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三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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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1章 三世天

  日照晴空,佳氣蕩漾—

  雲下的群山諸岳皆現奇峭之形,江水盛長,一瀉千里,捲起千堆雪浪。

  而後浪與前浪相推,層層疊疊湧向天際,兩岸山崖為之震顫,惹得萬壑齊鳴,又平添了一股壯闊激烈之感,使觀者不由神馳。

  此是三世天北州的盪忤川,再過去個幾百里,便是都道峽。

  而那一處,便也是三世天南北兩州的相判之地。

  南州北州,由是而分一陳珩雖是第一次踏足這方陌生天宇,但三世天在陽世眾天並不算冷僻,至少比了明、

  玄紀這類天宇要更廣為人知,故而陳對此世界情形也稍有些了解。

  譬如在前古時代,執掌三世天的曾是無阿洞窟內一尊老佛。

  「三世」之名,亦是那老佛親自定下。

  而那時的三世天,還並未有南北兩州之分。

  乾坤大地,諸陸混同,會和於一處,號曰淨信祖州!

  直至老佛與他大道之敵一併入滅,連淨信祖州也為余勢所波及,被打了個稀爛之後。

  因那位陀沅法王的相邀,月庵聖母亦蒞此方,匡正天地清濁之序,於是三世天迄今之地理格局乃定。

  眼下的三世天共有南北兩方州土。

  南州為昌元州,是月庵聖母坐鎮於中,執其綱維。

  至於那被稱呼為北州的宗鏡州,自是由陀沅法王來操持大柄。

  而當年是因陀沅法王的幾番延請,月庵聖母才會離開道場,與陀沅法王一併收拾乾坤、再造世界,那這兩尊大神通者自然交情極好。

  所謂上之所示,乃下之所趨,頭頂的風氣既是如此,下面修士自然不敢與之違抗。

  南北州土自出世以來,兩州的修士就未動過什麼干戈,雖有些小打小鬧,但也絕未超出那個限度,再加之兩州之主都非兇惡好殺、視人如畜的脾性。

  如今的三世天,說是樂土福地,亦不算過。

  陳珩來到三世天雖只半日光景,但這一路行來,倒少見什麼兵災紛爭之相,雖也有恩怨仇殺,但那也是難免之事。

  似是自屈神通刺死敖曠起,這眾天宇宙本就洶湧的暗流,就被攪得愈發渾濁幾分。

  而當真武的天河盧氏與道廷合盟後,即便是一些蠻荒世界的修士,亦隱隱覺察到了那股風雨欲來的緊迫氣息————

  陳自胥都一路行來三世,他所途經的那諸世界,便不提僧伽梨地的黑日臨空之景了。

  也不知是湊巧還是究竟如何。

  像阿覺、帛和、月光帔這幾方地陸,甚至是流霄天,都有刀兵紛起之相。

  後者不知為何,似是牽扯到了屈神通,更是惹得太常龍廷重兵壓境,聲勢絕不算小。

  所見種種,總之都不算什麼太平。

  唯獨三世————

  儘管知曉如今風波遠還未真正生起,他途中所見的諸般亂相應是恰值其時,與當前局勢關乎不大,更多的天地尚未有變亂,依舊是海晏河清。

  而將來若真有一日大劫降下,莫說三世,縱連胥都,亦莫想置身於事外!

  但行游至此,終是見得了些不同的太平景象。

  這令陳也微微有些感慨,對三世天的印象,難免更深了一層。

  而陳珩都尚有此念,更不必說是頭一回真正踏足眾天宇宙的孔尚圖與孔昉了。

  這兩位心中觸動,更只多不少。

  「陰陽以廣陶濟物,三光以普照著明————

  使得虛空天地從無至有,那尊月庵聖母當真是好大的神通,叫人嘆服!」

  目望遼遠長空片刻,一旁的孔尚圖在終忍不住感慨一句後,他又對陳珩笑道:「好在終是到了這方天宇,有月庵聖母這等大神通者坐鎮南州,想來我等身後縱跟隨著一些不懷好意之徒,他們應也不敢在此處明目張胆下手。

  不過那也興許是老朽多想了,孔雀一族的舊事已不知過去了幾百萬載,當年的幕後黑手既再無動作,他們或早已如願,而以真人之身份,想來也無哪個大能會犯忌諱。」

  孔尚圖說到此處,自己似也鬆了口氣般。

  他點一點頭,對陳珩歉然行了一禮,道:「這樣一想,卻是老夫有些疑神疑鬼,令真人見笑了。」


  「小心駛得萬年船,孔老不必如此。」

  陳珩將他扶起,道:「不過到了此處,總算也可稍一安心了。」

  因孔雀一族當年之事畢竟干係過大。

  需知當年孔陽這一脈的先祖是託庇於佛性宗,被佛性宗的那幾位佛主親加了「大孔雀護世天王」之銜。

  其身份地位在佛性宗亦是不同,遠遠凌駕在佛性宗三十三類保法天神之上,自成一格一但真到那殺劫臨頭時,連佛性宗這等大禪寺亦護不住孔雀一族,反倒佛性宗亦元氣大傷,折去了好些戰力。

  若不是靠著幾家友寺的援手,再加上那幕後黑手對佛性宗不多在意,只怕佛性宗的死傷更更慘烈。

  因此緣故,即便離當年那慘案已遠隔了數百萬年之久,但孔尚圖也依然不敢放鬆,唯恐因他們啟用了法符,又將那幕後黑手給驚動。

  孔尚圖的心思陳珩自是看在眼中。

  只是在陳珩看來,這份憂慮未免多餘,倒並未如何放在心上。

  先不說孔雀一族當年殺劫是否與秘地中的奇珍相關。

  縱然是,在那五方玉塔中,前三座所藏之寶早已被搬空,雖說還留下了阿鼻和八須赤公參,但陳珩實際所得的,也僅是前者罷了。

  阿鼻縱再珍貴,也比不得那等真正的天地神物。

  想來當年殺戮孔雀一族的幕後黑手,也不至於冒犯觸怒玉宸的風險,只為取走兩方斷塊。

  那說起來,也著實是貽笑大方了————

  而真正令陳珩在意的,只是在前往秘地前夜,他所見的那個持燈沙彌。

  彼時那沙彌乘一葉小舟,在僧伽梨地的海上同陳珩遠遠打了個照面。

  雖只是一眼,但陳珩還是看出了那沙彌底細。

  其人分明是初入修行之道,體內濁氣都還有些未散,筋骨亦不算強健,雖比凡間健將要好些,至少納得了些靈氣存身。

  但隨意一個仙道煉修士,只需攜上兩件趁手的符器,亦可輕鬆取了他的性命,更莫說築基之上了。

  可沙彌在那眾鬼環伺的情形下卻並無太多懼色,只是本能覺得難以接受。

  更為離奇的,他似是認出了陳珩的身份,還遙遙沖陳珩行了一禮,臉上分明有喜色露出。

  只是不等陳珩開口,沙彌便持著手中蓮燈,須臾不見了蹤形。

  而陳珩事後在一真法界內,以「摩河勝密光定」映照沙彌心相,沙彌的確也不是什麼高真上修,陳珩眼力無差。

  只他手中的蓮燈卻為一類秘寶,名為「業識燈」,威風並不輸於混金雷珠,若是徹底催發,可將整片僧伽梨地都乾脆打沉!

  陳自詡他入道修行至今,還不曾去過佛家的大天宇,亦未結識過什麼沙門高人。

  而沙彌當時臉上神情,倒不似只是聽聞過他名聲,還有更深一層喜悅?

  陳珩本以為在僧伽梨地,或能與那沙彌再見上一面,不料他都已到了三世天,那沙彌仍未有行蹤顯露。

  這人究竟是何跟腳?

  他來到僧伽梨地,又究竟所為何事?

  「」

  念及此處,陳珩微微搖頭,片刻後將眼中那縷思量之色又斂去。

  他起袖一揮,飛上天穹,繼續向前行去,孔尚圖與孔昉緊跟在後。

  而這一回未多久,便有一道巍巍巨峽撞破雲氣,直直撞入眼帘,縱橫鋪陳,剎時奪去了所有人的注意。

  遠遠望去,海天之際似被大斧生生劈開了一道天淵,南北兩州由是而分。

  兩岸的萬丈峭壁遙遙對峙,如削如斫,皆在雲中若隱若現,直上直下,絕無容旋處。

  而行至此處,又是煙波浩渺,水天不分,一派茫茫大水橫亘於眼前,自峽中不斷出入,汩汩然若沸湯。

  再加之頭頂天風呼嘯怒號,置身於此,只令人驚異於天地之大,實是造化之奇!

  當渡過了這都道峽後,陳珩還未踏上南州土地。

  遠遠之處,已是有雲車塞途,天花揚空,五光十色,看去異彩繽紛。

  一乾女侍、童子早早便在外等候,捧著香爐、淨瓶等物,屏氣凝聲,外圍又散立著十數修士,皆衣冠整肅,不過站於前首的,則是許稚與袁揚聖兩位。


  見得這一幕,陳珩法力一激,將劍光又加快了不少,陡然遁破重重罡雲,如赤星當空,直射過來。

  而本在交談中的許稚與袁揚聖也被此幕驚動。

  兩人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笑來。

  「何勞兩位如此大駕。」

  此刻雲中遙遙有笑聲傳來,然後便見一道劍光落下雲頭,陳珩身形從中走出,笑道:「師兄,袁兄,多時未見,別來無恙否?」

  遙想上回三人相聚,尚是在羲平地斗陸審之時。

  久別重逢,三人在敘談一番後,心中也各有幾分感慨。

  而待陳珩介紹過孔尚圖與孔昉後,許稚、袁揚聖眼底那驚訝之色又更濃了一些。

  五色孔雀—

  這眾天宇宙的五色孔雀一族可極稀少。

  先天神怪本就血脈不豐,而五色孔雀先是被關入三界窟一批,後來又在劫亂中被殺了一批。

  時至今日,再想見到這類神怪,多半是只能去佛性宗。

  而五色神光之名,袁揚聖亦是聽聞過,甚至夔御府就有一門「大五色神拳」,是與孔雀一族的五色神光關聯緊密!

  不過陳珩降伏孔昉也就罷。

  可孔尚圖這等可以和大宗返虛一較短長的神道「神易」,竟也投入了陳珩門下,這倒令袁揚聖頗是艷羨了。

  「這位莫非是袁兄弟子不成?」

  在與這兩人說笑一陣後,陳珩見那一旁修士中,有一個童兒目秀神清,筋骨茁壯非常人可比,此時他正兩眼一眨一眨,不時偷偷看來,似對自己頗有些好奇。

  而在那小童身上的氣機,與袁揚聖隱隱有幾分相似,顯然他亦是修行了夔御府的那門《結聖胎法》。

  見陳珩提及這遭,許稚與袁揚聖對視一眼,忽然大笑。

  「我便猜得師弟會問起這一處。」許稚搖搖頭。

  袁揚聖招呼那小童過來,用手盤了盤他腦袋,向陳珩引薦道:「我雖有收弟子之意,奈何並未尋到什麼好苗子,這是我師侄,名為穆鴻,今番順帶領他過來長長見識。」

  袁揚聖說到此處,將那小童腦袋一拍,笑道:「快,叫陳師伯!」

  那名為穆鴻的小童摸摸腦袋,老老實實應下,給陳珩恭敬行了一禮。

  「原來是夔御掌門的高足。」

  陳珩恍然,自袖中摸出幾瓶丹藥遞出,笑道:「初次見面,也未備有何等貴重東西,不過些許微物罷了,你且收下便是,勿要推辭。」

  穆鴻小心接過,只是一嗅,他氣血便隱隱有些躁動,連腦中亦清明了不少。

  穆鴻知曉這必是好寶貝,趕忙收起,又是恭敬一禮。

  「這等好處,見面不分一半?」袁揚聖對穆鴻一笑。」

  」

  穆鴻瞥了袁揚聖一眼,趕忙又將頭扭了過去。

  因此處並不是說話之地,在寒暄幾句後,三人也是登上一座雲車。

  不多時,雲車便臨近了一處靈山秀水。

  此時陳珩抬首望去,見萬壑煙霞倒映遠峰,一片水光山色,泱泱鋪開,視野不可窮極。

  諸般飛瀑園林,宮闕樓觀皆在霞光中若隱若現,雲生霧涌,變滅不定,實是氣象萬千————

  「這便是師兄如今的洞府?」

  雲車正往一座懸空飛嶼落去。

  陳珩見嶼上宮城壯麗,山水清雅,也不由贊了一聲:「如此好居所,實是仙家氣象!」

  「這一」

  許稚喉頭一動,剛欲開口,袁揚聖便搖頭打斷:「不,陳兄,這可不止。」

  「不止?」

  「自雲車落入此間,你一路所見的諸般宮山苑水、城郭溪山————」

  袁揚聖抬手一指:「如今都已是落在了許兄的名下,前面還有更多哩,稍後我領你去瞧罷。」

  「盡數?」陳珩問道。

  「誰叫那位妙隱真君,是個真正豪富的呢?這位不僅是月庵聖母的弟子,更是元載世族的貴女。

  堂堂前古仙族的底蘊,又怎是尋常道統可比?更莫說那位妙隱真君在族中的地位並不一般了!

  這位的嫁妝,當真不可謂不豐,叫人看了著實是不免咋舌————」

  袁揚聖聲音幽幽傳來:「非我小看陳兄,但如今縱你我身家相加,應也比不過許兄了。」

  陳珩沉默片刻,旋即拊掌一笑,對有些忸怩的許稚誠懇道:「師兄,當真是恭喜了。」

  而在飛車朝那飛嶼落去之際。

  三世天南州。

  一座綠瓦金柱的九層宮闕內。

  隋嫿好奇拿起一頂精美鳳冠,把玩片刻,而她剛想將此冠輕輕放回,身後便傳來一道女聲,笑道:「你來三世天已有幾日了,可要我領你出去看看南州形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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