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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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北荒的風雪,正為一場即將到來的獵殺積蓄寒意時,千里之外的帝國都城......京城,卻被一份八百里加急的搪報打破了平靜。

  京城,御書房。

  巨大的樑柱支撐著九龍盤繞的藻井,空氣中浮動著龍涎香與陳年書卷混合的、代表著帝國權柄的厚重氣息。

  大風王朝天子,身著一襲明黃色常服,正臨窗而立。

  他並未去看窗外那片被宮牆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目光只落在身前御案上攤開的北境堪輿圖上。

  那張臉上,溝壑縱橫,刻滿了歲月的威嚴與疲憊。

  一雙略顯渾濁的眼睛裡,此刻卻閃動著極為複雜的光芒。

  有欣慰。

  也有著一絲深藏的,不易察覺的憂慮。

  「平陽已定,蕭景伏誅,三萬郡兵,一戰而潰。」

  侍立在側的首領太監陳無庸,用一種幾乎沒有起伏的語調,低聲複述著軍報上的內容。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天子沒有作聲。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那個代表著「平陽」的紅點上,輕輕摩挲著。

  指腹下的觸感,冰冷而堅硬,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平陽王蕭景,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太子蕭恆,是他悉心培養的儲君。

  可他們在此事件中扮演的角色,讓他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而那個平定了一切的七皇子蕭玄,他那個被他遺忘在北荒,本以為會自生自滅的兒子,卻以一種他完全無法預料的方式,轟然崛起。

  「三千新軍,破三萬郡兵。」

  天子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可思議。

  「陳無庸,你信嗎?」

  陳無庸的腰彎得更低了,頭幾乎要觸到地面。

  「老奴信,因為這是殿下的捷報。」

  「是啊。」

  天子自嘲地笑了笑。

  「朕的兒子,總是能給朕帶來一些驚喜,或者說……驚嚇。」

  他拿起軍報,視線越過了那些歌功頌德的詞句,直接落在了幾個關鍵的字眼上。

  「燧發槍。」

  「虎蹲炮。」

  「水泥。」

  這些陌生的詞彙,像一根根細小的針,刺激著他那顆早已被朝政磨礪得堅硬無比的心。

  他不知道這些東西具體是什麼。

  但他知道,能讓三千新兵戰勝三萬正規軍的,絕非凡物。

  那是一種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掌控的力量。

  一種全新的,足以顛覆舊有秩序的力量。

  而這種力量,正掌握在他那個最不受寵,也最讓他看不透的兒子手裡。

  這讓他欣喜。

  因為這意味著大風皇室,擁有了一把前所未有的利刃。

  可這也讓他,感到了深深的憂慮。

  因為,他不知道這把刀的刀柄,是否還握在自己手中。

  「傳朕旨意。」

  天子緩緩坐回龍椅,身體陷入了那片極致的明黃之中。

  「七皇子蕭玄,勘平叛亂,功在社稷,擢升為北荒王,食邑三千戶,賜金萬兩,錦緞千匹。」

  「平陽之地,暫由其代管,安撫流民,恢復生產。」

  陳無庸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顫。

  王爵。

  這是何等的恩寵。

  可後面那句「暫由其代管」,卻又像一把無形的枷鎖,精準地套在了這份恩寵之上。

  帝王心術,制衡之道,盡在其中。

  「老奴,遵旨。」

  天子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偌大的宮殿,重歸寂靜。

  天子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張地圖,這一次,他看的不是平陽,而是更北方的,鐵壁關。

  以及關外那片,一望無際的草原。


  「蠻族,白災……」

  他喃喃自語。

  「玄兒,你這把刀,究竟夠不夠快,夠不夠鋒利……」

  「就讓朕,看一看吧。」

  ……

  與皇宮內的沉靜壓抑截然不同。

  東宮,毓慶殿內,是一片狼藉。

  「砰!」

  一聲清脆刺耳的碎裂聲,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一隻價值連城的青釉蓮花紋瓷瓶,被狠狠地摔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面上,炸開成無數碎片。

  太子蕭恆,身穿一襲華貴的紫色蟒袍,臉色卻猙獰得如同地獄裡的惡鬼。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眼中布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地上那些閃著寒光的瓷片。

  那份來自北荒的捷報,此刻正被他死死地攥在手中,早已揉成了一團不成形的廢紙。

  「廢物!」

  「一群廢物!」

  他嘶吼著,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得尖利。

  「三萬大軍!三萬頭豬,也比蕭景那個蠢貨有用!」

  「還有黑甲衛!孤的心腹!竟然全軍覆沒!連個消息都傳不回來!」

  殿內侍立的宮女太監,早已嚇得跪伏在地,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蕭恆一腳踹翻了身邊的紫檀木長案。

  案上的筆墨紙硯,瓜果茶點,稀里嘩啦地滾落一地。

  墨汁,染黑了名貴的波斯地毯,就像他此刻那顆被嫉妒與仇恨浸透的心。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他原本天衣無縫的計劃,不僅沒能除掉蕭玄那個賤種,反而讓他一飛沖天,成了平定叛亂的英雄。

  父皇的旨意,更是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臉上。

  北荒王。

  那個他眼中的野狗,如今竟然有了封王的資格。

  這讓他如何能忍。

  「殿下,息怒。」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殿角的陰影中傳來。

  一名身形枯槁,面容陰鷙的灰袍幕僚,緩緩走了出來。

  他叫汪林,是太子豢養的首席謀士,專司陰謀詭計。

  「息怒?」

  蕭恆猛地回頭,雙眼赤紅地盯著他。

  「你讓本宮如何息怒!」

  「本宮的臉,都被那個雜種踩在腳下,狠狠地碾了!」

  汪林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反而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殿下,一時的勝負,算不得什麼。」

  「棋盤還未終局,我們,還有翻盤的機會。」

  蕭恆喘著粗氣,死死地盯著他。

  「說。」

  汪林走到那張被踹翻的地圖前,俯身,用兩根枯瘦的手指,將它重新撿起,鋪在地上。

  他的手指,越過平陽,越過北荒,直接點在了鐵壁關之外的草原上。

  「殿下,您忘了嗎?」

  「北境,除了我們大風,還有另一股力量。」

  蕭恆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瞳孔猛地一縮。

  「蠻族?」

  「正是。」

  魏庸的聲音,充滿了誘惑。

  「蕭玄現在是北荒王,按照我大炎祖制,守土之責,他責無旁貸。」

  「而據我們安插在北境的探子回報,今年草原遭遇大雪災,蠻族必然會大規模南下劫掠。」

  「蕭玄剛剛吞併平陽,根基未穩,人心不附,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如果這個時候,蠻族大軍壓境……」

  蕭恆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他明白了汪林的意思。

  「借刀殺人?」

  「不。」

  魏庸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毒辣的光芒。


  「比借刀殺人,更高明。」

  「我們要做的,是給這把刀,淬上最猛的毒,再親自,將它送到蕭玄的脖子上。」

  他壓低了聲音,湊到蕭恆耳邊。

  「我們可以派人,秘密聯絡草原上那個最桀驁不馴的左賢王赤羅。」

  「告訴他,蕭玄的北荒,剛剛打下平陽,府庫里堆滿了金山銀山。」

  「告訴他,蕭玄的新軍,都是一群沒上過戰場的烏合之眾。」

  「我們甚至,可以把鐵壁關一處防線的布防圖,『不小心』地泄露給他。」

  「殿下您想,一個快要餓死的瘋子,看到一頭肥得流油,卻又毫無防備的羔羊,他會怎麼做?」

  蕭恆的眼中,那瘋狂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更加冰冷,更加惡毒的算計所取代。

  他仿佛已經看到,蠻族的鐵蹄踏平北荒,蕭玄的人頭,被高高掛在城牆之上的場景。

  「好!」

  「好一個淬毒之計!」

  他一把抓住汪林的肩膀,臉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就這麼辦!」

  「立刻去做!」

  「本宮要讓蕭玄,死無葬身之地!」

  「本宮要讓他知道,誰,才是這大風王朝,未來的主人!」

  陰冷的命令,在奢華的宮殿中迴蕩。

  一場從帝國心臟,吹向北境的陰風,正在悄然成形。

  它將裹挾著草原的風雪,化作一場足以吞噬一切的死亡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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