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張文斌的質問
張文斌的目光在辦公室內快速地掃視了一圈，掠過沈默時，他有些驚訝，卻沒表現出來。
他自顧自地走進辦公室，毫不客氣坐在靠門的沙發上，身體往後一仰，雙手抱胸，翹起二郎腿，率先開口道：「黎主任，我有個病人聽說在你這兒過的不好，所以特意過來瞧瞧，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他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小事，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潘國安跟在張文斌身旁，看著眼前這副場景，也是眉頭緊蹙，注視著黎強，等待他的反應。
黎強見兩人如此作態，當即心中一緊，但臉上依舊掛著那招牌式的笑容，微微側身，示意潘國安也進來。
待兩人坐定，他才慢悠悠地開口道：「潘主任、張主任，你們說的是哪位病人咯？咱們好好聊聊……」
一邊說著，他一邊悄悄給吳智業使了個眼色。
吳智業會意，立刻走到早已肅立起身的沈默身旁，道：「沈醫生，咱們也先出去吧，別打擾幾位主任談事。」
沈默看向張文斌，見對方不著痕跡地朝他點了點頭，這才輕輕道了聲「好」，隨著吳智業離開了。
而沈默一走，張文斌無所顧忌，氣場便也徹底放開了。
他資歷高，歲數大，江湖地位比黎強高上不少，神經外科的科室規模和病人收容更是遠遠高於胸外科，因此說話也沒帶個客氣的。
「黎主任，我是看在咱們同事一場的份上，才把病人介紹到你這裡來做做檢查，看看到底有沒有問題！」
張文斌目光直直地盯著黎強，又道：「可是你呢？把我的病人當搖錢樹了？還是練手的靶子？」
「正經的檢查不做，就專挑貴的活檢？還一做就是兩次，現在還要做第三次穿刺？嘿……」
「你今天要是不給我個說法，咱們這事可是沒完的了。」
他語氣漸趨平靜，但氣勢如虹，就像蓄勢待發的雄獅，目光死死盯住待戮的獵物。
但儘管如此，黎強除了最初的臉色稍有不自然外，很快便恢復了平靜，就像是只狡猾的豺狼，露出了微笑。
他嘴角上翹，隨手調低了些辦公室的溫度，才慢條斯理地說：「哦？張主任啊，不知你說的是哪個病人？」
「少裝蒜了，前幾天我給你打的電話你忘了？27床歐文雄。」張文斌的回答乾脆利落。
「哦，原來是他啊？你早說咯。」
黎強心裡暗道一聲果然，臉上卻笑得更加燦爛。
他演技精湛，觀察細微，張文斌與沈默那隱晦的交流，並未逃出他的目光。
再加上張文斌所說之事，他稍一聯想，便知道今天這齣戲到底是怎麼來的了。
他心中暗自暗惱：本以為邀請腫瘤科會診，會是件雙贏的好事。
誰知道這個叫沈默的小醫生會這麼麻煩，謹慎得像只烏龜，麻煩多得又像刺蝟。
早知如此，還不如找影像科，真是晦氣。
不過影像科是純輔助科室，余陽又是院裡的老牌主任，一旦病人在穿刺過程中出了什麼問題，不方便他甩鍋——所以當時他才沒將其作為首選。
思緒稍縱即逝，黎強又笑眯眯地對張文斌說：「張主任，歐文雄的情況我很清楚，但你可能還不太了解。」
「這樣吧，我跟你解釋下，我給他做的可不是什麼普通的活檢，而是EBUS-TBNA這種國內最新的技術！」
「你也知道，EBUS-TBNA還是由我們汪副院長大力引進的，我就是知道他是你的病人，才給他用的。」
「你看……患者術後的效果也很好嘛，一點問題都沒有！」
「汪興堯跟你是什麼關係，我會不知道？用得著你提醒！？」張文斌忽然冷笑一聲，又滿臉不屑地說：
「黎強，這件事你要是趁早收手，我也懶得理你的蠅營狗苟。但若是一意孤行，還想給我的病人做什麼穿刺，鬧大了......大家都沒好處。」
張文斌說話直來直往，因此黎強聽了，臉色再度陰沉下來。
在胸外科，他就是老大。
何時輪到別人來指手畫腳？
更何況，汪興堯副院長是他的老丈人，這層關係在院裡也不是秘密。
靠著這層關係，黎強這幾年順風順水，從一個小小的普外科主治醫師，一路青雲直上，坐到了胸外科主任的位置。
他何時受過這種鳥氣？
這時潘國安在一旁，看著兩人這你來我往的架勢，也嘆了口氣，跟著說道：「小黎啊，這件事你做的還是有些草率了，以後還是應該穩著點來。」
「哦？潘主任啊，那依您的看法，我該怎麼做呢？」黎強眉頭一挑，目光轉向潘國安，語氣更加幽森。
「當然是先完善檢查！」張文斌搶過話頭，冷笑道：「咱們做臨床工作的，哪有先做有創檢查，再做無創檢查的道理？」
「你連增強CT都沒做，就敢直接上手做EBUS - TBNA。病人沒事，那是他命大，也是你運氣好！病人要是出了事，你第一個吃了不兜著走！」
黎強聞言，臉上怒色再閃。
所謂無創檢查，就是超聲、CT、MRI，乃至抽血這類沒什麼創傷的檢查；而有創檢查則是穿刺、活檢，乃至任何籠統意義上風險高的侵入性檢查。
在座的都是行內專家，對於「先無創後有創」這個檢查流程，自然是心知肚明。
黎強心中不悅，但他城府極深，養氣功夫了得。
他的目光在張文斌嚴肅的面容和潘國安身上來回流轉，沉默片刻後，竟忽然痛痛快快地點頭道：「也好，既然張主任都這麼說了，那就一切按您說的辦！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說罷，還攤開雙手，做了個隨意的姿勢。
只是微微抽搐的嘴角，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什麼玩意兒？」張文斌微微一怔，也愣住了。
他沒想到黎強會答應得如此輕鬆，不過他並未因此放鬆警惕，反而更加慎重。
他眯起眼睛，緊緊盯著黎強，道：「黎強，你這突然轉變態度，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該不會是想背後使什麼手段吧？」
黎強哈哈一笑，雙手拍著大腿，站起身來，走到張文斌身邊，親熱地拍著他的胳膊說道：「張主任，你這可就冤枉我了。我黎強雖說有時候行事風格可能不太討喜，但在這件事上，我絕對是真心實意的。」
「咱們都是為了病人好，對吧？可沒必要因為這點小事鬧得不愉快。」
「不過說到檢查，您到底打算讓病人做什麼檢查呢？」黎強又笑著追問。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張文斌同樣站起身來，直視著比自己略高半頭的黎強，說道：「我等下就會跟歐文雄的家屬交待，讓他去市里做個PET。」
「若是結果沒事，那自然最好。」
「可若是有事，那也不勞煩在你這裡治療了。」
「我要不是念在醫院的聲譽影響，今天都不會來這裡跟你廢話，純粹是浪費時間！」
「哈哈，張主任說的是。」黎強依舊笑眯眯地點了點頭，不惱，反而接著說道：「既然您都這麼決定了，那我就放心了。不過此間事了，張主任，我就不送你了。」
他伸手示意送客，同時意味深長地看了潘國安一眼，笑著道：「我這裡正好還有些科內的事務要跟潘主任交流交流，請你慢走。」
張文斌瞟了黎強一眼，又轉頭看向潘國安，神色變換之間，最終冷哼一聲，大步離去。
他自顧自地走進辦公室，毫不客氣坐在靠門的沙發上，身體往後一仰，雙手抱胸，翹起二郎腿，率先開口道：「黎主任，我有個病人聽說在你這兒過的不好，所以特意過來瞧瞧，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他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小事，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潘國安跟在張文斌身旁，看著眼前這副場景，也是眉頭緊蹙，注視著黎強，等待他的反應。
黎強見兩人如此作態，當即心中一緊，但臉上依舊掛著那招牌式的笑容，微微側身，示意潘國安也進來。
待兩人坐定，他才慢悠悠地開口道：「潘主任、張主任，你們說的是哪位病人咯？咱們好好聊聊……」
一邊說著，他一邊悄悄給吳智業使了個眼色。
吳智業會意，立刻走到早已肅立起身的沈默身旁，道：「沈醫生，咱們也先出去吧，別打擾幾位主任談事。」
沈默看向張文斌，見對方不著痕跡地朝他點了點頭，這才輕輕道了聲「好」，隨著吳智業離開了。
而沈默一走，張文斌無所顧忌，氣場便也徹底放開了。
他資歷高，歲數大，江湖地位比黎強高上不少，神經外科的科室規模和病人收容更是遠遠高於胸外科，因此說話也沒帶個客氣的。
「黎主任，我是看在咱們同事一場的份上，才把病人介紹到你這裡來做做檢查，看看到底有沒有問題！」
張文斌目光直直地盯著黎強，又道：「可是你呢？把我的病人當搖錢樹了？還是練手的靶子？」
「正經的檢查不做，就專挑貴的活檢？還一做就是兩次，現在還要做第三次穿刺？嘿……」
「你今天要是不給我個說法，咱們這事可是沒完的了。」
他語氣漸趨平靜，但氣勢如虹，就像蓄勢待發的雄獅，目光死死盯住待戮的獵物。
但儘管如此，黎強除了最初的臉色稍有不自然外，很快便恢復了平靜，就像是只狡猾的豺狼，露出了微笑。
他嘴角上翹，隨手調低了些辦公室的溫度，才慢條斯理地說：「哦？張主任啊，不知你說的是哪個病人？」
「少裝蒜了，前幾天我給你打的電話你忘了？27床歐文雄。」張文斌的回答乾脆利落。
「哦，原來是他啊？你早說咯。」
黎強心裡暗道一聲果然，臉上卻笑得更加燦爛。
他演技精湛，觀察細微，張文斌與沈默那隱晦的交流，並未逃出他的目光。
再加上張文斌所說之事，他稍一聯想，便知道今天這齣戲到底是怎麼來的了。
他心中暗自暗惱：本以為邀請腫瘤科會診，會是件雙贏的好事。
誰知道這個叫沈默的小醫生會這麼麻煩，謹慎得像只烏龜，麻煩多得又像刺蝟。
早知如此，還不如找影像科，真是晦氣。
不過影像科是純輔助科室，余陽又是院裡的老牌主任，一旦病人在穿刺過程中出了什麼問題，不方便他甩鍋——所以當時他才沒將其作為首選。
思緒稍縱即逝，黎強又笑眯眯地對張文斌說：「張主任，歐文雄的情況我很清楚，但你可能還不太了解。」
「這樣吧，我跟你解釋下，我給他做的可不是什麼普通的活檢，而是EBUS-TBNA這種國內最新的技術！」
「你也知道，EBUS-TBNA還是由我們汪副院長大力引進的，我就是知道他是你的病人，才給他用的。」
「你看……患者術後的效果也很好嘛，一點問題都沒有！」
「汪興堯跟你是什麼關係，我會不知道？用得著你提醒！？」張文斌忽然冷笑一聲，又滿臉不屑地說：
「黎強，這件事你要是趁早收手，我也懶得理你的蠅營狗苟。但若是一意孤行，還想給我的病人做什麼穿刺，鬧大了......大家都沒好處。」
張文斌說話直來直往，因此黎強聽了，臉色再度陰沉下來。
在胸外科，他就是老大。
何時輪到別人來指手畫腳？
更何況，汪興堯副院長是他的老丈人，這層關係在院裡也不是秘密。
靠著這層關係，黎強這幾年順風順水，從一個小小的普外科主治醫師，一路青雲直上，坐到了胸外科主任的位置。
他何時受過這種鳥氣？
這時潘國安在一旁，看著兩人這你來我往的架勢，也嘆了口氣，跟著說道：「小黎啊，這件事你做的還是有些草率了，以後還是應該穩著點來。」
「哦？潘主任啊，那依您的看法，我該怎麼做呢？」黎強眉頭一挑，目光轉向潘國安，語氣更加幽森。
「當然是先完善檢查！」張文斌搶過話頭，冷笑道：「咱們做臨床工作的，哪有先做有創檢查，再做無創檢查的道理？」
「你連增強CT都沒做，就敢直接上手做EBUS - TBNA。病人沒事，那是他命大，也是你運氣好！病人要是出了事，你第一個吃了不兜著走！」
黎強聞言，臉上怒色再閃。
所謂無創檢查，就是超聲、CT、MRI，乃至抽血這類沒什麼創傷的檢查；而有創檢查則是穿刺、活檢，乃至任何籠統意義上風險高的侵入性檢查。
在座的都是行內專家，對於「先無創後有創」這個檢查流程，自然是心知肚明。
黎強心中不悅，但他城府極深，養氣功夫了得。
他的目光在張文斌嚴肅的面容和潘國安身上來回流轉，沉默片刻後，竟忽然痛痛快快地點頭道：「也好，既然張主任都這麼說了，那就一切按您說的辦！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說罷，還攤開雙手，做了個隨意的姿勢。
只是微微抽搐的嘴角，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什麼玩意兒？」張文斌微微一怔，也愣住了。
他沒想到黎強會答應得如此輕鬆，不過他並未因此放鬆警惕，反而更加慎重。
他眯起眼睛，緊緊盯著黎強，道：「黎強，你這突然轉變態度，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該不會是想背後使什麼手段吧？」
黎強哈哈一笑，雙手拍著大腿，站起身來，走到張文斌身邊，親熱地拍著他的胳膊說道：「張主任，你這可就冤枉我了。我黎強雖說有時候行事風格可能不太討喜，但在這件事上，我絕對是真心實意的。」
「咱們都是為了病人好，對吧？可沒必要因為這點小事鬧得不愉快。」
「不過說到檢查，您到底打算讓病人做什麼檢查呢？」黎強又笑著追問。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張文斌同樣站起身來，直視著比自己略高半頭的黎強，說道：「我等下就會跟歐文雄的家屬交待，讓他去市里做個PET。」
「若是結果沒事，那自然最好。」
「可若是有事，那也不勞煩在你這裡治療了。」
「我要不是念在醫院的聲譽影響，今天都不會來這裡跟你廢話，純粹是浪費時間！」
「哈哈，張主任說的是。」黎強依舊笑眯眯地點了點頭，不惱，反而接著說道：「既然您都這麼決定了，那我就放心了。不過此間事了，張主任，我就不送你了。」
他伸手示意送客，同時意味深長地看了潘國安一眼，笑著道：「我這裡正好還有些科內的事務要跟潘主任交流交流，請你慢走。」
張文斌瞟了黎強一眼，又轉頭看向潘國安，神色變換之間，最終冷哼一聲，大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