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拉攏我?我不吃這一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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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晉王南巡的儀仗抵達江寧那日,全城戒嚴,黃土墊道清水潑街。

  陸丞率江南文武官員於城外十里亭迎候。

  旌旗招展護衛森嚴。

  晉王的車駕緩緩停下,簾幕掀開,一位身著親王常服,面容與皇帝有幾分相似,但更顯雍容華貴的青年步下車輦。

  他目光平和,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掃過跪伏在地的官員。

  「臣等恭迎晉王殿下千歲!」眾人齊聲高呼。

  「諸位大人請起。」晉王聲音溫和,抬手虛扶,「本王奉旨南巡,勞諸位久候了。」

  陸丞起身,上前一步:「殿下奉旨巡狩,江南上下倍感榮寵。

  臣等已備好行轅,請殿下入城歇息。」

  晉王目光落在陸丞身上,笑意深了些:「這位便是陸撫台吧?久仰大名。

  父皇在京,常誇讚陸卿乃國之干城。」

  「殿下過譽,臣愧不敢當。」陸丞躬身。

  「陸卿過謙了。」

  晉王走上前,親手扶了陸丞一下,動作親切自然,「江南能有今日局面,陸卿居功至偉。

  本王此次前來還要多多倚仗陸卿。」

  「臣分內之事,定當竭盡全力,輔佐殿下。」

  一番場面話後,儀仗入城。

  晉王下榻於早已準備好的皇家行宮。

  當晚,晉王在行宮設宴,為隨行官員及江南主要官員接風。

  宴席極盡奢華歌舞昇平。

  晉王舉止得體,談笑風生,對陸丞更是格外客氣,頻頻舉杯贊其整頓江南之功。

  陸丞應對從容,心中卻不敢有絲毫鬆懈。

  晉王越是表現得禮賢下士,他越是警惕。

  宴席散後,晉王獨獨留下了陸丞。

  書房內,只剩下他們二人,氣氛頓時變得有些不同。

  「陸卿,坐。」晉王指了指旁邊的座位,神色依舊溫和,但眼神銳利了許多,「此處沒有外人,你我開誠布公談談。」

  「殿下請講。」陸丞依言坐下。

  「江南之事,陸卿做得很好。」

  晉王緩緩道,「清除蠹蟲,穩定局勢,增加稅賦,父皇甚慰,不過……」

  他語氣忽然變得嚴肅起來,「手段是否過於酷烈了些?

  聽聞牽扯甚廣,不少官員家破人亡,地方豪強亦多有怨言。」

  陸丞面色不變:「回殿下,非常之時需用重典。

  江南積弊已深,非雷霆手段不能震懾宵小。

  至於牽扯臣皆依法依規,有據可查。

  若有無辜受牽連者臣願一力承擔。」

  晉王看著他,笑了笑:「陸卿忠心體國,本王明白。

  只是為政之道一張一弛。

  如今大局已定,是否可稍緩鋒芒,以安撫為上?

  畢竟穩定壓倒一切。」

  「殿下教誨的是,臣日後定當注意方式方法。」

  陸丞嘴上應著,心中卻知這是要他開始妥協,停止進一步的改革和清查。

  「另外,」晉王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本王聽聞,陸卿在清查逆黨案時,似乎查到了一些與本王府上有些關聯的線索?」

  圖窮匕見。

  陸丞心道,終於切入正題了。

  「確有此事。」

  陸丞坦然承認,「在核查漕運帳目時,發現有幾筆款項,最終流向了一些商號。

  經查這些商號與殿下母族有些生意往來。

  但並無證據表明,殿下或殿下母族與此事有直接關聯。

  臣已下令對此類線索暫不深究。」

  他既點明了事實,又表明了態度,暫時不碰。

  晉王眼中閃過一絲滿意,放下茶杯:「陸卿果然是明白人。

  些許生意往來實屬正常,不必大驚小怪。

  本王此次南巡,一是代父皇撫慰地方,二也是想看看這江南繁華之地,究竟是何光景。


  日後還需陸卿多多輔佐。」

  「臣分內之事。」

  「好。」

  晉王站起身,「時辰不早了,陸卿也回去歇息吧。

  明日陪本王去看看這江寧城的市井風情。」

  「臣遵命。」

  陸丞退出書房,走在行宮寂靜的廊道上,心中並無輕鬆。

  晉王的警告和拉攏之意,都已明確。

  他需要在這位權勢熏天的皇子眼皮底下,繼續推行他的改革,同時還要避免與之直接衝突。

  其中的分寸極難把握。

  次日,陸丞陪同晉王巡視江寧城。

  晉王對市集碼頭織坊都表現出濃厚興趣,不時詢問民生民情,顯得頗為親民。

  但陸丞注意到,晉王隨行的人員中,有幾個明顯是精通錢穀刑名的幕僚,在仔細觀察記錄著什麼。

  晚間,陸丞接到張誠密報。

  晉王帶來的隨從,今日暗中接觸了幾個之前被陸丞查辦、但尚未定罪的豪強家屬。

  動作好快。

  這是要收集他的罪證,還是想扶持新的代理人?

  陸丞下令,讓張誠等人暫停一切外部調查,收縮力量,穩固已取得的成果。

  又過了幾日,晉王突然提出要視察漕運碼頭和市舶司。

  陸丞親自陪同。

  在漕運碼頭,晉王仔細查看了新定的漕運章程,詢問了損耗控制情況,對陸丞的改革成果表示肯定。

  但在私下裡,他卻對陸丞道:「章程是好的,只是執行起來,是否過於嚴苛?

  漕丁役夫亦要養家餬口,些許損耗在所難免,水至清則無魚啊。」

  在市舶司,晉王對稅收增長表示滿意。

  卻又道:「聽聞海外貿易利潤豐厚。

  朝廷抽分是否過高?

  能否適當放寬,以鼓勵海商繁榮市面?」

  每一處肯定之後,都跟著一個但是,一個看似合理的建議。

  這些建議的核心都是要求陸丞放鬆管制,讓出部分利益。

  陸丞心中明白,這是晉王在試探他的底線,也是在為日後插手江南事務鋪路。

  他若妥協,改革必將半途而廢。

  他若強硬拒絕,則可能立刻與晉王爆發衝突。

  「殿下所言,確有道理。

  然漕運關乎京師命脈市舶關乎國庫收入,尺度拿捏需極為謹慎。

  容臣細細斟酌尋一萬全之策。」陸丞採用拖延戰術。

  晉王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未再逼迫:「陸卿辦事,本王自然是放心的。」

  巡視結束回到行宮。

  晉王再次單獨召見陸丞。

  「陸卿,本王在江南盤桓數日,見此地物阜民豐實乃國家之福。

  不過本王也聽到一些聲音。」

  晉王語氣平和,卻帶著壓力,「不少士紳商賈向本王陳情,言及陸卿新政過於嚴苛,致使生意難做民怨漸起。

  長此以往恐非江南之福啊。」

  「不知是哪些士紳商賈?

  所言何事?臣可與之當面對質。」陸丞不動聲色。

  「具體何人,就不必追究了。」

  晉王擺擺手,「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陸卿,有時候退一步並非怯懦,而是為了更好地前進。

  你如今位高權重,更需懂得權衡之道。」

  「殿下金玉良言,臣銘記於心。」

  陸丞躬身,「臣以為治國如治病,藥力既下便需堅持,否則病根難除前功盡棄。

  江南弊政非一日之寒,革除積弊難免陣痛。

  若因些許雜音便改弦更張,則朝廷威信何在?

  法度尊嚴何在?」

  他語氣恭敬,但態度堅決。

  晉王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微冷:「如此說來,陸卿是決心要將這新政,一條道走到底了?」


  「臣只知秉公執法,

  一切以朝廷法度百姓福祉為準繩。」

  陸丞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

  書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半晌,晉王忽然又笑了起來,只是這笑容有些冷:「好,好一個秉公執法,

  陸卿之風骨本王佩服。

  既如此本王也不便再多言。只是希望陸卿好自為之,莫要辜負了父皇的期望才是。」

  「臣,謹記殿下教誨。」

  從行宮出來,夜風一吹陸丞感到後背有些涼意。

  方才一番交鋒,雖未撕破臉,但彼此立場已昭然若揭。

  他與晉王之間已無轉圜餘地。

  回到巡撫衙門,他立刻寫了一份密奏。

  將晉王南巡以來的言行,尤其是其要求放寬新政、暗示妥協的部分,詳細記錄,再次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他必須讓皇帝知道江南的真實情況。

  這將是一場與時間賽跑的較量。

  在晉王找到藉口對他動手之前他必須鞏固改革成果,並找到足以自保甚至反擊的籌碼。

  而晉王也絕不會坐等他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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