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原來銅臭是這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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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欽差周廷玉並未急於離開武安府。

  他下榻的驛館成了臨時公堂,整日裡人員進出不息。

  這位都察院來的大員行事縝密,不輕易表態,只是不停地調閱卷宗,召見相關官吏。

  這日,陸丞被傳喚至驛館。

  周廷玉屏退左右,只留二人在書房敘話。

  「陸大人,此案到此,你以為如何?」周廷玉緩緩問道,手中把玩著一枚從鑄坊查獲的私鑄銅錢。

  陸丞略一思索,答道:「下官以為,此案雖已查明小河村慘案及私鑄之事,然其中諸多關節尚未理清。

  譬如這般精良的私錢鑄造技藝從何而來,巨額銅料如何轉運,製成的錢幣又流向何處。

  這些都不是劉主簿、李同知之流能夠獨自操辦的。」

  周廷玉點頭稱是:「不錯。本官查驗過這些私錢,其鑄造之精,幾乎與官錢無異。這絕非尋常匠人所能為。」

  他頓了頓,又道:「更可疑的是,據查,近年來市面上流通的官錢中,也混雜著不少這般成色的錢幣。

  若說官私之間沒有勾連,實在難以令人信服。」

  陸丞聞言心中一凜:「大人的意思是……」

  「京師寶泉局怕是不乾淨了。」

  周廷玉語氣凝重,「此事牽連甚廣,還需從長計議。眼下當務之急,是找到更多實證。」

  從驛館出來後,陸丞立即加派人手,重新徹查與鑄坊往來密切的商號。

  同時,他親自提審在押的劉主簿等人,深挖細節。

  審訊持續了整整三日。

  陸丞採取分而治之的策略,讓幾名案犯互相指證,終於撬開了他們的嘴。

  原來,這私鑄買賣背後果然另有其人。

  一個號稱「銅先生」的神秘人物若隱若現。

  據劉主簿交代,所有鑄造模板、工藝改良乃至銷售渠道,都是這位「銅先生」一手安排。

  他們只負責生產,然後將成品交給指定的人運走。

  「這銅先生是何來歷?」陸丞追問道。

  劉主簿搖頭:「下官實在不知。每次都是他派人來聯絡,從未露面。只聽口音像是京城人士,言談間對朝中事務甚是熟悉。」

  與此同時,搜查的衙役在鑄坊一處暗格里發現了幾封密信。

  信上用詞隱晦,但依稀可以看出是在討論錢幣成色、流通區域等事。

  落款處只有一個銅字。

  陸丞立即將這一發現稟報周廷玉。

  周廷玉仔細查驗信件後,神色越發凝重。

  「此事果然牽扯京師。」

  他沉吟片刻,「本官需立即回京面聖。

  陸大人,武安這邊就交給你了,務必守住現有證據,嚴防有人狗急跳牆。」

  周廷玉當夜便帶著重要證物輕裝簡從離開了武安府。

  果然,就在他走後的第二天夜裡,府衙大牢就遭人潛入。

  幸好陸丞早有防備,加派了人手,刺客未能得手,只傷了幾名獄卒便逃之夭夭。

  這次襲擊讓陸丞更加確信此案背後大有文章。

  他加強戒備的同時,繼續深挖細查。

  一日,師爺帶來一個重要的發現,在整理王知府府上查抄的物品時,發現一本暗帳,裡面記錄著數筆來歷不明的大額銀錢往來。

  時間跨度長達五年之久。

  「大人請看這裡,」師爺指著其中一頁,

  「去歲三月,有一筆五千兩的支出,註明是購銅料,但收貨地點卻不在武安。」

  陸丞順著師爺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頁紙上清晰地寫著:「癸卯年三月十八,支銀五千兩,購銅料三百石,運至通州碼頭丙字倉。」

  「通州?」陸丞皺眉,「那是漕運樞紐,銅料運到那裡做什麼?」

  師爺低聲道:「下官查過,同期官府並未在通州採購銅料。

  這批銅料來路不明,去處更是可疑。」

  陸丞立即命人核查近年來所有與通州相關的貨物往來記錄。


  這一查,果然發現了更多線索。

  幾乎每隔數月,就有一批銅料或礦砂從武安發出,目的地都是通州。

  就在陸丞準備進一步追查時,京城來了八百里加急文書,周廷玉在返京途中遇襲,身受重傷,如今在保定府養傷,無法進京。

  消息傳來,陸丞心下一沉。

  周廷玉遇襲,說明對方已經狗急跳牆,而這恰恰證明他們追查的方向是正確的。

  「大人,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師爺憂心忡忡地問道,「連欽差大人都遭了毒手,這案子越來越麻煩了。」

  陸丞神色堅定:「越是如此,越要查個水落石出。

  周大人不能進京面聖,我們就替他找到足夠的證據。」

  他當即決定親自前往通州調查。

  將武安府的事務暫交可靠屬下代理後,陸丞帶著一隊精幹衙役,扮作商隊,秘密前往通州。

  通州乃漕運重鎮,南來北往的貨物皆在此集散。

  陸丞等人抵達後,暗中查訪了碼頭附近的貨倉。果然找到了帳本中提到的「丙字倉」,但倉庫早已人去樓空。

  據附近工人說,這處倉庫存放的都是些貴重金屬。

  平日看守嚴密,尋常人不得靠近。

  「可知這些貨物最終運往何處?」陸丞詢問一個老碼頭工人。

  老工人想了想,道:「聽說都是夜裡裝船,沿運河往南邊去了,具體到哪兒,小老兒就不知道了。」

  南邊?陸丞心中疑雲更甚。若為私鑄錢幣,何須大費周章將銅料南運?直接在北方鑄造豈不更方便?

  就在陸丞百思不得其解之際,一個意外發現打破了僵局。

  衙役在搜查空倉庫時,在牆角發現了一枚掉落的腰牌,上面刻著「寶泉局匠作監」字樣。

  寶泉局!這正是朝廷鑄造錢幣的機構之一。

  周廷玉的猜測得到了印證——官局果然有人涉案。

  陸丞立即修書一封,將這一重大發現連同腰牌一起,派人火速送往保定周廷玉處。

  同時,他繼續在通州明察暗訪,尋找更多線索。

  功夫不負有心人,三日後,一個碼頭小吏前來密報。

  他曾見過一批特殊貨物從丙字倉運出,包裝極為考究,不像是普通銅料。

  更奇怪的是,押運的人中似乎有官差模樣的人。

  「你可記得那是何時的事?貨物運往何處?」陸丞急切地問道。

  小吏回憶道:「約莫是兩個月前,那批貨不是走漕運,而是裝了車,往西邊去了。聽說是要進京的。」

  進京?陸丞若有所思。

  如果這些私鑄錢幣最終流向京師,那問題就更加嚴重了。這意味著可能有一個龐大的網絡,在暗中操縱著錢幣的流通。

  就在陸丞理清頭緒,準備繼續追查之時,危險悄然臨近。

  當夜,他下榻的客棧突然起火,火勢兇猛異常。

  幸好陸丞機警,察覺及時,帶著手下突圍而出,才免於葬身火海。

  顯然,對方已經察覺到了他的行蹤。

  陸丞意識到通州不再安全,當即決定連夜返回武安。

  歸途之中,陸丞不斷思索著案件的各個環節。

  私采銅礦、精良鑄造、通州轉運、京師流向……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個驚人的可能性。

  這不僅僅是一起私鑄錢幣案,更可能涉及朝中重臣,甚至可能與國庫錢法改革有關。

  若真如此,那么小河村一百多條人命,恐怕只是這個巨大陰謀中微不足道的代價。

  想到這裡,陸丞不禁打了個寒戰。

  他意識到,自己正在揭開一個可能動搖國本的巨大黑幕。

  而前方的路,必將更加兇險難行。

  但想到那些無辜慘死的村民,想到重傷的周廷玉,陸丞的目光重新變得堅定。

  無論前路如何,他都必須將這場鬥爭進行到底。

  「加快速度,」

  他對隨從們說道,「我們必須儘快趕回武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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