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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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

  這是少女第一次聽見這個稱呼。

  以往都是『小賤種』這類的字樣更多。

  雖然不得其義,但少女還是抿唇,走到了哨塔下。

  衛兵是一個年輕男人,他把紅色的頭巾裹在手臂,走下來。

  由於物資的極度匱乏,這個小伙子看上去並不強壯,甚至稱得上一句瘦弱,唯獨那張面黃寡瘦的臉龐顯出乾淨笑容。

  「嘿,下午好,吃了嗎?」

  他問。

  見少女沉默不語,小伙子撓撓頭,他知曉寨子裡現在可缺人了,特別是缺這樣年輕的人手。

  所以他不想錯過這次機會。

  於是輕咳兩聲,說道:「現在剛好是飯點,如果不嫌棄的話,要不進來嘗嘗?」

  「我想想……今天是大娘做飯,她手藝不錯嘞,是寨子裡最好的廚娘,野菜根都能被她做出花來。」

  「野菜根你知道嗎?前面山里可多,別看我們這地偏,但所謂靠山吃山,寨子絕不會缺人一口吃的,兩餐都有,管飽!」

  最後那兩個字眼,似乎終於打動了少女。

  她愣了一下,問:「管飽?」

  「管飽!」

  小伙連忙挺直腰背,拍著胸脯保證。

  開什麼玩笑,就你這小身板,能吃寨子多少糧食?

  他瞥了眼少女纖細的肩頭,心裡咕噥著。

  必須給你管飽!

  未了,他補充道:「當然,想頓頓有肉吃不太可能,不過只要是你不嫌棄其他吃食,絕對管飽!」

  「怎麼樣,來都來了,好歹進去瞅瞅?」

  說至這句話,年輕人的語氣變得忐忑,隱隱還帶著期許。

  顯然,以前過來的人,大多怕是遠遠望一眼就打道回府了。

  太破,太爛。

  實物與宣傳嚴重不符。

  所謂的『曙光』城,連他們自己都不好意思喊城,只是稱呼為寨子。

  「而且想必你找過來,也趕了不少路吧?舟車勞頓,不如在我們這歇一晚上。」

  「你放心,去留隨意,絕不攔你……」

  小伙還在努力勸說呢,抬眼才發現少女已經背著包漸漸往前走了。

  他趕緊跟上去,嘿嘿一笑。

  「對了,還沒自我介紹,我叫賈修,曙光原住民,你呢?」

  「若拉。」

  白髮紅瞳的少女報出姓名。

  賈修旋即又道:「我看你身上背的啥,重不重,要不我幫你拿?」

  年輕人很是殷勤。

  「背的槍,不用。」

  少女的回答一向簡潔。

  她從那個邊陲小鎮帶走的,除了一件新衣服,一雙新鞋外,還有就是這柄長槍。

  全是別人送的。

  聽她說要遠行,莊園裡的小少爺贈她衣服與新鞋,年邁的污血種送她曾經征戰多年的長槍。

  「這麼說,你還會武藝?」

  賈修聞言,眼前一亮。

  「略懂一些。」

  「幾階?」

  「不知道。」

  少女沒有說假話,但這落在他人耳中,便不由成了另一番意味。

  「是,怪我怪我,是我問的有點冒昧……你別介意。」

  賈修恨不得抽自己兩嘴巴子。

  你說你,好好的非要嘴賤什麼。

  若拉轉頭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太明白。

  況且幾不幾階的重要嗎?

  一年多前出門闖蕩,在她的眼中,人與人之間並沒有什麼境界之分——也沒人告訴她這些。

  只有打不打的過。

  打的過,我比你強。

  打不過,我就跑。

  少許。

  隨著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聲音,寨子的大門被兩根粗繩向內拉開。


  在空地玩耍的幾個孩子注意到這裡的動靜,他們一溜煙跑了過來。

  倒是沒敢上前搭話,只用那雙黑不溜秋的眸子滴溜溜轉,盯著少女看。

  賈修往前一站,瞪向這幾個臭小子,示意他們不要在這時候搗亂。

  「去,去,一邊玩泥巴去。」

  揮手趕人。

  「略略略,賈修才玩泥巴。」

  「賈修天天玩泥巴。」

  「對,我上次都看見了,他躲在房間裡,在床上偷偷玩泥巴!」

  年輕人頓時面紅耳赤,嚷嚷『瞎說什麼』,『我那才不是玩泥巴』之類的話語。

  這無力的反駁自然是只引來孩子們的一陣鬨笑。

  寨子裡的傍晚,充滿了歡快的氣息。

  貧瘠的土地,卻怎麼也擋不住那些洋溢在孩子們臉上的笑容。

  他們飛快的又跑走了。

  因為有個年輕人已經徹底紅溫,氣的牙痒痒,正試圖用長槍的木柄那端,狠狠抽打這些小毛孩的屁股。

  這期間,少女始終一言不發,默默看著。

  腳底下是平整土路,寨子內是一間又一間小木屋,沒有任何突出的建築,全部如此。

  黃昏之際。

  遠處有一間稍大點的木屋,燃起爐灶,先前裊裊的炊煙便是從這裡飄出。

  賈修領著她往那走。

  一路上,不斷有人注意到這個寨子裡的新面孔。

  有沖她靦腆一笑,臉帶刺青的少年,也有熱情好客,問她要不要來自己家吃飯的大嬸。

  更有同樣有著獸化特徵的污血種。

  「噢賈修,你小子狗運真好,又讓你帶回來一位新同志?」

  這是若拉第二次聽見這個稱呼。

  她問這是什麼意思。

  賈修說,這是大家之前定下的稱呼。

  同志,即有著相同志向的人。

  賈修還說,這個詞記載於《聖言》之中。

  少女便問聖言是什麼。

  「《聖言》是一本書,記載了當年教皇冕下的一言一行,這樣的書,我們這裡還有好幾本呢!」

  談及此,年輕人的語氣里平白多了分惋惜。

  他說應該還會有更多的,可惜隨著十年前那封罪己詔,一切灰飛煙滅,昔日被奉為圭臬的書籍,統統被打成邪書,盡皆燒毀。

  『新黨』所有的努力,一朝付諸東流。

  又是教皇冕下。

  少女在很多人口中都聽到過這個名字。

  大家似乎都很崇拜這個人。

  即使是他們這些已經被拋棄的棄子。

  若拉想不明白。

  她就不崇拜那個教皇冕下。

  儘管她理應感謝他,畢竟如果不是冕下的旨意,她不會在諾倫斯教堂領取到一塊麵包,說不定也活不到現在。

  至於聖言。

  原來那是一本書。

  若拉不識字,對那本書不感興趣。

  但十四歲的少女,在今天知曉了同志的涵義。

  她想。

  她願意成為這樣的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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