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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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丞將巡查全省的文書籤發下去,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塊巨石。

  江州城內的官場,表面依舊恭順。

  暗地裡的暗流卻涌動得愈發急促。

  金僉事退出書房後,並未直接回值房,而是拐進了隔壁一位姓錢的經歷房中。

  錢經歷正對著窗外出神,見金僉事進來,忙起身關上房門。

  「如何。」錢經歷低聲問。

  金僉事搖搖頭,面色凝重:「全部巡查,從江寧府開始。

  這位陸大人,是鐵了心要翻個底朝天。」

  錢經歷倒吸一口涼氣:「這動靜也太大了。

  各府縣哪經得起這般細查?光是帳目、卷宗,就漏洞百出。

  他這是要得罪全省的官員嗎。」

  「得罪?」金僉事冷笑一聲,「他恐怕是想藉此立威,甚至……撈取更大的政治資本。馮知府那邊怎麼說。」

  「馮府台讓人傳話,讓我們稍安勿躁,靜觀其變。

  但也要我們把首尾收拾乾淨些,別讓人抓住明顯的把柄。」

  錢經歷憂心忡忡,「可有些事,哪裡是那麼容易收拾乾淨的。」

  金僉事沉吟道:「他第一站選在江寧府,意味深長啊。

  那是他起家的地方,也是林家倒台的地方。

  他是想藉此震懾我們,告訴我們,他能扳倒林家,也能動其他人。」

  「那我們該如何應對。」

  「應對?」金僉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要查,就讓他查。但怎麼查,查到什麼,未必全由他說了算。

  各府縣的主官,哪個是省油的燈?自然會好好配合。

  況且巡撫大人那邊,未必樂見他如此興師動眾,攪得全省不寧。」

  就在按察使司內部暗流涌動之際,陸丞卻接到了一封意外的拜帖。

  落款是江州商會會長,趙永仁。

  「趙永仁?」陸丞對沈師爺道,「可有此人背景。」

  沈師爺回道:「學生打聽過,此人是江州本地商人,主要做絲綢和藥材生意,口碑尚可,與林家過往不算密切。

  林家倒台後,他似有取代林家,領袖江州商界之意。」

  陸丞略一思索:「見。」

  次日,趙永仁如約而至。

  他約莫五十歲年紀,穿著樸素的長衫,面容清癯,眼神卻透著商人的精明。

  他並未帶任何貴重禮物,只提了一盒江州特產的點心。

  「草民趙永仁,拜見按察使大人。」他行禮甚恭。

  「趙會長不必多禮,請坐。」陸丞語氣平和的打招呼。

  趙永仁落座後,並未急於寒暄,而是直接道明來意:「大人雷厲風行,扳倒林家,為江州商界除一大害,草民等商戶,無不感佩。

  如今大人執掌一省刑名,草民代表江州商會,特來表明心跡,日後定當恪守律法,誠信經營,絕不敢行欺行霸市違法亂紀之事。」

  陸丞不動聲色:「商家守法經營,乃是本分,商會能自律,自是好事。」

  趙永仁話鋒一轉,略帶憂色:「大人明鑑,商海浮沉,難免有些灰色地帶。

  以往林家勢大,許多規矩,唉,也是迫於無奈。

  如今大人新政,商會上下自是擁護,只是擔心底下人一時轉變不及,或有些許不合規之處,若被巡查官員從嚴追究,恐傷及無辜,影響江州商業元氣。」

  陸丞聽出了弦外之音。

  這是在試探也是在求情,希望他能對過往的一些慣例網開一面。

  「趙會長多慮了。」

  陸丞緩緩道,「按察使司巡查,依的是朝廷律法。何為合法,何為非法,條文本就清晰。

  只要不觸犯律例,正當經營,本官與按察使司絕不會無端刁難。

  但若確有違法之舉,無論過往如何慣例,也定當依法處置概不容情。」

  趙永仁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細微地閃爍了一下:「有大人這句話,草民就放心了。

  商會定當嚴格約束成員,絕不辜負大人期望。」


  他又說了幾句恭維話,便起身告辭。

  送走趙永仁,沈師爺低聲道:「東翁,此人看似恭順,實則老辣。

  他這是代表江州商界來投石問路。」

  陸丞淡淡道:「預料之中,林家倒了,會有人想填補空缺。

  商人逐利,天性使然。

  只要在法度之內,無需過多干涉。

  但若想成為第二個林家,便是自取滅亡。」

  幾日後,陸丞啟程前往江寧府,開始他的全省巡查。

  他只帶了沈師爺和少量護衛,輕車簡從。

  江寧府上下早已得到消息,新任知府接替陸丞率屬官在城外迎接,場面恭敬而隆重。

  周同知、王通判等人也在列,而且神色複雜。

  陸丞並未過多寒暄,直接入駐驛館,次日便開始了巡查。

  他調閱刑名卷宗,抽查監獄,甚至親自覆核了幾起懸而未決的命案。

  他問話細緻,邏輯嚴密,讓陪同的江寧府官員倍感壓力。

  期間,陸丞特意去查看了原林家的幾處產業。

  這些產業已被官府接管,正在逐步發賣或租賃。

  他詢問了接手商戶的經營情況,以及原有工匠僱工的安置。

  一切看似按部就班,但陸丞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

  在查閱一樁看似普通的田地糾紛卷宗時,他發現地契過戶的日期與官府記錄存有細微出入。

  而涉事另一方,隱約與江州商會某個成員的遠親有關。

  他沒有當場點破,只是將卷宗副本留下,說要仔細研究。

  夜晚,陸丞在驛館書房獨自沉思。

  沈師爺敲門進來,低聲道:「東翁,江寧府的錢糧師爺傍晚悄悄來過,留下這個。」

  他遞上一張疊好的紙條,陸丞展開,上面只有寥寥數字:「江州趙手已伸至江寧。」

  陸丞將紙條在燈燭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果然,趙永仁的野心不小動作也快。

  林家倒台留下的權力和利益真空,正在被迅速填補,而且手段更為隱蔽。

  「看來,這寧蘇省的水,比我們想的更深。」陸丞輕聲道。

  「東翁,是否要深查這條線。」沈師爺問。

  「暫時不必。」

  陸丞搖頭,「打草驚蛇,我們的首要任務是完成巡查,立起按察使司的規矩。

  這些魑魅魍魎,遲早會自己跳出來。」

  在江寧府盤桓了十餘日,陸丞啟程前往下一站松江府。

  離開時,江寧府官員們明顯鬆了口氣。

  松江府的情形與江寧府大同小異。

  官員們表面恭謹,接待周到,提供的卷宗看似齊整,但陸丞總能從一些細微之處發現刻意修飾的痕跡。

  一些積年舊案被以各種理由拖延,涉及地方豪強的案件往往含糊其辭。

  陸丞不動聲色,依舊按程序巡查,記錄疑點。

  他發現松江府的幾個大鹽商,與江州商會往來密切,而鹽課司的官員,對某些明顯的違規現象往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巡查途中,陸丞還接到寧蘇巡撫衙門轉來的一份公文。

  公文語氣客氣,詢問巡查進展,並委婉提醒巡查應以督促為主,避免影響地方政務正常運轉,尤其是錢糧漕運等大事。

  陸丞明白,這是巡撫衙門在表達關切,或者說是一種溫和的施壓。

  他回復了一份措辭嚴謹的公文,稟明巡查乃按律行事,旨在澄清吏治,保障民生,絕不會干擾正常公務。

  一路巡查,陸丞的隊伍像一面鏡子,照出各府縣官場的百態。

  有清廉自守的官員,見到按察使,坦然相對。

  有庸碌無為的官員惶惶不可終日。

  更有貪墨舞弊者,千方百計掩蓋痕跡。

  這一日,隊伍行至常州府地界。

  天色將晚,前方是一段較為荒僻的山路。

  護衛頭領提醒道:「大人,此路段前些時日似有流民聚集不太平,是否加速通過,或繞道。」


  陸丞看了看天色:「無妨,照常行進,加強警戒即可。」

  馬車在山路上顛簸前行,只有車輪軋過路面的聲音。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喧譁,只見幾十個衣衫襤褸、手持木棍鋤頭的流民堵住了去路。

  「官爺。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俺們的地被占了,活不下去了。」

  流民們圍攏上來,眼神麻木中帶著一絲絕望的瘋狂。

  護衛們立刻拔刀,將陸丞的馬車護在中間,厲聲呵斥:「退後,驚擾按察使大人車駕,你們擔待得起嗎。」

  流民們聽到按察」三字,騷動了一下,但並未退去。

  反而因為飢餓和絕望,更加激動地向前涌。

  陸丞掀開車簾,看著這些面黃肌瘦的百姓,心中頓時沉重起來。

  他示意護衛收起兵刃沉聲問道:「爾等為何在此攔路?有何冤情?」

  一個看似領頭的老者跪倒在地,磕頭道:「青天大老爺。俺們是前面王家村的村民。

  村裡的田地,被鄉紳強行兼併了,說是抵債,可那債根本就是子虛烏有。

  俺們告到縣衙,縣太爺不管,反說俺們刁蠻,俺們沒了活路只能出來逃荒啊。」

  「鄉紳?哪個鄉紳?」陸丞問。

  「是江州來的趙老爺的管家。」老者聲音顫抖。

  陸丞眼神一凝,趙永仁?

  他的手竟然已經伸到常州府來兼併土地了?而且手段如此酷烈。

  「此事本官記下了。」

  陸丞對老者道,「你們先散去,堵截官道是重罪,你們的冤情本官會查明。」

  他讓護衛取出隨身的乾糧,分發給流民。

  流民們拿到食物情緒稍稍穩定,在老者的勸說下逐漸讓開了道路。

  馬車繼續前行,車廂內的氣氛卻格外凝重。

  沈師爺低聲道:「東翁,此事恐怕不簡單。

  流民恰好在您途經此地時出現,又恰好牽扯到趙永仁,很顯然不正常。」

  陸丞緩緩道:「是啊,太巧了,這或許是個警告,或許是個試探。」

  他閉上眼睛。

  看來這寧蘇省的棋局,比他預想的還要複雜。

  對手不再僅僅是官場上的蛀蟲,還有這些隱藏在民間、手段更為靈活的豪強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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