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神墟靈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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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聖宇吩咐完玄武皇,讓他幫助自己要做的事後,又繼續潛心研究那枚由無盡信仰之力凝聚而成的神胎奧秘之時。

  離這裡不遠的北斗東荒,那片被萬靈視為生命絕地,連光線都仿佛被吞噬的神墟禁區深處,正悄然醞釀著一場足以改變禁區格局的巨大變動。

  神墟,如其名所示,是一片殘破而詭異的世界。這裡並非尋常禁區那般,有著巍峨的神山或是不朽的山脈。

  映入眼帘的,是遍布大地,坍塌了不知多少時代的遠古天宮,是斷裂成數截,依舊散發著不朽神性的通天神柱,以及在那廢墟之間,終年瀰漫著的不祥灰色霧靄。

  傳說,這裡曾是神話時代某位無上存在的道場,後來在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中被打崩,最終沉淪至此,化作了一處供古代至尊蟄伏、苟延殘喘的巢穴。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靈機腐朽的味道,混雜著若有若無,來自遠古神魔隕落時的哀嚎。

  尋常的修士,哪怕是聖人,若是敢踏入此地,只需片刻,便會被此地的詭異法則所侵蝕,血肉消融,元神枯竭,化作一灘膿水。

  在這片廣袤廢墟的最核心地帶,有一座由無數塊巨大,卻布滿了裂痕的仙玉堆砌而成的殘破古殿。

  殿宇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輝,但依舊散發著一股不朽的氣。

  一道身影被仙源包裹,孤獨地矗立在殿宇的中央。

  他的身形,並非世人想像中那般高大偉岸,反而顯得有些清瘦。

  但他站在那裡,就仿佛與整個神墟的廢墟融為了一體,散發著一種亘古冰冷,又帶著玉石般堅韌不屈的皇道氣息。

  他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霞光,精光流轉之間,隱約可以窺見,其本體似乎並非血肉之軀,而是一團先天孕育而成的精氣。

  這便是神墟的至尊之一,靈皇。

  也是數千年前,聖宇腳踏神墟,威壓禁區之時,代表神墟出面,與聖宇進行交流的說客。

  靈皇的氣息,似乎與其他禁區中的腐朽至尊,有著截然不同的特質。

  他的身上,沒有那種為了續命而吞噬萬靈精血所留下的貪婪血氣,也沒有那種壽元將盡,垂死掙扎的腐朽暮氣。

  他給人的感覺,反而像是一塊深埋於大地深處,歷經了萬古劫難而不曾磨滅的絕世神玉,沉靜,內斂,卻又在最深處,蘊含著足以石破天驚的皇道偉力。

  他是聖靈一族中,極其罕見的一位,以先天精氣通靈,化為血肉之軀,最終證道成皇的存在。

  論其根腳之高貴,放眼整個聖靈族史,也足以與那位霸道無匹的石皇,不相上下。

  他蟄伏於神墟,幾乎不問世事,與其他幾位至尊的交流也甚少,就像一個遺世獨立的觀察者,冷眼旁觀著宇宙的時代更迭。

  此刻,一道沉穩厚重、帶著濃郁水澤之息的身影,無視了神墟外圍那些足以絞殺大聖的恐怖殺陣。

  也無視了那些能侵蝕元神的不祥霧靄,他踏著虛空的漣漪,悄無聲息,一步一步地,朝著靈皇所在的殘破古殿走來。

  正是奉了聖宇之命,前來此地的玄武古皇。

  玄武古皇已經收斂了自身絕大部分的皇道威壓,以示對這片禁區以及靈皇的尊重。

  但那源自於太古時代的滄桑氣息,以及他自身如海的厚重道韻,依舊讓本已沉寂的神墟,泛起了絲絲微瀾,仿佛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巨石。

  他停在了古殿之外,聲音平和,卻又清晰地穿透了殿宇的石壁,在殿內迴響。

  「靈皇道友,故人來訪,可否一敘?」

  古殿之內,沉寂了片刻。隨後,靈皇清冷的聲音,才緩緩傳出。

  「玄武?想不到,連你這般古老的存在,也選擇了臣服於那位新晉的同族天帝。今日你踏足我這神墟,所為何事?」

  「若是想為那位天帝做說客,便請回吧。本皇已經無意參與宇宙間的任何紛爭,只想守著這片廢墟,靜靜等待成仙路的開啟,或者,寂滅於此。」

  靈皇的語氣,拒人於千里之外,不為外物所動。

  似乎從玄武踏入神墟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經洞悉了對方的來意。

  然而,玄武古皇並未因這毫不客氣的拒斥而有絲毫惱怒,他依舊保持著平靜,一步踏入了殿內。

  殿內的空間,遠比從外面看起來要廣闊得多,仿佛是置身於一片破碎的星空之下,到處都是斷壁殘垣和漂浮的星辰。


  他看著那個背對著自己,周身流轉著迷離精氣的靈皇背影,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對往昔歲月的追憶與感慨。

  「道友此言差矣。非是臣服,而是歸位。」玄武的目光,在這一刻變得灼灼生輝。

  「恆天帝,決非是尋常的大帝可比。他乃是仙金聖靈證道,是我們聖靈一族的同族,更是當今之世,也是從古至今,唯一的聖靈天帝。」

  「聖靈…天帝?」

  靈皇那一直未曾動過的身影,似乎微微一頓,清冷如玉石的語氣中,終於帶上了一絲波動。

  同為聖靈一族的至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聖靈天帝這四個字,究竟代表著何等沉重的分量。

  這是自神話時代落幕之後,聖靈一族從未有過的無上尊榮,從來沒有哪位聖靈至尊獲得過這等榮耀。

  不過,對於那位仙金同族,靈皇心中也承認,他確實當之無愧。

  他開創並傳下了聖靈一族的補天經,讓無數後世聖靈,有了接續斷路,彌補先天不足的可能,不再會因為無法圓滿而走向悲劇的宿命。

  單憑這一點,便是從神話時代開始,所有聖靈出身的皇者,都從未做到過的事情,連他也一樣。

  所以,對於這位同族加冕聖靈天帝之名,他並沒有任何意見。

  「不錯。」

  玄武的語氣變得斬釘截鐵,話語中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不容置疑的崇敬。

  「天帝之能,已然通天徹地。他腳踏禁區,橫壓當世,曾以一己之力,輕易滅殺輪迴海三位同道。此等戰力,萬古以來,也難得一見。」

  「想必這一點,靈皇道友你,也是親眼所見的吧?」

  靈皇緩緩地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

  確實,那位同族天帝的戰力,著實恐怖得駭人,幾乎可以與傳說中,那位開創了古天庭的帝尊相媲美。

  他剿滅輪迴海禁區,威壓自己的神墟,太初古礦等各大禁區的那一幕,雖然已經遠在幾千年之前。

  但是現在,他依舊能夠清晰地回想起來,那股君臨天下,睥睨萬古的無敵氣勢,仿佛就是昨天才發生的事情一般。

  玄武古皇見他有所觸動,便上前一步,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如同重錘,一下下敲擊在靈皇那早已冰封的心扉之上。

  「靈皇道友,你我皆是聖靈出身,應當比誰都清楚,吾族在這片天地之間,生存得何等艱難。」

  「孕育之時,常被打斷,道途之上,屢遭截殺,最終,不是怨氣纏身,便是污名加身。」

  「自古以來,有多少天賦異稟的同族天驕,還未及出世圓滿,便隕落於那些貪婪之徒的手中?」

  「又有多少,最終淪為了他人證道路上的墊腳石?甚至,還有一些,被逼到絕路,墮落成了禍亂天地的黑暗劊子手。」

  「此等慘狀,道友你難道真的就無動於衷,甘心永遠龜縮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之中,坐視不理嗎?」

  靈皇周身流轉的霞光精氣,微微激盪了一下,這顯露出,他的內心,並非如表面那般毫無波瀾。

  他依舊沉默著,沒有反駁玄武的話語。

  但那份沉默,卻比任何激烈的言語,都顯得更加沉重,更加複雜。

  但是玄武的話語,如同投入一潭萬年死水中的巨石,攪動了靈皇那沉寂了無盡歲月的心湖,也掀起了那些被他刻意塵封的記憶,以及那段刻骨銘心的痛楚。

  曾幾何時,他亦是風華絕代,氣吞寰宇的存在。

  先天精氣通靈而生,其根腳之高,曠古爍今。

  在他證道稱皇的那一日,霞光鋪滿了整個宇宙八荒,萬千大道都為之和鳴,連上蒼都為之喝彩。

  那時的他,是何等的意氣風發,睥睨天下。

  他站在宇宙之巔,俯瞰著那些生命禁區,視其中那些苟延殘喘,需要靠吞噬萬靈精血來續命的古代至尊,為冢中枯骨,為宇宙的廢物與蛀蟲。

  他堅信,自己與他們這些廢物,是截然不同的。

  心中也懷揣著無比宏大的願景,他要憑藉自己的無上偉力,徹底改變聖靈一族那悲慘的宿命。

  他要滌盪寰宇,掃清一切敢於覬覦聖靈石胎的宵小之輩,並為宇宙立下萬世不易的天規,讓後世的同族,都能夠安然孕育,圓滿出世。


  他還要追尋那無上的仙道。

  靈皇自信,以自己的絕世天資,必然能夠勘破長生的終極奧秘,為自己,也為聖靈一族,甚至為這整個宇宙,踏出一條直達仙域的通天大道,開闢一個全新的輝煌紀元。

  那時的他,腳踏萬道星河,仿佛整個宇宙都在他的意志之下運轉。

  改變命運?追尋仙道?在他看來,這些都不過是手到擒來,水到渠成的事情罷了。

  擁有著無匹的力量加身的他,這世間,還有什麼能夠阻擋他靈皇前進的腳步?

  然而,現實,卻遠比他想像的要殘酷得多。

  三萬載的悠悠歲月,如同一柄最無情、最鋒利的刻刀,將曾經萬丈的豪情,與無匹的自信,一點一點地,給無情地磨平、鑿穿。

  為了實現自己的宏願,窮盡了心力,踏遍了宇宙中的各大絕地,探索了無數失落的古代遺蹟,不分晝夜地推演著各種長生法門,甚至不惜以身犯險,深入到宇宙邊緣的混沌地帶,去尋找那一線生機。

  嘗試了無數種方法,付出了常人難以想像的巨大代價。

  然而,仙路縹緲,如同那鏡中之花,水中之月。

  每一次,當他以為自己接近了真相的時候,最終都證明,那不過是虛妄的幻影。

  這片天地的規則,仿佛對他,對所有的生靈,都關上了一扇冰冷的大門。

  任憑他如何衝擊,那層隔絕了長生的無形壁壘,依舊是那般的堅不可摧。

  曾經引以為傲的絕世資質,在時間的無情沖刷之下,也開始感受到了身軀的衰老,大道開始出現瑕疵。

  仙道?成了遙不可及的絕望。

  三萬年的苦苦掙扎,三萬年的徒勞無功,耗盡了滿腔的熱血,也磨平了身上所有的稜角。

  曾經宏偉的願景,變成了壓在他心頭最沉重的一道枷鎖,也成了對他前半生最大的諷刺。

  最終,在壽元將盡,身軀衰老開始顯現,仙路徹底無望的絕境之下。

  這位曾經睥睨禁區至尊為廢物的靈皇,做出了一個與他所鄙夷的那些存在,別無二致的選擇。

  自斬了一刀。

  親手斬去了自己的皇道果位,跌落到了至尊之境,然後,遁入了曾經最看不起的生命禁區。

  像一頭受了重傷的猛獸,蜷縮在這片黑暗的巢穴之中,默默地舔舐著自己的傷口,等待著那不知何時才會開啟的,虛無縹緲的成仙路。

  這是何等的悲哀?又是何等的無奈?那份曾經支撐著他的驕傲,在殘酷的現實面前,被碾得粉碎,連一絲一毫都不曾剩下。

  自從他踏入神墟的那一刻起,靈皇的心,便如同這片廢墟本身一樣,徹底地死寂了。

  他斬斷了與外界絕大部分的聯繫,將自己的所有感知都封閉了起來,只留下對成仙路開啟時,那一絲微弱的感應。

  除了成仙路開啟的契機之外,這宇宙之間,似乎再也沒有任何事情,能夠讓他動容了。

  什麼黑暗動亂,什麼新帝證道,什麼種族傳承,在他的眼中,都不過是時間長河之中,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轉瞬即逝。

  靈皇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就如同一個早已死去的幽靈,守著自己這方破碎的墳墓,只等待著最終,也是他唯一的希望——成仙路的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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