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少主,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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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一種……「切割」的概念本身。

  仿佛這世間的一切,無論是有形的物質,還是無形的法則、因果、時空、命運,在這柄刀面前,都只有一個下場——被切開。

  他甚至有一種荒謬的感覺,如果用這柄刀去切一塊豆腐,那麼被切開的,將不僅僅是豆腐,還有「豆腐」這個概念本身。從今往後,世間將再無豆腐。

  「這……這柄刀……」

  藥塵心顫抖地伸出手,想要去觸摸這柄刀。

  「別亂動。」福伯的聲音,從一旁悠悠傳來,「這刀用了幾個紀元,沒來得及磨,有點鈍,也有些認生,小心割到手。」

  幾個紀元……沒磨……有點鈍……

  藥塵心感覺自己的神魂,都被這句話給震得有些恍惚。

  他哪裡還聽得進勸告,他的眼中,只剩下了那柄刀,那代表著「切割」之道的至高神器。

  他的指尖,帶著朝聖般的虔誠,緩緩地,靠近了那冰冷的刀身。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刀身的前一剎那。

  一絲微不可查的,比頭髮絲還要細上億萬倍的刀氣,從刀身的鏽跡中,泄露了出來。

  嗤。

  一聲輕響。

  藥塵心如遭雷擊,猛地縮回了手。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食指。

  手指上,完好無損沒有一絲傷痕。

  他鬆了口氣,以為是自己太過緊張產生了幻覺。

  但下一秒,他臉上的血色,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一乾二淨。

  他發現,自己……感覺不到自己的食指了。

  那根手指,明明還在他的手上,他能看到,能聞到但就是……無法感知到它的存在。

  他與那根食指之間的一切聯繫,無論是神念,還是因果,甚至是概念上的「擁有」,都在剛才那一瞬間,被徹底地……切斷了!

  這根手指,從過去、現在、未來所有的時間線上,都與他藥塵心,再無任何關係。

  它成了一個獨立於他之外的,「東西」。

  「啊——!」

  藥塵心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尖叫。

  這種來自存在層面的剝離與切割,比任何肉體上的酷刑,都要恐怖一萬倍!

  他的道心,他那身為「食神」的無上驕傲,在這一刻,被這柄「有點鈍」的廚房菜刀,斬得支離破碎,灰飛煙滅。

  他終於明白了。

  這哪裡是什麼凡間小院,這根本就是大道的源頭,萬法的起點!

  那個被他視作螻蟻的老僕,是執掌著創世與終結權柄的恐怖存在。

  那個被他呵斥的年輕人,是連這種存在都要恭敬侍奉的……神上之神!

  而他,一個自以為是的「廚子」,竟然跑到了造物主的廚房裡,對著造物主的晚餐指手畫腳,還妄圖搶走造物主寵物的……狗糧。

  「噗通!」

  藥塵心雙腿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渾身抖如篩糠,眼中只剩下了無盡的恐懼與悔恨。

  福伯看都沒看他一眼,拿起那柄「有點鈍」的菜刀,從水缸里舀起一棵還帶著泥土的青菜,放在案板上。

  「咚,咚,咚……」

  清脆而富有節奏的切菜聲,在寂靜的廚房裡響起。

  每一聲,都仿佛踩在了宇宙的心跳之上。

  每一刀落下,都似乎在為諸天萬界,重新訂立著某種……秩序。

  藥塵心跪在地上,聽著這切菜聲,神魂俱裂,痛哭流涕。

  他悟了。

  在真正的「大道」面前,他那所謂的廚道,連屁都不是。

  福伯沒有理會他,自顧自地將切好的青菜放入一個陶鍋中,又從旁邊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倒進去。

  藥塵心的神念只是下意識地掃過那瓢水,神魂便是一陣劇烈的刺痛,仿佛要被那水中蘊含的無盡生滅與混沌之意給徹底同化。

  那是……鴻蒙初開時,自大道本源中流淌出的第一捧……生命源水?

  用這種東西……煮青菜?


  藥塵心感覺自己的認知正在一遍又一遍地被顛覆,被碾碎,然後再被強行重塑。他已經麻木了。

  *接著,福伯又從一個罐子裡,捻了一小撮白色的結晶,撒入鍋中。

  藥塵心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是……鹽?不,那不是鹽!那是無數世界生滅之後,所有法則與秩序,在歸於寂滅之前,凝結成的最純粹的「秩序之晶」!每一粒,都足以壓塌一方大宇宙!

  他就這麼……隨手當鹽撒了進去?

  最後,福伯將陶鍋放在灶台上,屈指一彈,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的,呈現出七彩琉璃色的火焰,便在灶膛中升騰而起。

  看到那縷火焰的瞬間,藥塵心徹底放棄了思考。

  紀元薪炎!傳聞中,只有在一個紀元終結,萬物歸墟之時,才會誕生出的,用以點燃下一個紀元希望的……火種!

  用紀元薪炎燒火,用生命源水煮湯,用秩序之晶調味……這他媽的,只是為了一鍋……青菜湯?!

  藥塵心哭了。

  不是悲傷,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窺見了終極之「道」後,因為自身的渺小與無知而流下的,悔恨與朝聖的淚水。

  這哪裡是廚房?這是創世神的工作間!

  這哪裡是做菜?這分明是在演化宇宙,創造生靈!

  他錯了,他從一開始就錯了。他不該來的,不,他慶幸自己來了!能親眼目睹這一幕,就算是立刻身死道消,化為宇宙塵埃,也值了!

  很快,一股難以形容的清香,從陶鍋中飄散出來。

  這股香氣,不同於之前烤肉的霸道,它清淡、悠遠,卻又蘊含著一種「從無到有,從有到盛」的完整創生過程。聞到這股香氣,藥塵心感覺自己被切斷的那根手指,其「概念」竟然有了要重新被「定義」和「生長」出來的跡象。

  「少主,湯好了。」

  福伯將那鍋看起來樸實無華,連一點油花都沒有的青菜湯,端到了顧長生面前。

  顧長生剛剛被那頭烤豬膩到了,正想喝點清淡的。他拿起湯匙,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院子裡,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的臉上。

  葉傾仙和姬如雪她們已經快瘋了,光是聞到這味道,她們就感覺自己的瓶頸在瘋狂鬆動,修為在節節攀升,這要是能喝上一口……

  廚房門口,跪著的藥塵心,更是伸長了脖子,像一隻待宰的鵝,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渴望與虔(虔)誠。

  顧長生砸了砸嘴,眉頭又一次微微皺起。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難道……連這樣的神品,都無法讓少主滿意嗎?

  「嗯……」顧長生放下湯匙,看向福伯。

  「福伯啊。」

  「老奴在。」福伯恭敬地躬身。

  「這湯……有點淡。」

  顧長生一臉認真地給出了自己的評價。

  「下次,記得多放點鹽。」

  「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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