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戰前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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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爭的陰影,來得比北荒的冬天更加突然。

  書房裡的空氣凝固了,剛才還因格物學院而活躍的氣氛,被影月帶回的一紙檄文徹底冰封。

  平陽王,蕭氏宗親,封地與北荒接壤,素來以皇室正統自居。

  他竟與太子聯手了。

  柳如煙接過那份用上好紙張印刷的檄文,只看了一眼,她那雙總是閃爍著精明光芒的眸子,便失去了所有色彩。

  福伯湊過去,嘴唇哆嗦著,將上面的字句一個一個念了出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七皇子蕭玄,德行有虧,罔顧天恩,於北荒苦寒之地,不思教化,反行巫蠱之術,私造兵甲,興建妖物,奴役百姓,致使民怨沸騰,天怒人怨……」

  每念出一個字,福伯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今命平陽王蕭景,集郡兵三萬,代天巡狩,清剿叛逆,蕩平北荒,以正視聽,欽此。」

  「三萬……」

  柳如煙的聲音發乾,她迅速在心裡盤算著。

  「玄字營滿打滿算,只有三千人。」

  十倍的差距。

  這是朝廷正規的郡兵,不是之前那些臨時拼湊的散兵。

  他們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是大風王朝維持統治的暴力機器。

  福伯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不穩。

  「殿下,這……這是要我們的命啊!」

  「我們……我們守不住的……」

  恐慌,如同瘟疫,在房間裡蔓延。

  所有人的視線都投向蕭玄,他卻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副巨大的沙盤前,沒有任何表示。

  他沒有看驚慌失措的福伯,也沒有看臉色煞白的柳如煙,只是凝視著沙盤上,代表著平陽王封地的那個角落。

  平陽王的檄文,很快貼滿了北荒城的大街小巷。

  剛剛因格物學院的建立而沸騰的城市,瞬間死寂。

  鐵匠鋪的爐火熄了。

  紡織工坊的機器停了。

  街道上,商販們開始默默地收拾貨攤,眼神躲閃,不敢與巡邏的士兵對視。

  「當家的,要不……我們回鄉下躲躲吧?」

  「噓!小聲點!你想死啊!」

  「可是三萬大軍啊!聽說那平陽王最是心狠手辣,城破了,我們都得完蛋!」

  竊竊私語,在每一個角落裡滋生。

  剛剛凝聚起來的民心,在這絕對的武力威脅面前,顯得如此脆弱。

  朗朗的讀書聲也消失了。

  一個剛把兒子送進格物學院的父親,衝進教室,不顧教習的阻攔,粗暴地將自己孩子拽了出來。

  「不讀了!不讀了!還是保命要緊!」

  孩子懷裡抱著嶄新的書本,上面有他剛剛學會寫的名字,他哭喊著,卻被父親無情地拖走。

  希望的種子剛剛埋下,戰爭的鐵蹄就要將它碾碎。

  就在人心浮動,恐慌即將演變成潰逃之際,一陣沉悶而富有節奏的鼓聲,從王府的方向傳來。

  咚!咚!咚!

  鼓聲傳遍了整座城市。

  緊接著,傳令兵騎著快馬,在各條街道上高聲呼喊。

  「殿下有令!」

  「所有北荒軍民,即刻前往中央廣場!」

  「殿下要親自訓話!」

  人們從各自的屋檐下走出,臉上帶著迷茫,恐懼,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期待。

  他們相互攙扶著,匯聚成一股人流,湧向那個由水泥澆築的,巨大而空曠的廣場。

  廣場上,早已站滿了人。

  黑壓壓的一片,卻安靜得可怕,只有壓抑的呼吸聲。

  在廣場的最北端,一座高台拔地而起。

  那是由水泥與鋼筋澆築成的檢閱台,冰冷,堅硬,充滿了跨越時代的力量感。

  高台之上,玄字營三千士兵,已經列陣完畢。

  他們身穿新式疊層鋼甲,手持雪花鋼長槍,頭戴護面鋼盔,靜靜地站著,如同一片鋼鐵的森林。


  那沉默的紀律,冰冷的殺氣,與台下混亂的人群,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蕭玄,就在萬眾矚目中,獨自一人,走上了高台。

  他沒有穿戴那身華麗的王袍,也沒有披上冰冷的鎧甲。

  只是一身尋常的黑色勁裝,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

  他走到高台的最前方,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用平靜的視線,緩緩掃過下方那一張張惶恐不安的臉。

  他的沉默,有一種奇異的力量,讓廣場上最後的嘈雜聲,也漸漸平息。

  風聲,呼嘯而過。

  蕭玄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

  「我聽說,平陽王給我們北荒的每一個人,都寫了一封信。」

  他從懷中,拿出了那份檄文,輕輕一抖。

  「信上說,我是個叛逆。」

  「信上說,我給北荒帶來了災難。」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

  「現在,我想問問你們。」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是誰!在你們快要凍死的時候,把煤炭送到了你們的家門口!」

  「是誰!在你們快要餓死的時候,把土豆的種子交到了你們的手中!」

  「是誰!讓你們的妻子走進了工坊,能賺錢養家,挺直了腰杆!」

  「又是誰!讓你們的孩子走進了學堂,可以識字,可以算數,不用再當一輩子的睜眼瞎!」

  他向前一步,俯視著台下密集的人群。

  「我再問你們!」

  「當蠻族的騎兵就在城外燒殺搶掠的時候,是誰!站在城牆上,用血肉之軀,為你們擋住了屠刀!」

  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雷霆般的怒火。

  「是遠在千里之外,正在溫暖宮殿裡享福的太子?還是那位自詡正統,手握重兵的平陽王?」

  「是他們!還是我蕭玄!」

  死寂。

  整個廣場,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連珠炮般的質問,問得血脈僨張,呼吸急促。

  過去的記憶,一幕幕浮現在眼前。

  大雪中分發的煤炭,手中沉甸甸的土豆,妻子領回第一份工錢時的喜悅,孩子背出九九乘法表時的驕傲。

  還有城牆上,那個屹立不倒的身影。

  「是殿下!」

  人群中,不知是誰,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

  這一聲,仿佛點燃了引線。

  「是殿下!」

  「是殿下給了我們活路!」

  「誰敢動殿下,俺跟他拼命!」

  一個滿臉油污的鐵匠,振臂高呼,他身邊的工人們,也跟著怒吼起來。

  「拼命!」

  「守護北荒!」

  「殿下!殿下!殿下!」

  聲浪,如同海嘯,沖天而起。

  恐懼被憤怒所取代,迷茫被狂熱所吞噬。

  數萬軍民,無論男女老少,全都高舉起手臂,用最原始的吶喊,宣洩著他們最真摯的擁護。

  蕭玄看著台下那片沸騰的人海,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雪花鋼戰刀。

  刀身在陽光下,閃爍著森然的寒光。

  他將刀尖,直指東方,平陽王大軍來犯的方向。

  「他們說我們是叛逆!」

  「因為我們吃飽了飯,穿暖了衣!」

  「他們要來清剿我們!」

  「因為我們不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們要毀掉我們的工坊,砸爛我們的飯碗,搶走我們的土地,讓我們的妻兒,重新變回奴隸!」

  「我蕭玄,第一個不答應!」

  他用刀鋒划過長空,發出裂帛般的厲嘯。

  「你們,答不答應!」


  「不答應!」

  「不答應!!」

  「不答應!!!」

  吼聲,排山倒海,震得整座城市都在嗡嗡作響。

  「此戰!」

  蕭玄的聲音,蓋過了所有雜音,清晰地刺入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不為爭權奪利,只為守護!」

  「守護我們用血汗,親手建立的一切!」

  「玄字營!」

  「在!」

  三千將士,用整齊劃一的怒吼回應,他們猛地將長槍的槍尾頓在水泥高台上,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隨我,出征!」

  ……

  千里之外,鐵壁關。

  高聳的烽火台上,寒風凜冽。

  蘇晴放下了手中的黃銅望遠鏡,一張信紙在她手中,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信上的內容,正是北荒的戰報。

  她轉身,看著身後不遠處,那個如山嶽般沉默的身影。

  是她的父親,鐵壁關守將,蘇烈。

  蘇烈沒有說話,只是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投向了遠方那片蒼茫的天空。

  這個動作,就是默許。

  蘇晴不再遲疑。

  「備馬!」

  她對身邊的親衛下令,聲音清脆,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決然。

  「我們去北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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