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講武堂論戰
出征前夜，寒風卷著碎雪，抽打著平陽城。
城中一座被臨時改建為「講武堂」的府邸，燈火通明。
這裡是原平陽王府的議事大廳，此刻卻透著一股與往日截然不同的冰冷肅殺。
大廳中央，擺放著一個巨大到幾乎占據了所有空間的沙盤。
沙盤之上，山川、河流、關隘、平原，無一不備，正是鐵壁關周邊數百里的地貌復現，其精細程度，讓每一位踏入此地的軍官都心神俱震。
蕭玄召集了所有百夫長以上的軍官。
他們擠滿了大廳的每一個角落，身上的甲冑帶著雪夜的寒氣，臉上是混雜著激動與不安的複雜神情。
死寂之中，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
「殿下！」
原平陽都尉王沖排開眾人，走上前來，他面色蒼白，眼神中卻帶著一種赴死般的決然。
「末將斗膽，請殿下三思！」
「我軍新編，敵軍勢大，此時出征，無異於以卵擊石，是驅我北荒男兒往死路上送！」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帶著悲愴。
不少原平陽降將，都露出了感同身受的表情，他們是親身體驗過蠻族鐵騎恐怖的人。
「請殿下固守平陽，等待時機！」
王沖重重跪下，額頭觸地。
「末將，願為殿下死守平陽，但不能眼看殿下帶著兄弟們去送死！」
蕭玄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那巨大的沙盤上，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沒有說話，只是對著身旁的趙虎，輕輕抬了抬下巴。
趙虎咧嘴一笑，走上前，將一面代表著蠻族大軍的紅色小旗，插在了沙盤上鐵壁關的正前方。
他又拿出數百枚更小的紅色棋子，密密麻麻地布置在紅旗周圍，形成一個巨大的，充滿壓迫感的包圍圈。
整個沙盤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所有軍官的呼吸都下意識地放緩了。
蕭玄終於開口，聲音淡漠。
「王沖，你來。」
王沖一愣，站起身，不解地看著蕭玄。
「你替左賢王赤羅，指揮這五萬大軍。」
「你想怎麼打，就在這沙盤上，推演給我看。」
王沖的臉上閃過一絲意外，但他還是咬著牙，走到了沙盤前。
他曾是平陽宿將，對戰局推演並不陌生。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指揮桿，眼中閃過一抹屬於將領的自信。
「蠻族兵強馬壯，必分兵兩翼，以精銳騎兵包抄鐵壁關後路，斷其糧草。」
他一邊說，一邊將兩股代表騎兵的紅色棋子，沿著沙盤上的山谷，向鐵壁關側後方移動。
「中軍主力，則會像鐵錘一樣，日夜不停，猛攻城牆，以絕對的兵力優勢，耗盡守軍的士氣與體力。」
他的指揮桿重重點在鐵壁關的城牆模型上，氣勢如虹。
在場的舊將們紛紛點頭，這的確是蠻族最經典，也是最無解的戰法。
王沖推演完畢，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蕭玄。
「殿下，此等陽謀，除非有數倍於敵的兵力，否則，如何能解？」
蕭玄笑了。
他從趙虎手中接過一把藍色棋子，代表著他的玄字營。
但他沒有將棋子放在鐵壁關，也沒有放在任何可以「解圍」的位置。
他甚至沒有看王沖的騎兵。
他的目光，落在了王沖擺下的，那片代表蠻族中軍主力的密集陣型上。
他拿起幾枚特殊的，塗著紅漆的棋子，放在了自己陣前。
「這是什麼？」
王衝下意識地問道。
「炮。」
蕭玄吐出一個字。
他拿起指揮桿，輕輕在那幾枚紅漆棋子前劃了一道弧線。
「當你的中軍集結，準備攻城時。」
「我的炮，會在這裡，對你的陣地，進行覆蓋射擊。」
他話音未落，他身後的張龍便上前，一把抓起王沖擺在「覆蓋區」內的紅色棋子，直接抹掉了近三分之一。
王沖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這是什麼戰法？隔著數里地……」
「我的炮，打得到。」
蕭玄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理般的力量。
「現在，你的中軍亂了。」
「你的兩翼包抄騎兵，必然會放棄迂迴，轉而衝擊我的主陣，試圖為中軍解圍。」
蕭玄的指揮桿，指向了王沖之前移動的那兩股紅色棋子。
王衝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這確實是騎兵的本能反應。
「很好。」
蕭玄將代表玄字營的藍色棋子，在沙盤上擺成三個單薄的橫隊。
在所有將領看來，這種陣型，在騎兵的衝擊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
王沖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殿下，如此陣型，只需一輪衝鋒，便會……」
「第一排，開火。」
蕭玄沒有理他，自顧自地說道。
張龍上前，將沖在最前面的騎兵棋子拿掉了一片。
「第二排，上前，開火。」
張龍又拿掉了一片。
「第三排，上前，開火。」
又是一片。
當張龍第三次伸手後，王沖的兩翼騎兵，已經稀稀拉拉，不成陣型。
而蕭玄的藍色棋子，退回原位，重新組成了三排嚴整的橫隊，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現在，第一排裝填完畢了。」
蕭玄的聲音，像魔鬼的低語，敲在王沖的心上。
整個講武堂，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降將的額頭，都滲出了冷汗。
他們終於明白，在平陽城下，自己面對的究竟是什麼。
那不是一支軍隊。
那是一台……收割生命的機器。
王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他看著沙盤上那些所剩無幾的紅色棋子，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蕭玄將手中的指揮桿，輕輕放下。
他環視全場，看著那些被徹底顛覆了戰爭觀的將領們，聲音恢復了平靜。
「蘇烈將軍被圍，不是絕境。」
「恰恰相反，那是蠻族最驕傲，最輕敵，防備最鬆懈的時候。」
「這才是千載難逢的，最佳戰機。」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沙盤，卻不再看鐵壁關，也不再看蠻族的大營。
他的手指，指向了沙盤上，鐵壁關側翼，一處毫不起眼的，被標記為「鷹愁澗」的險峻山谷。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他的手指移動過去，臉上充滿了不解。
蕭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一字一句，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靈魂都為之戰慄的話。
「所以，我們不去解圍。」
「我們去……」
「包圍他們。」
城中一座被臨時改建為「講武堂」的府邸，燈火通明。
這裡是原平陽王府的議事大廳，此刻卻透著一股與往日截然不同的冰冷肅殺。
大廳中央，擺放著一個巨大到幾乎占據了所有空間的沙盤。
沙盤之上，山川、河流、關隘、平原，無一不備，正是鐵壁關周邊數百里的地貌復現，其精細程度，讓每一位踏入此地的軍官都心神俱震。
蕭玄召集了所有百夫長以上的軍官。
他們擠滿了大廳的每一個角落，身上的甲冑帶著雪夜的寒氣，臉上是混雜著激動與不安的複雜神情。
死寂之中，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
「殿下！」
原平陽都尉王沖排開眾人，走上前來，他面色蒼白，眼神中卻帶著一種赴死般的決然。
「末將斗膽，請殿下三思！」
「我軍新編，敵軍勢大，此時出征，無異於以卵擊石，是驅我北荒男兒往死路上送！」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帶著悲愴。
不少原平陽降將，都露出了感同身受的表情，他們是親身體驗過蠻族鐵騎恐怖的人。
「請殿下固守平陽，等待時機！」
王沖重重跪下，額頭觸地。
「末將，願為殿下死守平陽，但不能眼看殿下帶著兄弟們去送死！」
蕭玄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那巨大的沙盤上，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沒有說話，只是對著身旁的趙虎，輕輕抬了抬下巴。
趙虎咧嘴一笑，走上前，將一面代表著蠻族大軍的紅色小旗，插在了沙盤上鐵壁關的正前方。
他又拿出數百枚更小的紅色棋子，密密麻麻地布置在紅旗周圍，形成一個巨大的，充滿壓迫感的包圍圈。
整個沙盤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所有軍官的呼吸都下意識地放緩了。
蕭玄終於開口，聲音淡漠。
「王沖，你來。」
王沖一愣，站起身，不解地看著蕭玄。
「你替左賢王赤羅，指揮這五萬大軍。」
「你想怎麼打，就在這沙盤上，推演給我看。」
王沖的臉上閃過一絲意外，但他還是咬著牙，走到了沙盤前。
他曾是平陽宿將，對戰局推演並不陌生。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指揮桿，眼中閃過一抹屬於將領的自信。
「蠻族兵強馬壯，必分兵兩翼，以精銳騎兵包抄鐵壁關後路，斷其糧草。」
他一邊說，一邊將兩股代表騎兵的紅色棋子，沿著沙盤上的山谷，向鐵壁關側後方移動。
「中軍主力，則會像鐵錘一樣，日夜不停，猛攻城牆，以絕對的兵力優勢，耗盡守軍的士氣與體力。」
他的指揮桿重重點在鐵壁關的城牆模型上，氣勢如虹。
在場的舊將們紛紛點頭，這的確是蠻族最經典，也是最無解的戰法。
王沖推演完畢，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蕭玄。
「殿下，此等陽謀，除非有數倍於敵的兵力，否則，如何能解？」
蕭玄笑了。
他從趙虎手中接過一把藍色棋子，代表著他的玄字營。
但他沒有將棋子放在鐵壁關，也沒有放在任何可以「解圍」的位置。
他甚至沒有看王沖的騎兵。
他的目光，落在了王沖擺下的，那片代表蠻族中軍主力的密集陣型上。
他拿起幾枚特殊的，塗著紅漆的棋子，放在了自己陣前。
「這是什麼？」
王衝下意識地問道。
「炮。」
蕭玄吐出一個字。
他拿起指揮桿，輕輕在那幾枚紅漆棋子前劃了一道弧線。
「當你的中軍集結，準備攻城時。」
「我的炮，會在這裡，對你的陣地，進行覆蓋射擊。」
他話音未落，他身後的張龍便上前，一把抓起王沖擺在「覆蓋區」內的紅色棋子，直接抹掉了近三分之一。
王沖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這是什麼戰法？隔著數里地……」
「我的炮，打得到。」
蕭玄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理般的力量。
「現在，你的中軍亂了。」
「你的兩翼包抄騎兵，必然會放棄迂迴，轉而衝擊我的主陣，試圖為中軍解圍。」
蕭玄的指揮桿，指向了王沖之前移動的那兩股紅色棋子。
王衝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這確實是騎兵的本能反應。
「很好。」
蕭玄將代表玄字營的藍色棋子，在沙盤上擺成三個單薄的橫隊。
在所有將領看來，這種陣型，在騎兵的衝擊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
王沖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殿下，如此陣型，只需一輪衝鋒，便會……」
「第一排，開火。」
蕭玄沒有理他，自顧自地說道。
張龍上前，將沖在最前面的騎兵棋子拿掉了一片。
「第二排，上前，開火。」
張龍又拿掉了一片。
「第三排，上前，開火。」
又是一片。
當張龍第三次伸手後，王沖的兩翼騎兵，已經稀稀拉拉，不成陣型。
而蕭玄的藍色棋子，退回原位，重新組成了三排嚴整的橫隊，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現在，第一排裝填完畢了。」
蕭玄的聲音，像魔鬼的低語，敲在王沖的心上。
整個講武堂，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降將的額頭，都滲出了冷汗。
他們終於明白，在平陽城下，自己面對的究竟是什麼。
那不是一支軍隊。
那是一台……收割生命的機器。
王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他看著沙盤上那些所剩無幾的紅色棋子，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蕭玄將手中的指揮桿，輕輕放下。
他環視全場，看著那些被徹底顛覆了戰爭觀的將領們，聲音恢復了平靜。
「蘇烈將軍被圍，不是絕境。」
「恰恰相反，那是蠻族最驕傲，最輕敵，防備最鬆懈的時候。」
「這才是千載難逢的，最佳戰機。」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沙盤，卻不再看鐵壁關，也不再看蠻族的大營。
他的手指，指向了沙盤上，鐵壁關側翼，一處毫不起眼的，被標記為「鷹愁澗」的險峻山谷。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他的手指移動過去，臉上充滿了不解。
蕭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一字一句，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靈魂都為之戰慄的話。
「所以，我們不去解圍。」
「我們去……」
「包圍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