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討論討論
「阿姨，我們是來給歐大爺會診的，想了解一下他的情況。」沈默的目光首先落到老太太身上，溫和說道。
老太太點了點頭，眼神里雖透著些期待，卻並不濃烈。
她一隻手輕輕握住歐文雄的掌心，另一隻手則緩緩捋了捋耳邊的白髮，才慢悠悠地開口：「醫生，那可太好了，你們可得好好給他看看……」
「他這咳嗽都三個多月了，藥沒少吃，好幾個地方也跑遍了，就是不見好，夜裡咳得厲害，覺都睡不安穩。」
「任誰被穿了兩次肺臟，都甭想睡個好覺！」歐華成沒好氣地接過話茬，冷冷地拋出一句：「你們又來幹嘛？是不是又想坑我爸做檢查？」
「怎麼會是坑呢？」沈默搖搖頭，認真地解釋道：「我是腫瘤科醫生，是來協助會診你父親的病情的。當然，就算是穿刺，也沒人能保證一定能成功，不是嗎？」
「穿刺之前你們吹得天花亂墜，穿刺完了卻跟我說成功率不高，你們當我是三歲小孩，好糊弄嗎？」歐華成冷哼一聲，又道：「你們最好祈禱我爸沒事，不然這事沒完。」
「……」
陸剛在旁聽了，不禁縮了縮脖子，心裡直犯嘀咕：你這是把穿刺當成菜市場買菜吶，買壞包賠？還是巴望著老爺子真檢查出什麼大毛病？
不過這些話他只敢在心裡嘟囔，嘴唇緊緊抿著，一個字也不敢說。
沈默蹙了蹙眉，同樣沒說什麼，只是看向魏晨，眼神裡帶著詢問：家屬都這態度了，你們還打算穿刺？
魏晨臉上堆起一抹無奈的笑，也不知有沒讀懂沈默的眼神，主動上前跟歐華成解釋道：「歐大哥，這兩位醫生都是腫瘤科的專業大夫，讓他們給老爺子看看唄，反正也沒什麼壞處。咱今天不活檢。」
「哼……」歐華成又拉下臉，冷冷地哼了一聲，不過沒再說什麼，一屁股坐回沙發，又擺弄起了手機。
沈默搖了搖頭，倒也沒說什麼。
在來之前，他就已經預料到家屬可能不好溝通，也做好了心理準備，只是如今看來，這溝通難度比預想中還要大一些。
那決策就要更謹慎了。
壓下心中雜念，沈默沖老太太笑了笑，然後向前幾步，離歐文雄更近了些，這是要視診和問診了。
「歐大爺，您平時除了咳嗽咳痰，還有沒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比如胸痛、呼吸困難之類的？」沈默儘量放緩語速，好讓對方有充足的時間思考。
歐文雄歪著頭，過了好一會兒才含含糊糊地說：「有.....時候有點悶。」
「以前有過這種情況嗎？」沈默繼續耐心詢問。
「有……少。」歐文雄回答得斷斷續續。
「看過醫院嘛？」
「……沒。」
「那您之前吸菸嗎？」
「有……咳、咳咳……」這次歐文雄剛一開口，就劇烈咳嗽起來。
老太太忙拍打著歐文雄的後背，邊拍邊說：「醫生啊，他年輕的時候，菸癮可大了，一天能抽好幾包，後來，身體不好，就慢慢戒了。」
沈默注意到，只是這麼簡單的幾句交流，歐文雄就有些喘咳，臉上的血色也淡了一些，呼吸稍顯急促。
歐華成也倏地從沙發上站起身，雙臂環胸，冷冷地看著幾人。
沈默見狀，心中有了個初步判斷，便沒再問歐文雄，而是又跟老太太詢問了一些其他相關問題。
如此幾分鐘過去，老太太都一一作答，沈默也由此知道了老太太的名字，叫高梅香，跟歐文雄同齡，兩人在一起快五十年了，家中只有歐華成一個獨子。
問完病情後，老爺子呼吸稍緩，沈默便戴上聽診器，親自為歐文雄做了一番體格檢查。
西醫講究視觸叩聽，肺部的檢查項目尤為多且複雜，他動作小心，時而輕輕按壓歐文雄的皮膚，時而傾聽呼吸音，時而輕叩肺部輪廓。
一頓操作完畢，沈默心裡漸漸有了個大概的輪廓，不過讓他有些失望的是，腦子裡的診斷學居然沒給他提供任何直覺類的感應。
「是難度太高，超出提示範圍？」
「還是檢查資料不足，無法形成完整的判斷？」
「亦或是本就沒病，只是過於緊張了……」
沈默攏了攏心神，一時也找不到答案，便還是站起身來，對歐文雄說道：「歐大爺，您先好好休息，我再和幾位醫生一起商量一下您的治療方案。」
「好……好……」歐文雄一臉慈祥，笑呵呵地招了招手，然後又轉頭看向窗外的老樟樹，漸漸出了神。
沈默又和高梅香和歐華成示意了下，離開病房。
帶上屋門，沈默領著陸剛走到病區中間的護理站，避開了病人的視線，才對魏晨說道：「魏醫生，這個病人不好搞啊，你們是怎麼打算的？」
「實話說，VIP的病人就沒幾個好搞的。」魏晨嘆了口氣，本來青澀的臉上多了幾分愁緒，但很快又揚起了笑容，樂觀道：「不過歐大爺人還是挺好的，能幫就儘量幫唄？老師您說呢？」
「我說了不是老師。」沈默擺擺手，看著對方頗為真誠的模樣，也跟著笑了起來，道：「好吧，這個病人的情況我要回去跟我們主任討論下，因為風險比較大，家屬也不是特別理解，我做不了主。」
「好咧，那是應該的。」魏晨猛猛點頭，然後將會診單又遞還給沈默，說：「那這張會診單你們先拿著？等寫好了再讓護工阿姨送過來？」
「好。」沈默接過會診單，擺擺手，領著陸剛離開了。
…
…
胸外科手術室。
黎強和郭鑫武都在台上，兩位主任攜手在做一台胸腔鏡的肺良性腫物切除手術。因為腫物較大，且位置刁鑽，所以手術進行得並不順利。
已經過去兩個多小時了。
「腫瘤科會診完了。」
忽然，台下一個身形高瘦的男醫生主動打破了沉默。
黎強正全神貫注地操作著，一個卡殼，他猛地把分離鉗狠狠地甩在鋪單上，對台上護士憤怒地說：「這個鉗子根本夾不住，就不能換個好的嗎！這手術還怎麼做？」
「主任對不起……」台上護士慌慌張張接過鉗子，將另一把遞了過去。
發完脾氣後，黎強淡淡地嗯了一聲，才又問台下：「會診怎麼說？」
高瘦男醫生微微欠身，說道：「腫瘤科說，病人情況複雜，風險較大，要回去跟他們主任討論討論。」
「嘿，倒是挺謹慎的。」黎強眼中閃過一絲輕蔑，與站在對面的郭鑫武交換了一個眼神。
郭鑫武立刻會意，吩咐道：「穿肯定還是要穿的，明確診斷嘛。只是咱們把握不足，還要請他們把把關，也是轉移風險。智業，這件事很重要，你務必要跟緊了。」
他在轉移風險幾個字上加了重音，吳智業立刻會意，應了聲好。
「如果下次他們再來，給我也打個電話。」黎強又補了句。
「好的主任！」吳智業重重應下，當即在工作群里逐一交待細節。
老太太點了點頭，眼神里雖透著些期待，卻並不濃烈。
她一隻手輕輕握住歐文雄的掌心，另一隻手則緩緩捋了捋耳邊的白髮，才慢悠悠地開口：「醫生，那可太好了，你們可得好好給他看看……」
「他這咳嗽都三個多月了，藥沒少吃，好幾個地方也跑遍了，就是不見好，夜裡咳得厲害，覺都睡不安穩。」
「任誰被穿了兩次肺臟，都甭想睡個好覺！」歐華成沒好氣地接過話茬，冷冷地拋出一句：「你們又來幹嘛？是不是又想坑我爸做檢查？」
「怎麼會是坑呢？」沈默搖搖頭，認真地解釋道：「我是腫瘤科醫生，是來協助會診你父親的病情的。當然，就算是穿刺，也沒人能保證一定能成功，不是嗎？」
「穿刺之前你們吹得天花亂墜，穿刺完了卻跟我說成功率不高，你們當我是三歲小孩，好糊弄嗎？」歐華成冷哼一聲，又道：「你們最好祈禱我爸沒事，不然這事沒完。」
「……」
陸剛在旁聽了，不禁縮了縮脖子，心裡直犯嘀咕：你這是把穿刺當成菜市場買菜吶，買壞包賠？還是巴望著老爺子真檢查出什麼大毛病？
不過這些話他只敢在心裡嘟囔，嘴唇緊緊抿著，一個字也不敢說。
沈默蹙了蹙眉，同樣沒說什麼，只是看向魏晨，眼神裡帶著詢問：家屬都這態度了，你們還打算穿刺？
魏晨臉上堆起一抹無奈的笑，也不知有沒讀懂沈默的眼神，主動上前跟歐華成解釋道：「歐大哥，這兩位醫生都是腫瘤科的專業大夫，讓他們給老爺子看看唄，反正也沒什麼壞處。咱今天不活檢。」
「哼……」歐華成又拉下臉，冷冷地哼了一聲，不過沒再說什麼，一屁股坐回沙發，又擺弄起了手機。
沈默搖了搖頭，倒也沒說什麼。
在來之前，他就已經預料到家屬可能不好溝通，也做好了心理準備，只是如今看來，這溝通難度比預想中還要大一些。
那決策就要更謹慎了。
壓下心中雜念，沈默沖老太太笑了笑，然後向前幾步，離歐文雄更近了些，這是要視診和問診了。
「歐大爺，您平時除了咳嗽咳痰，還有沒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比如胸痛、呼吸困難之類的？」沈默儘量放緩語速，好讓對方有充足的時間思考。
歐文雄歪著頭，過了好一會兒才含含糊糊地說：「有.....時候有點悶。」
「以前有過這種情況嗎？」沈默繼續耐心詢問。
「有……少。」歐文雄回答得斷斷續續。
「看過醫院嘛？」
「……沒。」
「那您之前吸菸嗎？」
「有……咳、咳咳……」這次歐文雄剛一開口，就劇烈咳嗽起來。
老太太忙拍打著歐文雄的後背，邊拍邊說：「醫生啊，他年輕的時候，菸癮可大了，一天能抽好幾包，後來，身體不好，就慢慢戒了。」
沈默注意到，只是這麼簡單的幾句交流，歐文雄就有些喘咳，臉上的血色也淡了一些，呼吸稍顯急促。
歐華成也倏地從沙發上站起身，雙臂環胸，冷冷地看著幾人。
沈默見狀，心中有了個初步判斷，便沒再問歐文雄，而是又跟老太太詢問了一些其他相關問題。
如此幾分鐘過去，老太太都一一作答，沈默也由此知道了老太太的名字，叫高梅香，跟歐文雄同齡，兩人在一起快五十年了，家中只有歐華成一個獨子。
問完病情後，老爺子呼吸稍緩，沈默便戴上聽診器，親自為歐文雄做了一番體格檢查。
西醫講究視觸叩聽，肺部的檢查項目尤為多且複雜，他動作小心，時而輕輕按壓歐文雄的皮膚，時而傾聽呼吸音，時而輕叩肺部輪廓。
一頓操作完畢，沈默心裡漸漸有了個大概的輪廓，不過讓他有些失望的是，腦子裡的診斷學居然沒給他提供任何直覺類的感應。
「是難度太高，超出提示範圍？」
「還是檢查資料不足，無法形成完整的判斷？」
「亦或是本就沒病，只是過於緊張了……」
沈默攏了攏心神，一時也找不到答案，便還是站起身來，對歐文雄說道：「歐大爺，您先好好休息，我再和幾位醫生一起商量一下您的治療方案。」
「好……好……」歐文雄一臉慈祥，笑呵呵地招了招手，然後又轉頭看向窗外的老樟樹，漸漸出了神。
沈默又和高梅香和歐華成示意了下，離開病房。
帶上屋門，沈默領著陸剛走到病區中間的護理站，避開了病人的視線，才對魏晨說道：「魏醫生，這個病人不好搞啊，你們是怎麼打算的？」
「實話說，VIP的病人就沒幾個好搞的。」魏晨嘆了口氣，本來青澀的臉上多了幾分愁緒，但很快又揚起了笑容，樂觀道：「不過歐大爺人還是挺好的，能幫就儘量幫唄？老師您說呢？」
「我說了不是老師。」沈默擺擺手，看著對方頗為真誠的模樣，也跟著笑了起來，道：「好吧，這個病人的情況我要回去跟我們主任討論下，因為風險比較大，家屬也不是特別理解，我做不了主。」
「好咧，那是應該的。」魏晨猛猛點頭，然後將會診單又遞還給沈默，說：「那這張會診單你們先拿著？等寫好了再讓護工阿姨送過來？」
「好。」沈默接過會診單，擺擺手，領著陸剛離開了。
…
…
胸外科手術室。
黎強和郭鑫武都在台上，兩位主任攜手在做一台胸腔鏡的肺良性腫物切除手術。因為腫物較大，且位置刁鑽，所以手術進行得並不順利。
已經過去兩個多小時了。
「腫瘤科會診完了。」
忽然，台下一個身形高瘦的男醫生主動打破了沉默。
黎強正全神貫注地操作著，一個卡殼，他猛地把分離鉗狠狠地甩在鋪單上，對台上護士憤怒地說：「這個鉗子根本夾不住，就不能換個好的嗎！這手術還怎麼做？」
「主任對不起……」台上護士慌慌張張接過鉗子，將另一把遞了過去。
發完脾氣後，黎強淡淡地嗯了一聲，才又問台下：「會診怎麼說？」
高瘦男醫生微微欠身，說道：「腫瘤科說，病人情況複雜，風險較大，要回去跟他們主任討論討論。」
「嘿，倒是挺謹慎的。」黎強眼中閃過一絲輕蔑，與站在對面的郭鑫武交換了一個眼神。
郭鑫武立刻會意，吩咐道：「穿肯定還是要穿的，明確診斷嘛。只是咱們把握不足，還要請他們把把關，也是轉移風險。智業，這件事很重要，你務必要跟緊了。」
他在轉移風險幾個字上加了重音，吳智業立刻會意，應了聲好。
「如果下次他們再來，給我也打個電話。」黎強又補了句。
「好的主任！」吳智業重重應下，當即在工作群里逐一交待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