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這位銅先生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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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丞站在按察使司衙門的廊下,手中捧著新到的邸報,眉宇間卻不見輕鬆。

  太子被廢,朝局動盪,雖揪出不少蠹蟲,然那神秘的銅先生依舊逍遙法外,仿佛從未存在過。

  「大人,京師來信。」師爺快步走來,遞上一封火漆密信。

  信是周廷玉親筆,字跡略顯急促:「銅先生線索雖斷,然其經營多年,黨羽必未肅清。近聞東南漕運有異,私錢流通反較前更盛。

  聖心甚憂,恐其死灰復燃。兄在武安,當細查南運銅料之去向,或可覓得新機。」

  陸丞執信沉吟良久。

  通州碼頭的線索確實指向南方,當時因李文遠之事未能深究。

  如今看來,這私錢網絡恐怕比想像中更為龐大。

  三日後,陸丞以巡查漕運為名,帶著精幹屬下沿運河南下。

  此行極為隱秘,一行人皆作商賈打扮分乘兩艘普通客船。

  第一站是臨清州,這裡是運河重要樞紐,南來北往貨物多在此集散。

  陸丞命人暗中查訪貨棧倉庫,特別留意與銅、錫等金屬相關的交易。

  果然有所發現。

  一家名為「豐裕號」的貨棧引起了注意。

  這家貨棧表面經營糧油,但據線人透露,夜間常有重物裝卸,守衛森嚴。

  陸丞假意洽談生意,進入豐裕號探查。

  貨棧內看似平常,但他敏銳地注意到,後院地面有深重車轍,與糧油貨物重量不符。

  「東家近來可好?」

  陸丞故作隨意地問掌柜,「聽說貴號生意通達南北,連銅鐵這等重貨也經營得法。」

  掌柜神色微變,隨即笑道:「客官說笑了,咱們只做糧油生意,那些重貨利潤薄,風險大,從不沾手。」

  陸丞心中已有計較,卻不露聲色地談妥一筆假生意後告辭。

  當夜,他命人暗中監視豐裕號。

  子時剛過,果然見數輛馬車悄悄駛入後院。

  車上貨物用油布蓋得嚴實,但卸貨時發出的金屬碰撞聲卻清晰可見。

  「大人,要不要現在動手?」手下請示。

  陸丞搖頭:「小蝦米不足懼,放長線方能釣大魚。

  記住這些車輛的來去方向,明日追蹤。」

  跟蹤持續三日,最終發現這些銅料竟被運往一處官辦造船廠!

  更令人驚訝的是,船廠守衛見到這些車輛竟直接放行,顯然已是常事。

  陸丞心生疑竇,造船需銅,本是常理,但何須如此鬼祟?

  況且官辦船廠採購銅料自有渠道,何必通過私密途徑?

  他決定冒險一探,趁夜潛入船廠倉庫區,果然發現大量未登記的銅料堆積如山。更令人震驚的是,這些銅料並非用於造船。

  而是被重新熔鑄成銅錠,標記上官印後準備運走。

  正當陸丞細查之時,忽然聽到腳步聲傳來。

  他急忙躲入陰影中,只見兩個管事模樣的人邊走邊談。

  「這批成色不錯,鑄錢最合適不過。」

  「小心些,京師風波剛過,聽說有個姓陸的官兒查得緊。」

  「怕什麼?咱們這是官家工場,誰來查也不怕。再說有楊公公罩著……」

  陸丞心中一震。

  楊公公乃是司禮監秉筆太監,權勢熏天。若此事牽連到他,那就更加棘手了。

  在船廠潛伏三日,陸丞終於摸清情況:這處官辦船廠竟成了私鑄銅錢的重要中轉站。

  銅料在此熔煉成標準銅錠,然後通過官船運往南方某處秘密鑄造。

  就在陸丞準備繼續南下追蹤時,忽然接到急報:武安府出事了。

  原來,陸丞離府期間,按察使司衙門突然遭人夜襲,重要卷宗被焚毀大半。

  更嚴重的是,關押劉主簿的牢房遭人投毒,雖發現及時未出人命,但顯然有人想要滅口。

  陸丞立即返程,回到武安時,只見衙門一片狼藉,師爺臉上帶傷,慚愧請罪。

  「屬下失職,請大人治罪。」


  陸丞扶起他:「賊人既然敢公然襲擊衙門,必有所恃。可知是何人所為?」

  師爺低聲道:「那夜蒙面人眾多,武藝高強,但有一人受傷時落下腰牌,是……是東廠的人。」

  東廠!陸丞心中一沉。若東廠涉案,事情就更加複雜了。

  這群天子耳目,權柄極大,往往借緝查之名行黨同伐異之實。

  正當陸丞思索對策之際,忽然聖旨到。

  皇帝特派東廠提督曹公公前來「協助」查案。

  這分明是監視之舉。

  陸丞心中明白,卻不得不恭敬接旨。

  三日後,曹公公駕臨武安。

  這位太監面白無須,說話細聲細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陸大人年輕有為,咱家在京中就常有耳聞。」

  曹公公把玩著茶盞,慢條斯理地說,

  「只是辦案嘛,講究個分寸。有些事追得太急,反倒不美。」

  陸丞恭敬回道:「公公教誨的是。只是聖命在身,不敢不盡心竭力。」

  曹公公輕笑一聲:「好個盡心竭力。

  那咱家就問一句:陸大人查案至今,可有什麼發現指向宮中貴人啊?」

  這話問得極險。

  陸丞若答有,則開罪內廷,若答無則日後若有證據便是欺君。

  沉思片刻,陸丞方道:「下官只查實證,不問來歷。

  有無牽連,證據自會說話。」

  曹公公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好個證據自會說話。那咱家就拭目以待了。」

  此後數日,曹公公以協助為名,時時跟隨陸丞左右,美其名曰學習辦案,實為監視。

  陸丞行動處處受限,調查幾乎陷入停滯。

  更令人憂心的是,周廷玉京中來信漸少,最後竟完全斷絕。

  陸丞派人打探,只知周大人近來深居簡出,很少上朝。

  局勢似乎又回到了起點,甚至更加兇險。

  那銅先生的影子仿佛無處不在,卻始終抓不住實質。

  這夜,陸丞獨坐書房,對著燭火出神。

  案上攤著所有卷宗,卻理不出頭緒。

  東廠、司禮監、廢太子、私錢網絡,這一切似乎有著某種聯繫,卻總是差一線就能貫通。

  忽然,窗外一聲輕響,一枚飛鏢釘入案頭,上帶一紙書信。

  陸丞警覺地四下查看,卻不見人影。

  他小心取下書信,只見上面只有寥寥數字:「欲知銅先生,明日西時,城西土地廟。、獨往。」

  這分明是陷阱。

  但也許是唯一的機會。

  次日酉時,陸丞如約而至。土地廟破舊荒涼,香火早絕。

  他靜立院中,全身戒備。

  忽然,一個蒙面人從陰影中走出:「陸大人果然膽識過人。」

  「閣下是誰?約陸某來此所為何事?」

  蒙面人低聲道:「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銅先生的真實身份。」

  「為何要告訴我?」

  「因為我也曾是他手中棋子,如今只想報仇。」

  蒙面人聲音中帶著恨意,「你查到的船廠、東廠,都只是表象。

  真正的核心在宮中,在……」

  話音未落,忽然箭矢破空之聲傳來,陸丞急忙閃避,卻見那蒙面人已中箭倒地。

  數名黑衣人從四面撲來,刀光凜冽。

  陸丞拔劍迎戰,且戰且退。

  這些殺手武功極高,招招致命,顯然是要滅口。

  正當危急時刻,忽然又有一隊人馬殺到,與黑衣人戰作一團。

  趁亂中,有人拉住陸丞:「大人快走!」

  陸丞被帶到安全處,才發現救他的竟是曹公公的手下。

  曹公公緩步走來,面色平靜:「陸大人受驚了,咱家早就料到有人要對你下手。」

  陸丞警惕地看著他:「公公為何要救我?」


  曹公公輕笑:「因為咱家與你的目的相同,都要找出銅先生。」

  陸丞愕然,曹公公嘆道:「聖上早已懷疑內廷有人勾結外臣,私操錢法。

  派咱家來,明為監視,實為助你。

  只是此事牽連極大,不得不謹慎行事。」

  他繼續道:「那蒙面人說的不錯,銅先生確在宮中。

  但並非一般人想像的那樣。」

  「請公公明示。」

  曹公公卻搖頭:「時機未到。陸大人只需知道,繼續查下去,必有人暗中相助。

  但切記,信任何人不得全信,包括咱家。」

  說罷,曹公公轉身離去,留下滿腹疑團的陸丞。

  回到衙門,陸丞徹夜未眠。

  曹公公的話是真是假?那蒙面人未說完的話是什麼?銅先生究竟是誰?

  次日,他決定從另一個角度切入:查探私錢的流通路徑,既然生產難以追蹤,那就從流通領域下手。

  他命人暗中收集武安府各地流通的私錢,詳細記錄發現地點、時間、數量。

  經過半月努力,終於發現一個規律,

  每次有大批私錢出現前,總有幾艘官船在碼頭停靠。

  而這些官船,都隸屬於一個部門,內官監漕運司。

  內官監!這是掌管宮中採買的機構,由太監主管。

  陸丞忽然想起那夜在船廠聽到的「楊公公」,正是內官監掌印太監!

  一切似乎都聯繫起來了。

  內官監以採買為名,利用官船運輸私錢,流通天下。而東廠、司禮監中有人為他們提供庇護。

  但曹公公為何要幫助查案?

  他是真心為公,還是內部分贓不均?

  陸丞感到自己正陷入一個巨大的漩渦,每一步都可能萬劫不復。但他沒有退路,只能繼續向前。

  他悄悄給周廷玉寫了一封密信,將最新發現盡數告知,請求指示。

  這封信通過特殊渠道送出,希望能安全抵達。

  信使出發後的第三日,一個驚人的消息傳來。

  皇帝突然病重,朝政由內閣和司禮監共同暫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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