不死心。

  雖如今置身三世天,陳珩欲打發他並非難事,但到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況這位出自虛皇天,以陳珩和虛皇天的淵源,若拒而不聞,卻也說不過去。

  「僧人嗎?在虛皇天的大能當中,修釋家法門,似也僅是那一位?只是這慧照之名,我倒今日才真正聽說。」

  陳珩心下暗忖,旋即他看向慧照,頷首道:「禪師太過客氣了,不過接下來,還望勿再出驚人之語為宜。」

  在同許稚、袁揚聖傳言幾句,示意這兩位無需擔憂後,陳珩也是與慧照一前一後出了大殿。

  而剛邁過前庭,便有幾個等候在外的侍者忙出面引路,將兩人領到了一處僻靜水榭後,侍者又識趣躬身退去,並不在此停留片刻。

  陳珩過了飛橋,在水亭中看了看四周。

  見岸邊假山後便是桃杏盛開、嫣紅照眼,而一帶寬闊曲折水廊隔開了更遠處的飛樓峭閣,廊上金符耀眼,映著天中日光,閃爍明滅。

  水亭之外又有一片清池,池中開滿了無數荷花,粉白丹紅,微風略吹,即花葉俱動,香滿庭院——

  「著實是一處清雅之地,道器之能,當真難以估量。」

  陳珩收回目光,贊了一聲。

  以他當前眼力,自能辨出這水榭並非原就存在,而是被一股秘力無聲移來。

  在陳珩三人初登慶雲時,雲上尚無這等去處。

  而如此動靜,陳珩第一時間卻未能察覺到,胤明玄圖慶雲不愧有封天鎮地、肇造虛空之能。

  即便眼前的並非完整道器,箇中神妙之處,也足以令人為之驚訝了!

  慧照聞言點一點頭,順著陳珩話頭,笑言道:「在仙家三器之中,道器已是三器之極,每一件皆有難以估量之偉,遠非法器可比。


  縱那位施廣真君是月庵聖母門下,他亦是在純陽證就後,才拿到這樁於他而言極是趁手的法寶。

  而聽聞這慶雲似還是月庵聖母替施真君尋來的?若由施真君自行尋覓的話,只怕難有此結果,道器之貴,於此足見!

  不過,太—

  慧照這時故意一頓,旋即款然改口道:「不過真人容稟,虛皇雖為神道天宇,但在這方天宇內卻亦有仙家珍物。

  當年神王率領家師與燭龍大聖等討伐七州七海時,曾在陽皓州得來了一方仙家道器,是為金甌社稷珠!」

  慧照眸中精光隱動,看向陳珩,鄭重道:「小僧雖非仙道中人,卻也曉得道器之內,攻伐與御守二類最是珍貴,也最是罕見。

  而金甌社稷珠便是至強的攻殺之寶!

  當年執掌此器的那位孫形道君可是一大厲害凶人,自他得道以來,不知幾多高人都是死於了金甌社稷珠下。

  以至燭龍大聖拼去全力,在數場死斗過後,才終將這位拿下!

  如今金甌社稷珠乃是被家師鎮在了一處地谷,此器是個不甘寂寞的性情,被困多年,想來也是欲尋個明主——」

  陳珩聽出了慧照話中那層的意思,他想了一想,只問道:「禪師方才話里提及「家師「二字,不知禪師可是師承那位智昏禪師?」

  「真人果真慧眼如炬。」慧照一笑。

  智昏。

  慧照——

  陳珩將這兩個法號細一琢磨,點了點頭。

  而此時慧照見陳珩身上氣機若隱若存,微茫難測,靜時似龍蛇蟄身,鋒芒盡斂,動時則如白虹貫日,烈不可犯!

  在這股幽玄氣機映襯下,陳珩整個人也透著一股介於有無之間的縹緲意蘊。

  雖尚微末,但想到他如今不過元神修為,慧照心下不禁有些欣喜。

  「玄中經籙,這部仙經不愧為玉宸諸經之首,而連此等晦澀古經都可順利修成,神王血裔,確非凡俗!」慧照暗道。

  說起來,這並非是慧照頭一回見到陳珩真身。

  早在丹元大會時候,慧照因恰巧在附近星域遊蕩,便也順路去了一趟胥都,特意觀賞那場盛事。

  也便是在應稷川,慧照親眼見證了陳珩究竟是如何一路橫推、力壓群雄。

  最後更憑藉太乙神雷以一敵二,將陰無忌、呂融雙雙逐出場外!

  自那時起,慧照心思便已萌動。

  直至近年來,因虛皇天局勢有變,一眾虛皇老臣都不復先前那般清淨,再加上自家師尊的暗中授意,慧照那埋在心底的念頭更被激起。

  而慧照起初是欲前往胥都走上一遭,借訪友之名,同陳珩再見上一面。

  不料今番卻於三世天南州相逢——

  這于慧照而言,也實是意外之喜了!

  在隨意閒談幾句後,因陳珩好奇問起慧照此先為何聲名不彰,慧照搖一搖頭,臉上難得有些無奈。

  「在貧僧修成那道禪法之前,需持十三種大戒,故而少有在外露面,近年來總算功成,也是萬分不易呵!」慧照嘆了口氣。

  陳珩若有所思,繼而開門見山,直接問道:「不知禪師今番尋我,有何見教?」

  慧照聞言面色一肅。

  他知曉接下來的談話才是今番真正的戲肉,眼中忽有光彩湛然,整個人似乎在霎時間都有些不同。

  「實不相瞞,我等欲請真人回虛皇繼承大統!」

  他俯身一拜,認真言道。

  早在進入這亭中時候,此間已禁制自生,隔了內外。

  而慧照亦清楚自己接下來要說的事關乎不小,同樣在暗中布了手段,以防他人窺聽。

  但當慧照這句話出口時,陳珩還是不由皺眉,四顧一眼,旋又收回目光。

  「我等?」

  陳珩問。

  「貧僧師尊智昏禪師,以及那尊苗乙山人——」

  慧照微微一笑:「峴公雖對此事不置可否,但這位長者當年既贈了真人那部《峴公離火論》,想來峴公對真人也是極懷期許,那峴公縱不在此事上相幫,應也不會出手相擾。

  聽聞真人與陰世的那位盧莊交情不差,還有過書信往來?


  這位雖未坐鎮於虛皇天,但神王既將渾天地動儀交予他看守,盧莊必是極得神王信任了!

  至於燭龍大聖和更上的那幾位一」

  說到此處,慧照見陳珩一語不發,他也是誠懇開口:「真人,時移事易,今番的虛皇局勢已不同先前了。

  雖說縱有我等鼎力相助,虛皇大統之事,仍需從長計較,遠非一日之功。

  然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此乃難得之變局,真人應當機立斷,速定章程才是!」

  「難得之變局?」

  陳珩問。

  爾後據慧照所言,陳珩亦是明白,那所謂變局,是指在虛皇天中,那陳清陽與陳守恃如今俱情形不妙。

  自陳玉樞逃去胥都,陳象先又一志問道後,陳清陽與陳守恃便成了虛皇天炙手可熱的人物。

  尤其在陳裕因修行緣故,有意進入朱陵宮閉關苦參大道後,陳清陽與陳守恃的聲勢愈發高漲。

  在虛皇天內,怕有不少修士認定,虛皇將來的鼎命,或就是落在了他們二人之中!

  說來關於此事,陳珩先前亦有過體會。

  便不說虛皇使團前來宵明大澤那次,他順手教訓了一個陳守恃的子嗣,而他去往虛皇天求取幽冥真水時候,亦掃了一些虛皇陳氏中人的顏面。

  不過於陳珩而言,那些宵小便連麻煩也算不上。

  實如微塵在空,一吹即散,他對此自也不多在意。

  若不是慧照今番提及了陳清陽與陳守恃,對於當年之事,陳珩怕也不會再度憶起。

  「禪師的意思是,近年陳清陽因被屍拘修士所惑,排布失當,在曲泉天損兵折將,最後縱有燭龍大聖及時收拾殘局,他麾下兵將亦傷亡極慘?

  至於陳守恃的子嗣更是惹下丂大禍端,連帶陳守恃亦被牽連?」

  陳珩緩聲不姨:「這兩位俱被神王召見申斥,落得巧個降爵削邑的下場,勢位遠遠不如先前巧。

  因他們門庭冷落——而這時,卻也是我下場的最佳時機?」

  慧照剛欲含笑點頭,陳珩雙眼微眯,忪冷笑一聲:「爾等欲反嗎!」

  這言一出,以慧照的養氣功夫都是嚇巧一跳,忙抬頭看向陳珩,滿臉愕然。

  「虛皇的鼎命大統,自是由神王一言而決,我等又怎敢胡作非為?

  這又並非是凡梁世俗的宮變政爭,有神王如日臨天,光被四宇,哪個雀鼠敢跳出作亂?」

  下一剎,慧照忙不迭辯解,誠懇不姨:「真梁容稟,我等並不敢懷有二心!

  而小僧叩見真梁,欲請真梁出山之事,雖說是師尊授意,但師尊在此事亻絕不敢獨斷。

  他老梁家亦是拜見過神王,見神王不置可否,師尊這才命小僧來一探真梁心意。」

  不置可否?

  陳珩眸光一動,微微搖巧搖頭。

  旋即他將面冷意一斂,主動打巧個稽首緩和氣氛,笑言道:「那莫非是與陳玉樞暗通款曲了?」

  慧照見陳珩面亻神色一緩,方才松巧姨氣,可緊接著聽到他的擔,心頭不禁又是一跳。

  而以慧照之聰明,自聽出巧陳珩擔中意思。

  他擺一擺手,有些無奈道:「真梁有所不知,象易真君並不欲接過此位,我等先前一」

  「無論身份、地位還是道行三三,大兄俱比我更為合適。

  便不論其他,大兄終是嫡長,有他在前,禪師卻來尋我,實是捨本逐末了,不是智舉陳珩搖頭打斷:「再者禪師方才亦有言,虛皇天中有神王光被四宇,那誰可繼叢大統,神王心中自有打潮。

  禪師這一番辛苦,又有何用?」

  慧照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有些不死心:「似真梁如此梁物,必是會得神王看重喜愛的。

  適才說到金甌社稷珠,真梁若是繼叢巧虛皇大統,在那等滔天權勢之下,道器怕也不潮什麼大頭巧,真梁便真不動心?」

  「貧道不慕浮雲之遠,但惜足下之實。」

  陳珩微微一笑:「我會登位希夷山,以玉宸道子之實來執掌周行。

  那將來,我自也是玉宸掌門」

  陳珩說這擔時,神色如常,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在說一樁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那擔中透出的自信篤丒之意,卻令慧照難得啞姨無言。

  他沉默雙掌合十,一時竟有些不知該說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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