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你們在威脅本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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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丞的奏章連夜送出,走的是加急驛道。

  他深知必須搶在林家的勢力反應過來之前,將案情直達天聽。

  然而,林家的動作比他想像的更快。

  第二天一早,陸丞剛升堂,準備提審林就業,完善案卷。

  衙門外卻傳來一陣喧譁,「冤枉啊青天大老爺。」

  「求老爺放了我家孩兒。」

  只見一群衣著破舊的百姓,被林府的家丁驅趕著,跪滿了府衙前的石階。

  他們面色惶恐,眼神躲閃,嘴裡卻喊著整齊劃一的口號。

  長隨李忠連滾爬爬地進來稟報:「老爺,不好了,外面來了好多百姓,說是苦主。

  他們說昨日死的那個漢子是攔路搶劫的歹人,林公子是見義勇為失手傷人。」

  陸丞快步走到堂前,看著下面那些瑟瑟發抖的百姓,他們大多面黃肌瘦,眼神渾濁,顯然是被威逼利誘而來。

  「爾等何人?有何冤情?」陸丞沉聲問道。

  一個膽大的老者,哆哆嗦嗦地抬頭:「回青天大老爺,小老兒是城西的佃戶。

  昨日,昨日那死鬼張三,平日裡就好吃懶做,常幹些偷雞摸狗的勾當。

  他昨日見林公子路過想搶劫,還先動手打了林公子。

  林公子是自衛啊。不小心失手打死了他。」

  「胡說八道。」陸丞厲聲打斷,「昨日那婦人親口指認,爾等竟敢顛倒黑白。」

  這時,一個師爺模樣的人從人群後閃出,對著陸丞躬身一禮.

  臉上帶著虛偽的笑:「知府大人明鑑。昨日事發突然,那婦人驚嚇過度,言語難免失實。

  這些才是附近的良善百姓,他們可作證。

  再者,那張三本就是市井無賴,街坊鄰里誰人不知?

  大人若不信,可派人去查問。」

  陸丞看著那張狡黠的臉,心中怒火翻騰。

  他明白這是林家精心策劃的反擊。

  用錢買通,或者用勢逼迫這些貧苦百姓做偽證,將殺人重罪扭曲成防衛過當,甚至見義勇為。

  如此一來,案情就變得複雜模糊,他若堅持嚴辦,就會落下不察民情偏聽偏信的口實。

  「本府親眼所見,豈容爾等混淆視聽。」

  陸丞一拍驚堂木,「將這些作偽證者,統統轟走。再敢擾亂公堂,重者不饒。」

  衙役們上前驅趕,那些百姓如蒙大赦,一鬨而散。

  那師爺也不糾纏,陰陰一笑躬身退下。

  退堂後,陸丞回到書房,心情沉重。

  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林家這是在向他示威,展示他們在民間可以翻雲覆雨的能量。

  果然,下午麻煩接踵而至。

  先是掌管錢糧的周同志前來拜訪,言語間滿是關切:「府尊大人,聽聞您昨日拿了林家的公子?

  哎呀,這林家可是咱們江南的納稅大戶,每年漕糧絲絹多半仰仗他家。

  若是鬧僵了,今年這稅賦任務,下官怕是難以完成啊。

  到時候朝廷怪罪下來這可是要擔責的。」

  陸丞冷冷地看著他:「周大人的意思是,為了稅賦,就可以罔顧國法,縱容兇徒?」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周同志連連擺手,臉上卻是一副你懂的表情,「只是提醒府尊,凡事都要三思而後行。

  這江南官場,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啊。」

  周同志剛走,掌管刑名的王通判又來了。

  他倒是直接一些:「府尊,林就業的案子,證據方面是否再斟酌一下?下官查看初步卷宗,覺得其中頗有疑點。

  比如,那婦人與死者關係究竟如何?是否有其他隱情?

  還有,那些鄉民的證詞,雖然……嗯,或許有不實之處,但也不能完全不理吧?

  若是倉促定案,恐怕難以服眾,也經不起刑部覆核啊。」

  陸丞心中冷笑。

  這些下屬官員,看似勸諫,實則都在施加壓力,用仕途、用程序來逼迫他妥協。


  他們早已和林家利益捆綁在一起。

  「王通判,本府自有主張。證據鏈務必紮實,但方向絕不能偏。

  林就業殺人,鐵證如山。」陸丞語氣堅決,不容置疑。

  王通判碰了個釘子,訕訕退下。

  接連的打壓並未讓陸丞退縮,反而激起了他的鬥志。

  他親自提審林就業,核對細節。

  死牢里,林就業早已沒了昨日的慌張,反而有恃無恐地翹著腿。

  「陸知府,何必呢?你看看,為了我這點小事,鬧得滿城風雨,同僚不和,何苦來哉?」

  林就業嬉皮笑臉地說,「我爹說了,只要你高抬貴手,林家必有重謝。

  黃金千兩,如何?夠你幾輩子的俸祿了。」

  陸丞面無表情:「林就業,你當街行兇,可知罪?」

  「罪?」林就業嗤笑一聲,「在這江南,我林家的話就是規矩。陸知府,我勸你識時務。

  你以為你的奏章能送出江南?

  就算送到了京城,又能怎樣?

  我舅舅在京城為官,到時候,恐怕你這頂烏紗帽都保不住。」

  陸丞的心又是一緊,林家果然在朝中有人。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本官只知依法辦案,你的生死,由王法定奪,非你林家所能左右,簽字畫押。」

  林就業見陸丞油鹽不進,惱羞成怒,一把打翻衙役遞上的供狀:「我不畫。你能奈我何?陸丞,你等著,不出三日,我必讓你跪著求我出去。」

  陸丞不再與他廢話,令衙役強行讓其畫押。

  他知道與這種人多言無益。

  然而,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面。

  第三天,陸丞收到了一封沒有署名的信。信上只有寥寥數語:「陸知府,令千金年方七歲,活潑可愛,在老家由祖母撫養,可對?

  江南路遠盜匪橫行,望大人謹慎行事,確保家小平安。」

  「啪。」陸丞猛地將信拍在桌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渾身冰涼,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們竟然敢用他遠在老家的幼女性命來威脅。

  女兒天真爛漫的笑臉在他眼前浮現,老母親慈祥的容顏讓他心如刀絞。

  他一生為官清廉,不懼自身安危,但家人是他的軟肋,是他最後的底線。

  一股巨大的恐懼和憤怒攫住了他。

  他恨不得立刻將林就業碎屍萬段,但他更清楚,如果自己此刻倒下,家人將失去最後的屏障。

  「卑鄙。無恥。」陸丞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胸膛劇烈起伏。

  李忠在一旁嚇得大氣不敢出。

  良久,陸丞才慢慢平靜下來。

  他走到窗邊,望著陰沉沉的天空,眼神從最初的慌亂,逐漸變得堅定,甚至帶著一絲決絕的狠厲。

  退縮?不可能。一旦退縮,不僅正義不存,他和家人將永遠活在林家的陰影之下,成為任人拿捏的傀儡.

  唯有將林家連根拔起,才能真正保護家人,還江南一個朗朗乾坤。

  他轉身,對李忠沉聲道:「李忠,你立刻動身,持我手令,悄悄返回我老家,將老夫人和小姐接到,不,不要接來江南,太危險。

  將她們秘密安置到我一位致仕恩師家中,地點我寫給你。

  此事絕密,若有差池,唯你是問。」

  「是,老爺。」李忠知道事關重大,連忙應下。

  送走李忠,陸丞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鬥爭。

  林家已經亮出了最毒的獠牙,他必須反擊,而且要比他們更狠,更絕。

  他再次鋪開紙張。

  這一次,他不僅要詳述林就業的罪行,更要揭露林家威脅朝廷命官,企圖操縱司法、甚至暗示其與盜匪有染的累累惡行。

  他將以知府印信和自己的項上人頭作保,懇請朝廷派出欽差,徹查林家。

  這是一場豪賭。賭上他的官位,他的性命,他全家的安危。


  奏章寫完,他用火漆密封,喚來一名絕對心腹的衙役:「此信,你親自護送,繞開所有官道驛站,晝夜兼程,直送京師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大人手中。

  記住,人在信在。」

  看著心腹消失在夜色中,陸丞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和壓力。

  但他知道,自己沒有退路。

  第二天,陸丞再次升堂。

  他面容冷峻,目光掃過堂下神色各異的屬官。

  「林就業一案,證據確鑿程序完備,本府決定依律法判斬立決,案卷即刻上報刑部。

  在刑部批覆到達之前,將兇犯林就業嚴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視。」

  命令一下,滿堂皆驚。

  周同志、王通判等人面面相覷,沒想到陸丞在接到威脅信後,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更加決絕。

  「府尊三思啊。」

  「此舉恐激怒林家,釀成大禍。」

  陸丞毫不理會,起身拂袖而去,他知道,判決的消息會像風一樣傳遍江南,林家必然會瘋狂反撲。

  回到書房,他換上便服悄悄從後門離開了府衙。

  他要去見一個人,那個失去丈夫的民婦。

  他需要確保她的安全,也需要從她那裡,得到更多關於林家不法行為的線索。

  這個弱女子,或許是扳倒林家的關鍵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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