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人還沒到,罪名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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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丞的車隊已悄然駛離。

  王璞昨夜的話語,像投入靜湖的石子在他心中漾開圈圈漣漪。

  皇帝對江南不滿,朝中暗流涌動,這信息至關重要。

  「秦川,加快些腳程。」陸丞在車內吩咐。

  他需要儘快回到權力的中心,親耳去聽,親眼去看。

  「是。」

  馬車提速,沿著官道向北疾馳。

  越往北,初冬的寒意愈濃,道旁的樹木只剩枯枝,在灰濛濛的天空下伸展著。

  數日後,抵達襄州。此地為南北要衝,商旅雲集消息也更為繁雜。

  入住驛館後,陸丞便讓秦川去市井間聽聽風聲。

  秦川帶回的消息印證了王璞的說法。

  皇帝近月來確實偶感風寒,輟朝數次。

  幾位成年皇子,尤其是三皇子與五皇子,府邸門前車馬明顯增多。

  而關於江南,議論更多是指責馮敬庸碌無為,未能有效增加財富,甚至有傳言說,馮敬為了討好地方,默許了一些已被陸丞廢除的陋規悄然恢復。

  「還有一事,」

  秦川壓低聲音,「屬下在茶樓聽到幾個商人議論,說辰州那邊,漕運貨棧的工程已經強行上馬徵用了不少民田,惹得怨聲載道。」

  辰州洛子期父親的事。

  陸丞眉頭微蹙。

  這並非孤立事件,更像是江南乃至更大範圍內,改革停滯甚至倒退的一個縮影。

  正當他思索間,驛丞又來稟報,襄州知府遣人送來請柬邀陸丞過府赴宴。

  陸丞看著那份燙金請柬,沉吟片刻。

  襄州知府劉靖,是戶部尚書的門生,而戶部尚書,在朝中與支持馮敬的勢力關係微妙。

  這宴恐怕也是鴻門宴。

  「回復劉大人,本官旅途勞頓,偶感風寒需靜養,不便赴宴多謝美意。」

  陸丞選擇了迴避。

  在局勢未明前,不宜與任何一方走得太近。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次日清晨,陸丞正準備起程,驛館外卻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來人四十歲上下,面容精悍,穿著尋常布衣眼神卻銳利如鷹。

  他並未遞拜帖,而是直接對守衛亮出了一面腰牌。

  「內衛辦案,請見陸大人。」

  內衛?陸丞心中一震。

  內衛直屬皇帝,掌宮禁宿衛刺探情報,權力極大,尋常朝臣避之唯恐不及。

  他們找上門來所為何事?

  「請他進來。」陸丞沉聲道。

  那內衛進門,對陸丞微微拱手,算是行了禮,態度不卑不亢。「

  卑職內衛千戶,沈追,奉上命有幾句話要問陸大人。」

  「沈千戶請講。」陸丞示意他坐下。

  沈追並未落座,目光如炬,直視陸丞:「陸大人出使大理期間,可曾接觸過吐蕃使者?」

  果然與此有關。

  陸丞面色不變:「不曾。本官抵達時,吐蕃使團已離開。」

  「據我等查知,高泰明與吐蕃勾結意圖不軌。

  陸大人扳倒高泰明,可知其與吐蕃具體有何密謀?

  可有獲得相關書信、信物?」

  「高泰明伏誅突然,其府邸也被迅速查封,本官並未見到任何與吐蕃往來的直接物證。

  所知情,已悉數稟明大理國王,並載於回國書之中。」

  陸丞回答得滴水不漏。

  沈追盯著他看了片刻,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破綻,但陸丞神色坦然。

  「陸大人可知,高泰明在朝中,或許另有同黨?」

  這話問得極其敏感。

  陸丞心頭一凜,面上卻依舊平靜:「此乃朝廷大事,本官遠在異邦,豈能知曉。

  沈千戶若有線索當稟明聖上徹查才是。」

  沈追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陸大人說的是。卑職只是例行問詢,大人不必多心。」


  他忽然笑起來,「另外,聽聞大人在歸途中,曾遇一辰州書生洛子期,為其父冤案陳情?」

  連這事都知道了?內衛的眼線,果然無孔不入。

  陸丞心中警惕更甚,淡淡道:「確有此事,路遇冤情聽其陳述而已。

  本官已告知他需按律法程序行事。」

  「洛文遠一案,牽扯前朝禁物,頗為敏感。」

  沈追語氣平淡,卻帶著警告意味,「陸大人即將回京復命,還是莫要過多牽扯地方事務為好,以免徒惹是非。」

  「多謝沈千戶提醒,本官自有分寸。」

  陸丞不軟不硬地頂了回去。

  沈追不再多言,再次拱手:「既如此,卑職告退。」說完,轉身便走,乾脆利落。

  看著沈追離去的背影,陸丞眉頭深鎖。

  內衛的出現絕非偶然。

  皇帝在查高泰明朝中同黨?

  還是在警告他不要多管閒事?

  或者兩者皆有?

  這潭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大人,內衛怎麼會……」秦川面露憂色。

  「不必多問,即刻起程。」陸丞打斷他。

  內衛的耳目無處不在,言多必失。

  車隊再次上路,氣氛卻比之前凝重了許多。

  陸丞坐在車內,將沈追的每一句話都在腦中過了數遍。皇帝對大理之事並未完全放心,仍在深挖。

  而辰州洛文遠案,似乎也牽動了某些敏感的神經。

  他取出洛子期留下的卷宗副本,再次仔細翻閱。

  那柄斷劍前朝禁物,趙德坤,漕運貨棧這些線索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麼?

  為何連內衛都要特意提醒他不要插手?

  思索間,馬車忽然減速。秦川在外稟報:「大人,前方官道設了卡哨,說是盤查往來行人,尤其嚴查攜帶兵器者。」

  陸丞掀開車簾一角,只見前方排起了不長不短的車隊,一隊官兵正在逐一檢查,態度頗為嚴厲。

  這並非尋常的關卡盤查。

  「讓我們的人配合檢查,勿生事端。」陸丞吩咐道。

  輪到他們的車隊時,官兵檢查得格外仔細,尤其是裝載箱籠的車輛,幾乎翻了個底朝天。

  當檢查到陸丞乘坐的馬車時,一名軍官模樣的人探頭進來,目光掃過陸丞,落在車廂角落一個不起眼的木匣上,那是存放大理國書和重要文書的盒子。

  「這裡面是什麼?」軍官指著木匣問道。

  「乃是本官出使公文及私人信函。」陸丞平靜答道。

  「打開查驗!」軍官語氣生硬。

  秦川臉色一沉,正要開口,陸丞卻抬手制止了他。「給他看。」

  秦川不情願地打開木匣,裡面果然是大周國書副本、大理國書,以及一些沿途記錄。

  那軍官仔細翻看了國書副本和記錄,又盯著那封火漆完整的大理國書看了半晌,似乎想動手拆開,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放行!」軍官揮揮手,眼神卻在陸丞臉上停留了片刻。

  車隊得以通過。

  走出不遠秦川忍不住低聲道:「大人,他們分明是衝著我們來的!

  那軍官看國書的眼神不對!」

  陸丞默然,他何嘗不知道盤查是假試探是真。

  是想看看他從大理帶回了什麼?

  還是想找別的什麼東西?聯想到沈追的出現,這絕非巧合。

  「加快速度,儘快入京。」陸丞只說了這一句。

  接下來的路程,陸丞更加謹慎,幾乎不再在任何城鎮長時間停留,食宿皆在驛館,謝絕一切地方官員的拜會。

  他感覺到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收緊,而收網之人或許就在京城。

  十數日後,巍峨的京城城牆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望著那熟悉的輪廓陸丞心中卻沒有多少歸來的喜悅,反而像壓了一塊巨石。

  車隊在城外接受例行檢查後,緩緩駛入城門。


  陸丞卻敏銳地察覺到,街面上巡邏的兵士似乎比往日多了些,空氣中瀰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沒有直接回府,而是按照規矩,先前往皇城外的會同館報到,遞交關防文書,等待皇帝召見。

  在會同館安頓下來後,他立刻讓秦川去打聽一下朝中近況,尤其是幾位重臣的動向。

  秦川帶回的消息不容樂觀。

  皇帝龍體確實欠安,近日皆由太子監國,但太子性格仁弱難以服眾。

  三皇子與五皇子爭鬥日趨激烈,各自拉攏朝臣。

  而關於江南爭論已從幕後走向台前,有御史公然彈劾馮敬瀆職,要求另選賢能,但立刻便有馮敬座師、吏部左侍郎等人出面力保。

  朝堂之上可謂烏煙瘴氣。

  「還有,」秦川壓低聲音,面帶憂色,「屬下聽說,大人您還未回京,彈劾您的奏章就已經遞上去了。」

  陸丞並不意外:「彈劾我什麼?」

  「說您在大理擅權專斷,插手他國內政,有損天朝威儀。

  還有說您與大理國王過往甚密,恐有私相授受之嫌。」

  果然來了。

  扳倒高泰明維護了大理段氏正統,符合大周利益,但在某些人嘴裡,卻能扭曲成擅權專斷,有損威儀。

  至於私相授受更是誅心之論。

  「知道了。」

  陸丞語氣平靜,「你下去休息吧,這些日子辛苦了。」

  秦川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抱拳退下。

  大理的功績,在此刻非但不是護身符,反而可能成為催命符。

  皇帝的態度,朝中的攻訐,皇子的爭鬥,江南的困局。

  所有問題都交織在一起,等待著他這個剛剛歸來的功臣。

  他取出那封沉甸甸的大理國書,輕輕摩挲著火漆。

  這封國書既是他使命完成的憑證,也可能成為引爆更多矛盾的導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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