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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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丞的隊伍尚未抵達湖邊,便接連遭遇意外。

  先是必經的一座石橋夜間莫名垮塌,只得繞行險峻山路,後是投宿的客棧莫名失火,險些困在火海。

  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有人不欲他接近那座島嶼。

  「東翁,對方顯然已有所備,此行兇險,不若暫返江州,從長計議。」沈師爺看著被煙火熏燎的有些狼狽的陸丞,再次勸諫。

  陸丞用濕布擦了擦臉上的菸灰,眼神卻愈發沉靜:「他們越是阻撓,越是證明島上確有要緊之物,或要緊之人。

  此時若退,便再無機會。」

  他下令隊伍化整為零,分散前進,約定在湖邊一處隱秘漁村匯合。

  幾經周折,眾人終於抵達漁村。通過當地一位曾受趙永仁欺壓的老漁夫指引,他們摸清了島嶼方位和守衛情況。島嶼四面環水,僅有少量私船往來,戒備森嚴,強攻絕非上策。

  「只能智取。」陸丞沉吟道。

  他讓手下人假扮成運送補給品的商販,設法混上島。

  然而趙永仁的手下極其警惕,對所有登島人員盤查甚嚴,第一次嘗試便失敗了。

  正當一籌莫展之際,老漁夫提供了一個關鍵信息,每逢初一、十五,會有一艘較大的貨船從蘇州府方向來.

  運送島上所需的大量物資,守備相對鬆懈,因為船工多是熟面孔。

  陸丞計算日期,次日便是十五。

  他立刻定下計策,派人連夜趕往蘇州,設法控制或替換明日送貨的船工。

  次日黃昏,那艘熟悉的貨船果然如期而至。

  船上的船工換成了陸丞的精幹手下,武器藏在貨箱夾層之中。

  陸丞本人則扮作押貨的帳房先生,混在其中。

  船隻靠岸,島上管事照例上前查驗。

  陸丞手下應對自如,未露破綻。

  就在貨物搬運過半,守衛鬆懈的瞬間,陸丞一聲令下,手下們迅速取出兵器,控制了碼頭。

  戰鬥短暫而激烈,島上的守衛沒想到會在此時此地遭遇襲擊,很快被制服。

  陸丞帶人直撲島嶼中央的宅院。

  宅院奢華,卻透著一股惶惶不安的氣息。

  他們在一間密室里,找到了形容憔悴、正準備從密道逃離的趙永仁。

  趙永仁見到陸丞,先是一驚,隨即慘然一笑:「陸大人,真是好手段,竟能找到這裡。」

  「趙會長,別來無恙。」陸丞語氣平淡,「是你自己走,還是本官請你走。」

  趙永仁被押解回江州的路上,一言不發,眼神灰敗。

  他知道,自己這次是在劫難逃。

  然而,陸丞剛回到按察使司衙門,還未來得及審訊趙永仁,更大的壓力便接踵而至。

  先是巡撫衙門正式行文,以維穩為由,要求陸丞將趙永仁一案移交巡撫衙門一併審理.

  理由是趙永仁的生意遍布全省,案情複雜,按察使司獨立審理恐難周全。

  緊接著,省城內幾位有分量的致仕官員聯名寫信給陸丞,言語間看似關切,實則暗示趙永仁案牽涉甚廣,宜謹慎處理,甚至提到勿使江南震動,有負聖恩」。

  更讓陸丞心驚的是,他安插在趙永仁江州府邸的眼線傳來密報,就在趙永仁被捕當晚,一夥神秘人潛入其書房,似乎取走了某些東西。

  「他們動作好快。」沈師爺面色發白,「這是在銷毀證據,也是在警告我們。」

  陸丞感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從四面八方收緊。

  巡撫、致仕官員、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勢力,都在試圖保住趙永仁,或者說.

  是保住趙永仁背後那條更龐大的利益鏈。

  「東翁,如今可謂四面楚歌。巡撫之命不可公然違抗,那些致仕老臣的能量亦不可小覷。硬抗下去,恐……」

  沈師爺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陸丞坐在書案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明白沈師爺的擔憂。

  官場之上,有時候證據並非萬能,權勢和人情往往能顛倒黑白。

  他現在手握趙永仁,看似占了上風,實則身處漩渦中心,稍有不慎,便可能粉身碎骨。


  「人,不能交。」陸丞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堅定,「一旦交出,此案必然不了了之。

  那些被漕運弊端、被土地兼併所害的百姓,冤屈何以昭雪?」

  「可是……」

  「沒有可是。」陸丞打斷他,「他們越是施壓,越是說明我們做對了。

  巡撫要人,可以,讓他拿出朝廷的正式公文。至於那些致仕官員的信……」他拿起那幾封信。

  看了一眼,隨手丟在一旁,「存檔即可,不必回復。」

  他站起身,目光決絕:「當務之急,是儘快撬開趙永仁的嘴。

  我們必須拿到他直接指證上層人物的口供,形成完整的證據鏈。

  只有這樣,才能抗衡來自上面的壓力。」

  「趙永仁老奸巨猾,恐怕不會輕易開口。」

  「是人,就有弱點。」

  陸丞道,「趙永仁的弱點,就是他的家族。

  他雖狠辣,但對子嗣頗為看重。讓我們的人,盯緊他的家眷但不要打擾。

  另外,把他和胡疤臉、吳通判關在一起。」

  沈師爺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這是要讓趙永仁親眼看到,他的同夥已經落網,心理防線更容易崩潰。

  陸丞親自提審了趙永仁。

  審訊室中,趙永仁起初還強作鎮定,百般抵賴,將所有責任推給手下和吳通判等人。

  但當陸丞不經意間提及他幾個兒子的近況,以及暗示已掌握他與某些致仕官員資金往來的更詳細證據時,趙永仁的臉色終於變了。

  尤其是當他從審訊室的縫隙中,看到被押解走過的吳通判那絕望的眼神時,趙永仁的心理防線開始鬆動。

  他知道,外面的人或許能保住他的性命,但絕對保不住他的家產和子孫的前程。

  而陸丞,這個油鹽不進的按察使,是真的敢把他和他背後的勢力連根拔起。

  經過連續數日的心理較量,趙永仁終於崩潰。

  他提出條件,要求陸丞承諾保全他的家眷,之後願意提供所有所知內情。

  陸丞應允。

  在嚴密的筆錄和畫押下,趙永仁不僅交代了與淮安府官員、漕運幫派勾結的細節。

  更供出了幾位仍在位的省級官員以及數位致仕高官收受他巨額賄賂、為其不法生意提供庇護的驚人內幕。

  其中甚至隱約牽扯到京城某位位高權重的王爺。

  口供到手,陸丞立刻將其與帳冊、其他證物整理密封。

  這一次,他不再僅僅通過常規渠道上奏,而是動用了他老師留下的一條極其隱秘的關係,確保奏章能直達天聽,避開所有可能被攔截的環節。

  做完這一切,陸丞仿佛虛脫一般,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語。

  他知道,這已不是一場簡單的吏治整頓,而是一場政治風暴。

  他將奏章送出,就如同將寧蘇省乃至更高層的膿瘡徹底揭開,後果難料。

  「東翁,接下來我們該如何?」沈師爺的聲音帶著疲憊,也帶著一絲期待。

  「等。」陸丞只回了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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