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能用的人當然要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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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丞揉了揉發澀的雙眼,正準備歇息,沈師爺卻輕手輕腳走了進來,面色有些異樣。

  「東翁,有客來訪。」

  陸丞皺眉:「這麼晚了,是誰?」

  「是……江州衛新任指揮使,李明遠將軍,他說有緊急軍務稟報。」

  陸丞心下一動。

  李明原是周武的副將,在潘豹被拿下後,由他暫代江州衛指揮使之職,為人還算正直。

  頓時下令道,「請他進來。」

  李明遠一身戎裝,風塵僕僕,進門便單膝跪地:「末將李明遠,參見撫台大人。」

  「李將軍請起,何事如此緊急?」陸丞虛扶一下。

  李明遠站起身,壓低聲音:「大人,末將今日巡查營伍,發現一些異常。

  原潘豹的幾個心腹舊部近日暗中串聯,似有不軌之舉。

  而且末將截獲一封密信,是寫給太湖方向殘餘水匪的。」

  他呈上一封沒有署名的信箋,靜靜看著陸丞的表情變化。

  陸丞接過信掃了幾眼,內容隱晦,但大意是催促對方儘快動手,製造混亂。

  「信從何而來?」

  「是從一個試圖溜出城的潘豹舊部身上搜出的。

  人已被末將秘密關押。」

  李明遠道,「大人,潘豹雖已伏法,但其黨羽未清,加之趙永仁舊部、太湖匪類恐欲報復。

  江州城防萬不可掉以輕心啊。」

  陸丞沉吟片刻:「李將軍認為,他們意欲何為?」

  「無非是想趁大人立足未穩,製造事端,甚至行刺大人,擾亂寧蘇省局面,讓朝廷的整頓無法進行。」李明遠語氣肯定。

  陸丞看著他:「李將軍以為該如何應對?」

  李明遠抱拳:「末將建議立即全城戒搜捕潘豹餘黨,同時加強巡撫行轅及大人您身邊的護衛力量。

  對太湖匪類,應主動出擊,派兵清剿,以絕後患。」

  陸丞未置可否,轉而問道:「周武將軍的淮安衛兵馬,現在何處?」

  「按大人之前吩咐,大部已返回淮安駐防,只留了約兩百人協防按察司,如今是巡撫行轅。」

  「兩百人……」

  陸丞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李將軍,若依你之言,全城戒嚴大肆搜捕,會有什麼後果?」

  李明遠一愣:「這自然是可以清除隱患。」

  「也會鬧得人心惶惶,百姓不安。」

  陸丞接口道,「如今寧蘇省剛經歷動盪,百廢待興最需要的是穩定。

  若因幾個宵小之徒便如臨大敵,興師動眾,反而顯得我們心虛,給了那些暗中窺伺之人更多口實。

  至於主動清剿太湖匪類,眼下我們對其巢穴、兵力並不完全清楚貿然出兵,勝算幾何?

  若陷入僵持,豈不更耗國力,徒增變數?」

  李明遠遲疑道:「那大人的意思是先看看?」

  「外松內緊。」陸丞道,「明面上,城防巡守一如往常,不必刻意張揚。

  暗地裡,你加緊整肅江州衛,對潘豹舊部可明升暗降,調離要害崗位或尋由頭逐步清理,但要做得穩妥避免激變。

  對太湖方向多派斥候細作,摸清其虛實動向,再謀後動。

  我身邊的安全,由你選派絕對可靠的親兵護衛即可,不必過度防護,顯得怯懦。」

  李明遠思索片刻,心悅誠服:「大人深謀遠慮,末將佩服。

  是末將思慮不周,只知武力解決。」

  「非常之時用重典固然需要,但更需講究策略。」

  陸丞語氣緩和了些,「李將軍忠心可嘉,以後江州城防還要多多倚仗於你。」

  「末將定當竭盡全力,護衛大人與江州安危。」

  李明遠躬身領命,退了出去。

  沈師爺從旁走出,憂心道:「東翁,李明遠雖看似可靠,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他方才所言是否處理他?」

  「他若真有異心,就不會來報信了。」


  陸丞道,「況且,他新官上任也需要借我之力站穩腳跟,清除潘豹影響。

  眼下他與我們利益一致。

  不過你的提醒也有道理,對他亦不可全無防備。」

  幾日後,陸丞在巡撫衙門召見寧蘇省各府知府及主要官員。

  大堂之上,官員們屏息靜氣,偷眼打量著這位以鐵腕手段扳倒林、趙兩大勢力的新任撫台。

  陸丞沒有穿官服,只著一身靛藍便袍,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今日召諸位前來,只為一事。」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寧蘇省此前弊政叢生民怨不小。

  如今朝廷整肅,非為趕盡殺絕,實為革故鼎新還百姓一個清平世道。」

  他頓了頓,繼續道:「過往之事,本官心中有數。

  有些舊例或迫於形勢,或一時糊塗,只要並非十惡不赦,能迷途知返,積極配合朝廷新政本官可酌情考量,給予出路。」

  這話一出,堂下不少官員暗暗鬆了口氣,緊繃的臉色緩和了許多。

  「然。」

  陸丞語氣一轉,變得銳利,「若有誰陽奉陰違,企圖矇混過關甚至暗中阻撓新政,繼續盤剝百姓本官也絕不姑息。

  林魁趙永仁潘豹之輩便是前車之鑑。」

  眾官員心頭又是一緊,連稱不敢。

  陸丞放緩語氣:「當前要務,一在安撫民生,恢復生產。

  各府州縣需立即核查帳目,凡有非法加征攤派一律廢止。

  被非法兼併之田產,要陸續清退。

  二在整頓吏治。

  各級官員,需恪盡職守,廉潔奉公。

  本官會派員分赴各地巡查,政績卓著者不吝保舉,貪腐無能者定嚴懲不貸。」

  「下官等謹遵撫台大人鈞旨。」眾官員齊聲應道。

  會議結束後,官員們三三兩兩離去,議論紛紛。

  江寧府新任知府湊近馮敬,低聲道:「馮府台,看陸撫台今日之意似乎並非要追究到底?」

  馮敬看著陸丞離開的背影,嘆了口氣:「追不追究,在你我,不在撫台。他這是給了台階,也是劃下了紅線。

  日後如何就看我們自己的選擇了。」

  不久,陸丞的新政條款以巡撫衙門告示的形式張貼各府縣。

  內容包括減免苛捐雜稅、規範漕運及市舶司管理、鼓勵墾荒、興修水利等。

  百姓聞之多有歡欣鼓舞者,但也有人持觀望態度。

  這日,陸丞正在批閱關於漕運改革的條陳,沈師爺引著一位老者求見。

  老者自稱是江州絲織行業的行頭,姓陳。

  「草民陳四,叩見撫台大人。」老者顫巍巍行禮。

  「老丈請起,有何事?」陸丞和顏悅色地問。

  陳四起身,滿臉愁容:「大人頒布新政,體恤商民,小老兒等感激不盡。

  只是……如今趙家倒台,以往由趙家統籌的生絲採購、織機維護、成品外銷等事,一時陷入混亂。

  各家工坊要麼缺原料,要麼織出的綢緞銷路無門,長此以往只怕數千織工又要衣食無著了。」

  陸丞放下筆:「此事本官已有考量。

  以往由一家把持,固然效率頗高,但也易形成壟斷,壓榨工坊與織工。

  本官之意,是成立絲織商會,由各家工坊推舉代表共同管理,公平議價開拓銷路。

  官府可從旁協助,提供便利,但絕不干涉具體經營。老丈以為如何?」

  陳四眼睛一亮:「大人此法甚好。只是成立商會,推舉何人章程如何,還需大人示下。」

  「此事可由你們各行頭先行商議,拿出個章程草案,報巡撫衙門核准即可。」

  陸丞道接著道「官府只負責監督其公平公正,不使之成為第二個趙家。」

  陳四大喜過望:「多謝大人。如此一來,我江州絲織業復興有望矣。」

  送走陳四,沈師爺笑道:「東翁此舉,可謂釜底抽薪。

  既解決了民生問題,又避免了新的壟斷產生。」


  陸丞卻無喜色:「談何容易,舊秩序打破新秩序建立,最是艱難。

  其間利益糾葛,不知還要經歷多少波折。

  我們要做的,就是把握好這個度,既不能放任不管,也不能管得太死。」

  這時一名衙役送來一封公函,是來自鄰省浙江巡撫的。

  信中先是客套恭賀陸丞升遷,隨後話鋒一轉,提到近日兩省交界處匪患有所抬頭,恐影響商路,建議兩省聯合派兵清剿。

  陸丞看完信,遞給沈師爺:「你怎麼看?」

  沈師爺看後,沉吟道:「浙江巡撫與之前被牽扯的幾位致仕官員關係匪淺。

  此時提出聯合剿匪,是真心為公,還是想藉機將手伸進寧蘇省,或者試探東翁您的態度?」

  陸丞走到地圖前,看著兩省交界處的綿延山區:「匪患或許是真。

  但聯合剿匪,主動權便不在我手。

  如今寧蘇省內務尚未理清,不宜節外生枝。」

  他回到書案前,提筆回信:「承蒙掛念感佩於心。

  然寧蘇新定兵疲民困,驟興兵戈恐非良策。

  鄙意先行整頓內務,鞏固地方待根基稍穩,再與貴省共商剿匪大計,方為萬全。

  屆時還需仰仗貴省鼎力相助。」

  寫罷,他放下筆:「先穩住內部再說。

  外部之事,能拖則拖。」

  沈師爺點頭稱是,又道:「還有一事,按察司那邊送來幾位官員的考評文書,請東翁過目定奪。

  其中……有金僉事和錢經歷。」

  陸丞接過文書,仔細翻閱。

  考評中對金、錢二人多有褒獎之詞,稱其在此前風波中恪盡職守,協助穩定按察司云云。

  「東翁,此二人此前與林家、趙家未必沒有瓜葛,只是隱藏頗深。

  如今見風使舵,倒是乖巧。」沈師爺提醒道。

  陸丞自然明白。

  他沉思片刻,在考評上批下:「金某某、錢某某才具尚可,於非常時期能謹守本職,著留任觀察以觀後效。」

  「東翁,這是什麼意思?」沈師爺有些不解。

  按他想法,即便不清算也該將這等騎牆派調離要害部門。

  陸丞重複了之前的話,「如今用人之際,只要他們能辦實事,過往一些小節,不必深究。

  若調離他們,換上來的人未必就比他們清廉,反而可能因不熟悉事務而耽誤正事。

  先用著吧握緊韁繩便是。」

  沈師師爺恍然大悟,對著陸丞嘆服道:「東翁馭人之術學生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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