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魂歸異世,地獄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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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尖銳的刺痛從後腦勺炸開,隨即蔓延至整個頭顱。

  身體隨著劇烈的顛簸上下起伏,每一次震動都像要將他的五臟六腑從喉嚨里晃出來。

  蕭玄猛地睜開雙眼。

  視線里是古舊到發黑的車廂頂棚,幾道蛛網在角落裡無聲地垂掛著。

  空氣中,一股潮濕木頭混合著黴菌的腐朽氣味,蠻橫地鑽入鼻腔。

  他低頭,看向自己。

  身上覆蓋的衣物是上好的綢緞,觸感絲滑,此刻卻沾滿了乾涸的泥點與枯黃的草屑,顯得狼狽不堪。

  一個完全不屬於此情此景的念頭,在他腦中轟然引爆。

  「我不是在軍工實驗室的爆炸中死了嗎?」

  「這裡是哪兒?」

  他沙啞地出聲,聲音微弱得幾乎被車輪碾過石子的咯吱聲淹沒。

  話音未落,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真實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毫無徵兆地衝垮了他意識的堤壩。

  「呃啊——」

  他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身體重重砸回堅硬的車廂底板,劇烈的衝擊讓他眼前發黑,幾乎再次昏厥。

  一邊,是二十一世紀的天之驕子,軍工大學的高材生,從元素周期表到三維建模,從彈道學到材料力學,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現。

  另一邊,則是這個名為蕭玄的大風王朝七皇子,短暫、屈辱、又荒唐的二十年人生。

  記憶的碎片瘋狂地交織,撕扯,融合。

  是實驗室里刺目的白光,是震耳欲聾的爆炸。

  也是京城最奢華的酒樓里,靡靡的絲竹之聲,與女人嬌媚的笑語。

  是他為了一個素未謀面的花魁,將吏部尚書的獨子,那個京城有名的草包,當眾打得頭破血流。

  是他跪在冰冷的金鑾殿上,面對著龍椅上那張威嚴又冷漠的臉,聽著那句不帶絲毫感情的宣判。

  記憶終於沉澱。

  他,蕭玄,大風王朝的七皇子。

  一個文不成、武不就,在京城聲名狼藉的典型紈絝。

  那場荒唐的鬥毆,徹底觸怒了本就對他毫無寵愛的父皇。

  龍顏大怒之下,一紙詔書下來就將他打入塵埃。

  名為分封就藩,賜其前往帝國最北端的北荒郡。

  實則,是流放!

  皇帝不僅斷絕了他所有的經濟來源,更將他身邊所有的侍從親信全部遣散,只留下一個年邁的老管家,還有幾十名早已被淘汰出京城衛戍序列的老弱病殘,充當他這個皇子最後的「體面」。

  這哪裡是就藩。

  這幾乎是一條通向死亡的滅亡之路!

  「殿下,您醒了?」

  一個蒼老又充滿焦灼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將他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回現實。

  蕭玄艱難地側過頭,看到一張布滿深刻皺紋的憔悴面孔。

  老者的雙眼渾濁,裡面是化不開的擔憂,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對未來的絕望。

  「喝口水吧,殿下。」

  老者將一個豁了口的粗陶水碗,用一雙不住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遞到他嘴邊。

  「福伯?」

  蕭玄下意識地叫出了這個名字。

  「是老奴,是老奴。」

  福伯眼眶一紅,聲音哽咽。

  冰涼的清水滑過乾裂得如同火燒的喉嚨,帶來一絲微弱的生機,也讓他混亂的大腦清醒了些許。

  他撐起虛弱得不像是自己的身體,靠在車廂壁上,透過那道窄小的車窗縫隙向外看去。

  一支盔甲破舊、隊列鬆散的隊伍,正押送著他的馬車。

  那些所謂的護衛,一個個面容麻木,神情倦怠,看向他這輛馬車時,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鄙夷與不耐。

  「磨蹭什麼!天黑前到不了郡城,都他娘的想在外面餵狼嗎!」

  一名護衛頭目粗暴的吼聲傳來,像鞭子一樣抽在每個人的耳朵上。

  他的目光掃過蕭玄的馬車,甚至還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言語間沒有半分對一個皇子應有的敬畏。


  車輪碾過一塊凸起的石頭,再次劇烈顛簸。

  蕭玄的身體被撞得生疼,可他此刻卻感覺不到。

  馬車駛入了一片更加荒涼的土地。

  北荒郡,到了。

  放眼望去,視線所及之處,再無半點綠色。

  儘是灰敗的戈壁,枯黃的野草在風中瑟瑟發抖。

  天空是沉悶的鉛灰色,低低地壓著地平線,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凜冽的寒風從車窗的每一條縫隙里瘋狂灌入,像無數根冰冷的針,刺穿著他單薄的衣衫。

  這風裡,帶著沙土的味道,帶著荒涼的味道,也帶著死亡的味道。

  不知過了多久,當蕭玄的四肢都快被凍僵時,馬車終於在一陣更加劇烈的搖晃後,停了下來。

  「到了,下來吧。」

  車簾被一隻粗魯的手猛地掀開,刺眼的光線讓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眼。

  蕭玄在福伯的攙扶下,走下馬車。

  所謂的北荒郡首府,就這麼毫無遮掩地呈現在他眼前。

  破敗。

  蕭條。

  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斜斜,仿佛一陣大風就能吹倒。

  街道上幾乎看不到行人,偶爾有幾個百姓經過,也都是面黃肌瘦,眼神空洞,穿著打滿補丁的破爛衣衫,像一群無魂的游鬼。

  而所謂的「七皇子府」,更是讓他那顆剛剛燃起一絲希望的心,瞬間沉入谷底。

  大門上那層象徵喜慶的紅漆,早已剝落殆盡,露出底下被風雨侵蝕得腐朽發黑的木質。

  一側的院牆塌了半邊,露出裡面比人還高的、枯黃的雜草。

  門楣上,那塊刻著「七皇子府」的牌匾,積滿了厚厚的灰塵,蜘蛛網纏繞其上,歪歪斜斜地掛著,仿佛隨時都會砸下來,給這座破敗的府邸再添一分淒涼。

  這哪裡像一座王府。

  這分明是一座荒廢了不知多少年的鬼宅。

  福伯看著眼前的景象,渾濁的老眼瞬間蓄滿了淚水,身體搖搖欲墜。

  那三十名老弱病殘的護衛,也是一個個面如死灰,眼神中最後一點光亮,也徹底熄滅了。

  蕭玄沉默著,一步步走上台階,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破門。

  一股濃重的霉味與灰塵撲面而來。

  他走進了漏風的大堂。

  大堂正中,一口破爛的大缸接著從屋頂漏下的雨水,裡面已經積了半缸綠色的渾水。

  「殿下……」

  福伯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哭腔,他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殿下,老奴無能啊!」

  他一邊哭,一邊用額頭撞擊著滿是灰塵的地面。

  蕭玄看著他,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

  「福伯,起來說話。」

  「我們現在,還剩下什麼?」

  福伯被他這種異樣的平靜鎮住了,他止住哭聲,顫抖著從地上爬起來,聲音嘶啞地匯報著這絕望的家底。

  「府里……府里能動彈的侍衛,算上老奴,一共三十一人。」

  「帳面上……」

  福伯的聲音頓住了,仿佛那幾個字有千斤重。

  「一文錢,都沒有。」

  「庫房……庫房裡別說糧食,連老鼠進去,都得含著眼淚出來。」

  福伯每說一句,頭就往下低一分,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泣不成聲。

  一個皇子,竟比城外衣不蔽體的乞丐,還要悽慘。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靜。

  冰冷的穿堂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灰塵,吹得每個人的衣衫獵獵作響,也吹得人心底發寒。

  蕭玄站在大堂中央,感受著這具被酒色掏空身體的虛弱,感受著周圍空氣中那濃得化不開的絕望。

  就在這一片死寂之中,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臨行前的一幕。

  儲君太子,他名義上的兄長蕭恆,站在高高的宮門前為他「送行」。


  那張總是掛著溫文爾雅笑容的臉上,每一個字都透著「關切」。

  「七弟,此去北荒,山高路遠,務必保重身體。為兄在京中,等著你建功立業的好消息。」

  可就在他轉身的瞬間,蕭恆那雙眼睛裡一閃而過的,是毫不掩飾的怨毒,是冰冷刺骨的殺意。

  那一瞬間,蕭玄徹底懂了。

  父皇的冷漠,太子的謀害,這片貧瘠絕望的土地,這三十個老弱病殘,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巧合。

  這是一個為他精心設計、量身打造的墳墓。

  這趟流放,根本就是一趟有去無回的死亡之旅。

  強烈的求生欲,如同被潑上汽油的火苗,在他冰冷的心底轟然燃起,灼燒著他的每一寸神經。

  他來自一個比這裡先進千年的世界。

  他曾是天之驕子,他見識過人類的智慧與意志所能創造的極限。

  他已經死過一次。

  絕不能再死第二次。

  尤其不能像個真正的廢物一樣,悄無聲息、窩囊至極地死在這種鬼地方。

  蕭玄緩緩握緊了雙拳,尖銳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傳來的刺痛讓他更加清醒。

  他的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福伯,掃過那三十張麻木絕望的臉,最後落在大堂外那片灰敗的天空上。

  「我絕對不能死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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