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版權仲裁庭:一場關於「真實」的訴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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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天雄的意志,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公然攔截,寸步難進。

  整個觀影廳,一片死寂。

  所有主宰者都明白了,這場戰爭,已經從暗處的交鋒,徹底擺上了台面。而那個叫林昱軒的男人用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式,在這座眾神的監獄裡,點燃了第一把反抗的篝火。

  郝天雄的雷霆一擊,在「盜火者」那條看似隨意的五星好評面前無功而返,這無疑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觀影廳管理層的臉上。整個空間的氣氛變得無比壓抑,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主宰者們,此刻都噤若寒蟬生怕觸怒了這位暴怒的管理員。

  然而,郝天雄終究是「最終作者」意志的執行者,他很快就從純粹的憤怒中冷靜下來,轉而尋求更陰險、更符合「規則」的打擊方式。強權無法奏效,那就用規則來絞殺你。

  他的巨大面孔俯瞰著整個觀影廳,冰冷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響徹在每一個存在的意識深處:

  「經『萬界敘事管理委員會』緊急審議,現對『天災出版社』及其法人代表林昱軒,提起『一級版權侵權』訴訟。」

  「訴訟理由如下:『天災出版社』所發行的『作品』《反派的春天》,其核心內容、角色設定、世界觀背景,均源自於『最終作者』所擁有的『丙-7749號世界』之敘事版權。林昱軒未經授權,擅自篡改、扭曲、並公開傳播該敘事內容用於牟利,其行為已構成惡性侵權。」

  「依據《萬界觀影廳基本法》第三千七百二十一條,『版權仲裁庭』即將成立,對此次侵權事件進行公開審理。在審理結果公布之前,涉案作品《反派的春天》將被暫時封禁,『天災出版社』的一切商業活動將被凍結。」

  話音剛落,一股莊嚴肅穆、不容置喙的法則之力從虛空中降下。在觀影廳的正中央,一座由白色光芒和秩序符文構成的宏偉法庭,憑空凝聚成型。法庭之上,三個身穿樸素灰袍,面容模糊,仿佛由「規則」本身化身而成的身影,緩緩浮現。他們便是「版權仲裁庭」的仲裁官。

  這是一種比「編輯部」更難纏的力量。「編輯部」是橡皮擦,負責物理刪除;而「仲裁庭」則是定義是非的標尺,他們負責從「法理」上宣判你的死刑。

  「天災出版社」的線上書店頁面,瞬間變成了灰色,「購買」按鈕也無法再點擊。那本《反派的春天》,被一條金色的鎖鏈符文牢牢捆住,上面標註著「涉嫌侵權,等待仲裁」。

  觀影廳內,不少主宰者都暗自冷笑。

  「高明!實在是高明!打不過你,就用規則告死你!」

  「這下看那個林昱軒怎麼辦。他總不能說那個世界是他創造的吧?這是在跟『最終作者』爭版權,簡直是自尋死路。」

  「盜火者和閻羅也幫不了他了。他們可以憑實力保下那本書不被刪除,但仲裁庭審判的是『法理』,在規則之內誰也無法干涉。」

  在「盲區」總部,張凡看著光幕上灰掉的頁面,臉色有些凝重:「主上,對方釜底抽薪,這一招太狠了。我們等於是在作者的地盤上,盜版了他的書,還魔改成盜版書拿出去賣,現在被正主告了。這場官司,從法理上講我們沒有任何勝算。」

  陣無涯的眉頭也擰成了疙瘩:「要不我帶人去把那個什麼『仲裁庭』給砸了?」

  「不必。」林昱軒的神情卻異常平靜,他看著那座威嚴的法庭,眼中非但沒有憂慮,反而閃爍著一種棋手發現新棋路的光芒。「誰說我們要跟他們打一場『版權』官司了?」

  他轉向張凡,下達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指令:「張凡,立刻以『天災出版社』的名義向『版權仲裁庭』提交我們的答辯狀。」

  「答辯狀?我們怎麼答辯?主張我們擁有改編權嗎?」張凡有些茫然。

  「不。」林昱軒搖了搖頭,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的核心論點只有一個:我們出版的,不是小說,不是虛構作品。」

  「那是什麼?」

  「是新聞。」林昱軒的嘴角微微上揚,「是一篇紀實性的、具有社會學研究價值的,深度調查報告。」

  張凡愣住了,隨即,他的雙眼猛地亮起,仿佛有一扇全新的大門在他腦中轟然打開。

  幾分鐘後,「版權仲裁庭」收到了來自被告方的答辯狀。

  當那份由張凡以最嚴謹的邏輯和最騷包的措辭寫就的答辯狀,呈現在三位仲裁官面前時,即便是這三位由「規則」化身的存在,也出現了長達數秒的邏輯卡頓。

  答辯狀的核心內容如下:

  「關於《反派的春天》一書的性質界定與我方立場之嚴正聲明」

  「尊敬的仲裁庭:

  我方『天災出版社』,對『萬界敘事管理委員會』提出的『侵權』指控,表示完全無法認同。其根本原因在於,原告方對我方出版物的性質,產生了根本性的誤解。

  《反派的春天》並非文學創作,而是一份嚴肅的、客觀的田野調查報告。其記錄的,是在丙-7749號世界中,真實發生過的一系列社會事件。我方人員(受『奶茶病毒』啟發的當地居民)作為事件的親歷者與觀察者,有權對所見所聞進行記錄、整理與發布。這符合『新聞自由』與『歷史記錄』的基本原則。」

  「原告方聲稱擁有該世界的『敘事版權』,對此我方不予否認。但『敘事版權』保護的是『虛構創作』的權利,而非『既成事實』的壟斷權。正如您不能因為設計了一座城市,就禁止記者報導城裡發生的火災與搶劫案一樣。『葉凡塵』的失敗,『小師妹』的選擇,這些都是在特定社會環境下,由個體自由意志所引發的真實事件。我方只是忠實地記錄了這一過程,並從社會學、心理學和邏輯學的角度,對其進行了深度剖析。」

  「綜上所述,我方並非在『改編』故事,而是在『報導』新聞。如果仲裁庭要將『報導事實』也定義為『侵權』,那麼整個萬界觀影廳的歷史記錄功能,是否也應一併取締?一切非『最終作者』預設的、由角色自由意志產生的行為,是否都應被視為對『原著』的侵犯?」

  「我方請求仲裁庭駁回原告的無理訴訟,並公開向我方道歉,賠償我方因『封禁』造成的名譽與商業損失。謝謝。」

  這份答辯狀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深水炸彈,其濺起的漣漪,遠遠超出了「版權」的範疇。

  它巧妙地避開了「所有權」的爭端,直接將問題上升到了一個哲學高度:

  在被設定的世界裡,「真實」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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