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少主,老奴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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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裡,世界,重新恢復了安靜。

  顧長生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看著正準備去倒飯的福伯,隨口提醒了一句。

  「對了,福伯,鹽就在廚房柜子的第二層,你可別又拿錯了,拿成上次那種亮晶晶的星辰沙了,那玩意兒一點都不咸。」

  福伯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慈祥而恭敬的笑容。

  「是,少主,老奴記下了。」

  福伯那句「老奴記下了」,聲音不大,卻像一顆定心丸,讓顧長生瞬間安心下來。

  他滿意地打了個哈欠,重新癱回躺椅上,眯著眼,準備繼續自己未完成的午睡大業。

  對他而言,宇宙饕餮的降臨與毀滅,不過是午睡時被一隻蒼蠅打擾了清夢,而福伯揮手趕走了蒼蠅。

  僅此而已。

  然而,他眼中的一件小事,在諸天萬界,卻掀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認知風暴。

  宇宙饕餮,那是什麼樣的存在?

  它是混沌海里最凶戾的代名詞,是誕生於宇宙大爆炸餘波中的原初毀滅意志,連一些沉睡的禁區之主,都不願輕易招惹。它的一生,就是吞噬,從星辰到世界,再到法則與時間,它的飢餓永無止境。

  在許多古老的文明記載中,宇宙饕餮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紀元走向終末的預兆。

  可就在剛才,這頭凶獸,爆炸了。

  死得無聲無息,甚至還頗具美感,像一朵盛大而絢爛的煙花,用自己的屍骸,為一片死寂的虛空,點亮了億萬顆新生的星辰。

  這一幕,被無數隱匿於諸天各處的大能者,用他們的天眼、道鏡、因果秘術,看了個一清二楚。

  一時間,諸天失聲。

  九天之上,某處仙霧繚繞的天庭中,一位身穿帝袍,周身環繞三千世界虛影的偉岸身影,猛地從他的至高寶座上站了起來。他面前,一面映照諸天的昊天鏡,正反覆播放著宇宙饕餮「自爆成星海」的畫面。

  「查。」帝袍身影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卻讓整座天庭的法則都在顫抖。

  「陛下,已經查了……那片區域,被一股無法理解的『道』所籠罩,任何窺探,都會被同化為最基礎的『生機』。我們派去探查的一位仙尊,其法身剛一靠近,就……就地開花了。」一位白髮仙官戰戰兢兢地回報,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恐懼。

  開花了。

  一位執掌一方仙域,萬劫不磨的仙尊,就這麼化作了一朵普普通通的宇宙塵埃花,連神魂都沒能逃出來。

  帝袍身影沉默了。他看著鏡中那片生機盎然的新生星域,眼中閃過深深的忌憚。

  毀滅,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將終極的毀滅,輕描淡寫地,轉化為極致的創造。

  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手段?這背後,又站著一位怎樣不可名狀的存在?

  「傳朕旨意,即日起,封鎖天庭,所有仙神,非詔不得外出。另外,將那片星域,列為『生命禁區』,不,是『創世聖域』,任何生靈,不得靠近,不得議論,不得窺探!」

  ……

  無盡魔淵之下,萬魔殿中。

  一位眉心長著第三隻豎眼的魔祖,那隻眼瞳中,倒映著宇宙饕餮炸裂的景象,血色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饕餮……死了。」

  「被一粒米撐死的。」

  「呵呵……一粒米,撐死了一頭能吞噬宇宙的怪物。這真是我自誕生以來,聽過的,最好笑,也最恐怖的笑話。」

  魔祖的笑聲,讓整個魔淵都在哀嚎。

  他麾下的魔神們,匍匐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他們能感受到,自家老祖那笑聲背後,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老祖,那顧家……」一位膽大的魔神,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

  「顧家?以後我魔淵的疆域,繞著那片坐標走。不,是只要名字裡帶『顧』字的生靈,我魔淵上下,皆需奉為上賓,敢有不敬者,不必等顧家出手,本祖親自抽其魔魂,點天燈,燃上十萬紀元!」

  魔祖的聲音,斬釘截鐵,化作了魔淵的最高法則,烙印在每一個魔神的靈魂深處。

  ……

  此時的顧家小院裡,這些外界的驚濤駭浪,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泛起。


  福伯已經收拾好了石桌,將那個空盤子送回了造化廚房。

  當他再次回到小院時,庖丁正一臉狂熱地跟在他身後,手中捧著一個玉瓶。

  「福伯,這是我剛剛用始祖大人點化的『人間煙火』大道,重新提煉的『萬味之鹽』,您看,是不是現在就給少主……」

  福伯腳步一頓,回頭瞥了他一眼,眼神平淡。

  「少主已經睡了。」

  庖丁的狂熱,瞬間被一盆冷水澆滅,整個人都蔫了下來,像一個沒能及時獻上寶物的孩子。

  「是……是庖丁愚鈍了。」

  「無妨,」福伯的聲音緩和了一些,「你的心意,少主知道。但你要記住,在少主這裡,天大的事,也大不過他的清靜。你那份鹽,收好,等少主什麼時候想吃了,自然會用上。」

  「是,福伯,我記下了。」庖丁如蒙大赦,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福伯看著躺椅上,呼吸均勻,睡得正香的顧長生,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始祖大人的生活,就該是這樣。

  吃飯,睡覺,偶爾發發呆。

  至於那些擾人的蒼蠅,拍死便是。

  他正準備也找個地方安靜待著,目光掃過院角,卻微微一凝。

  他看到,侍立在不遠處的姬如雪和葉傾仙,神情都有些異樣。

  姬如雪的眼中,是愈發深邃的崇拜與敬畏,她整個人,仿佛都籠罩在一層神性的光輝里,看向顧長生的眼神,如同信徒仰望唯一的神祇。

  而葉傾仙,這位曾經的天命劍痴,此刻卻是一臉的迷茫與困惑。

  她的手,不自覺地握著腰間的劍柄,但又鬆開,如此反覆。

  福伯心中瞭然。

  姬如雪曾是女帝,見證過顧長生言出法隨,鎮壓天道,她的道心,已經徹底重塑為對顧長生的「絕對信仰」,所以顧長生越是做出驚天動地之事,她的道心就越是穩固。

  但葉傾仙不同。

  她是一個純粹的劍客。

  她的道,是劍。

  剛才那一幕,一粒米飯,鎮殺宇宙饕餮,這其中蘊含的力量,已經遠遠超出了她對「劍」的理解。

  這讓她對自己畢生追求的劍道,產生了一絲動搖。

  福伯緩步走到兩人身邊。

  「葉姑娘,可是心中有惑?」

  葉傾仙嬌軀一震,回過神來,對著福伯恭敬行禮:「福伯。我……我只是在想,我所追求的劍,真的有意義嗎?在公子那樣的力量面前,再鋒利的劍,似乎也……也只是凡鐵。」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罕見的脆弱。

  這是劍客的道心,將要蒙塵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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