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烏龍？
陽光透過百葉窗，稀稀落落地灑在走廊上，映出一片片光影。
科室內靜謐得有些過分，只有偶爾傳來的印表機嗡嗡聲，打破寂靜。
又過了一會兒，沈默趁著閒暇，埋頭寫了些在院病人的病程記錄。
剛寫完一個，十三叔就回來了。
他腳步急促，帶起一陣風，脖子上的大金鍊子叮叮作響，人未見，聲先至：「小默啊，這是掛號條，你趕緊開單吧！」
沒等沈默開口，他便一屁股坐在沈默旁邊的椅子上，震得吱呀作響。
沈默接過掛號條，目光掃過上面十三嬸的名字，心裡對十三叔這急切的態度著實有些無奈。
但念及是自家親戚，哪怕是遠房的，他還是自作主張，逆著上級崔勇暉的指導意見，又好心且多嘴地問了句：「十三叔，你們就不考慮去市裡的醫院看看？」
「那邊的條件會更好些，無論是檢查設備，還是治療手段，都比咱們這兒強不少。」
「十三嬸她要萬一真是不好的腫瘤，我們這裡的治療效果……也不盡如人意啊。」
「哈哈，你放心，我能不知道咱們縣醫院啥水平？」十三叔豪爽一笑，擺了擺手，頗有些得意地說：「我就是知道你們治不好，才來這兒看。這樣你們就不會瞎折騰，亂開一堆沒用的藥，做些沒必要的檢查。」
「……」
沈默被十三叔這話噎得語塞，一時嘴角微微抽搐，有些哭笑不得。
他想了想，有些無奈地回復道：「嗯，十三叔，您這想法……倒是挺特別的，但也有幾分道理吧。不過不管怎麼說，先做檢查明確病情是關鍵，我這就給您開單子。」
「另外，還要提前跟您說聲，像超聲檢查，有些部位需要空腹，有些得憋尿。還有胃腸鏡檢查需要喝瀉藥…不然會影響檢查結果。」
「行行行，咋這麼麻煩呢？」十三叔聽得眉頭微蹙，嘴裡嘟囔著，「你只管開你的，我就盼著能快點知道結果，這病一天不查清楚，我這心裡就不踏實。」
你現在是不踏實……但要是知道了結果，說不定會更不踏實呢？
沈默思緒亂飛，卻沒再多說什麼。
他理解十三叔的心情，便也很快開好檢查單，遞給十三叔，同時再次叮囑了句：「十三叔，您先去繳費，然後帶十三嬸去排隊做檢查。」
「我剛剛都打電話問過了，這些檢查今天應該都能做上。」
「要是有什麼不明白的，隨時給我打電話，科里人手不足，我就沒辦法陪你們去了。」
十三叔接過單子，站起身來，拉著十三嬸就往外走。
他邊走邊嘟囔道：「這小醫院就是麻煩，繳費還得排隊，你嬸身體本來就不好，哪能站那麼久啊。」
「不過小默啊，今兒個，還是謝謝你啦。」
沈默看著十三叔離去的背影，搖了搖頭，心緒複雜地笑笑。
他曾聽老爸提起過，十三叔這遠房親戚，嘴皮子厲害，心眼兒也多，但本性不壞，做事也還算仗義。
今日這一見，這仗義不仗義不知道，但嘴皮子算是領教了。
他只盼著自己和崔哥這次真的是都「看走眼」了才好，十三嬸最好能平安無事，健健康康。
…
…
十三叔和十三嬸走後，辦公室又恢復了清淨。
沈默做完病曆日常，便從書櫃裡取出幾本「磚頭」，挑挑揀揀後，翻開最厚的那本《現代腫瘤學》，開始溫故知新。
醫學嘛，俗話說的好，活到老學到老，臨時抱佛腳也不丟人。
他一字一句地看了許久，只見書上寫著：CA125普遍分布於間皮細胞組織，當間皮細胞發生腫瘤，如卵巢癌、輸卵管癌、子宮內膜癌等，糖類抗原125會明顯升高。
這句話說的更直白點就是：
CA125的量（數值）通常是穩定的，只有當腫瘤細胞在某些位置不斷繁殖時，才會超出正常上限。
而CA199同理，不過它更喜歡出現在胃腸道的腫瘤中。
沈默的「診斷學」提升到高級後，心中當即對十三嬸的病情，有了個模糊的判斷。
她罹患的，應當是「婦科惡性腫瘤」。
這種判斷毫無邏輯，就好像他今早摸到劉巧蘭脈搏的剎那，就隱隱感覺到不對一樣。
像是一種本能的「直覺」！
然而，
幾個小時後……
__(❍д❍ฺlll)__！！
「這怎麼可能呢！？」
他兩隻眼睛瞪得溜圓，雙手接過十三嬸剛做的婦科彩超結果。
看了又看，突然不自信了？
眾所周知，婦科三大惡性腫瘤，也即卵巢癌、宮頸癌、子宮內膜癌。
但無論是哪一種，通常婦科彩超——這種隔著肚皮進行超聲波成像的儀器，都能在一定程度上發現異常。
而此時……
他看著檢查報告，心裡止不住地嘀咕著：「除了有些子宮肌瘤之外，其他全部正常……這實在沒道理啊？」
他反覆地看著彩超結果，試圖從中找出一些蛛絲馬跡，支持他的直覺判斷……可結果還是讓他大失所望。
「子宮肌瘤」大多是良性的，按照正常的醫學邏輯來說，將異常飆升的腫瘤指標歸咎於它，是有些牽強的。
而除此之外，檢查再無異常。
並且不僅僅是婦科彩超，就連其他諸如消化系超聲，胃腸鏡，盆腹腔的增強CT掃描等等檢查，也都沒有發現明顯的問題。
充其量也就是一些諸如息肉，慢性胃炎，脂肪肝之類的小毛病，遠不足以支持這飆高的腫瘤指標。
說的再直白點……
就是十三嬸的抽血結果異常，但其他一切間接掃描身體內部的超聲、影像學檢查，都沒發現對應問題。
「或者……真的鬧了個烏龍？」
他不由得心想。
「還是說，其實是胃腸道腫瘤？」
「又或者還有什麼疏漏？」
他注意到，胃腸鏡在十三嬸的腸子裡發現了一些「息肉」，這些在鏡下看似息肉的組織，將在手術結束後，被統一送往病理科進行化驗。
化驗結果要三個工作日後出。
所以也有一定可能性，是這些看似正常的「息肉」病變，實則成為了腫瘤，引起檢驗指標異常。
當然，還有可能，比如是膽囊、胰腺、肝肺……這些內鏡看不到，超聲又還未能發現的早期惡性腫瘤。
但無論是哪種，問題都更複雜了。
俗話說的好，看不見的敵人，才是最令人恐懼的。
如果說本來恐懼的只有十三嬸。
那現在，連沈默也跟著恐懼了....
他可不想接診的第一個親戚，就砸在自己手上啊~
科室內靜謐得有些過分，只有偶爾傳來的印表機嗡嗡聲，打破寂靜。
又過了一會兒，沈默趁著閒暇，埋頭寫了些在院病人的病程記錄。
剛寫完一個，十三叔就回來了。
他腳步急促，帶起一陣風，脖子上的大金鍊子叮叮作響，人未見，聲先至：「小默啊，這是掛號條，你趕緊開單吧！」
沒等沈默開口，他便一屁股坐在沈默旁邊的椅子上，震得吱呀作響。
沈默接過掛號條，目光掃過上面十三嬸的名字，心裡對十三叔這急切的態度著實有些無奈。
但念及是自家親戚，哪怕是遠房的，他還是自作主張，逆著上級崔勇暉的指導意見，又好心且多嘴地問了句：「十三叔，你們就不考慮去市裡的醫院看看？」
「那邊的條件會更好些，無論是檢查設備，還是治療手段，都比咱們這兒強不少。」
「十三嬸她要萬一真是不好的腫瘤，我們這裡的治療效果……也不盡如人意啊。」
「哈哈，你放心，我能不知道咱們縣醫院啥水平？」十三叔豪爽一笑，擺了擺手，頗有些得意地說：「我就是知道你們治不好，才來這兒看。這樣你們就不會瞎折騰，亂開一堆沒用的藥，做些沒必要的檢查。」
「……」
沈默被十三叔這話噎得語塞，一時嘴角微微抽搐，有些哭笑不得。
他想了想，有些無奈地回復道：「嗯，十三叔，您這想法……倒是挺特別的，但也有幾分道理吧。不過不管怎麼說，先做檢查明確病情是關鍵，我這就給您開單子。」
「另外，還要提前跟您說聲，像超聲檢查，有些部位需要空腹，有些得憋尿。還有胃腸鏡檢查需要喝瀉藥…不然會影響檢查結果。」
「行行行，咋這麼麻煩呢？」十三叔聽得眉頭微蹙，嘴裡嘟囔著，「你只管開你的，我就盼著能快點知道結果，這病一天不查清楚，我這心裡就不踏實。」
你現在是不踏實……但要是知道了結果，說不定會更不踏實呢？
沈默思緒亂飛，卻沒再多說什麼。
他理解十三叔的心情，便也很快開好檢查單，遞給十三叔，同時再次叮囑了句：「十三叔，您先去繳費，然後帶十三嬸去排隊做檢查。」
「我剛剛都打電話問過了，這些檢查今天應該都能做上。」
「要是有什麼不明白的，隨時給我打電話，科里人手不足，我就沒辦法陪你們去了。」
十三叔接過單子，站起身來，拉著十三嬸就往外走。
他邊走邊嘟囔道：「這小醫院就是麻煩，繳費還得排隊，你嬸身體本來就不好，哪能站那麼久啊。」
「不過小默啊，今兒個，還是謝謝你啦。」
沈默看著十三叔離去的背影，搖了搖頭，心緒複雜地笑笑。
他曾聽老爸提起過，十三叔這遠房親戚，嘴皮子厲害，心眼兒也多，但本性不壞，做事也還算仗義。
今日這一見，這仗義不仗義不知道，但嘴皮子算是領教了。
他只盼著自己和崔哥這次真的是都「看走眼」了才好，十三嬸最好能平安無事，健健康康。
…
…
十三叔和十三嬸走後，辦公室又恢復了清淨。
沈默做完病曆日常，便從書櫃裡取出幾本「磚頭」，挑挑揀揀後，翻開最厚的那本《現代腫瘤學》，開始溫故知新。
醫學嘛，俗話說的好，活到老學到老，臨時抱佛腳也不丟人。
他一字一句地看了許久，只見書上寫著：CA125普遍分布於間皮細胞組織，當間皮細胞發生腫瘤，如卵巢癌、輸卵管癌、子宮內膜癌等，糖類抗原125會明顯升高。
這句話說的更直白點就是：
CA125的量（數值）通常是穩定的，只有當腫瘤細胞在某些位置不斷繁殖時，才會超出正常上限。
而CA199同理，不過它更喜歡出現在胃腸道的腫瘤中。
沈默的「診斷學」提升到高級後，心中當即對十三嬸的病情，有了個模糊的判斷。
她罹患的，應當是「婦科惡性腫瘤」。
這種判斷毫無邏輯，就好像他今早摸到劉巧蘭脈搏的剎那，就隱隱感覺到不對一樣。
像是一種本能的「直覺」！
然而，
幾個小時後……
__(❍д❍ฺlll)__！！
「這怎麼可能呢！？」
他兩隻眼睛瞪得溜圓，雙手接過十三嬸剛做的婦科彩超結果。
看了又看，突然不自信了？
眾所周知，婦科三大惡性腫瘤，也即卵巢癌、宮頸癌、子宮內膜癌。
但無論是哪一種，通常婦科彩超——這種隔著肚皮進行超聲波成像的儀器，都能在一定程度上發現異常。
而此時……
他看著檢查報告，心裡止不住地嘀咕著：「除了有些子宮肌瘤之外，其他全部正常……這實在沒道理啊？」
他反覆地看著彩超結果，試圖從中找出一些蛛絲馬跡，支持他的直覺判斷……可結果還是讓他大失所望。
「子宮肌瘤」大多是良性的，按照正常的醫學邏輯來說，將異常飆升的腫瘤指標歸咎於它，是有些牽強的。
而除此之外，檢查再無異常。
並且不僅僅是婦科彩超，就連其他諸如消化系超聲，胃腸鏡，盆腹腔的增強CT掃描等等檢查，也都沒有發現明顯的問題。
充其量也就是一些諸如息肉，慢性胃炎，脂肪肝之類的小毛病，遠不足以支持這飆高的腫瘤指標。
說的再直白點……
就是十三嬸的抽血結果異常，但其他一切間接掃描身體內部的超聲、影像學檢查，都沒發現對應問題。
「或者……真的鬧了個烏龍？」
他不由得心想。
「還是說，其實是胃腸道腫瘤？」
「又或者還有什麼疏漏？」
他注意到，胃腸鏡在十三嬸的腸子裡發現了一些「息肉」，這些在鏡下看似息肉的組織，將在手術結束後，被統一送往病理科進行化驗。
化驗結果要三個工作日後出。
所以也有一定可能性，是這些看似正常的「息肉」病變，實則成為了腫瘤，引起檢驗指標異常。
當然，還有可能，比如是膽囊、胰腺、肝肺……這些內鏡看不到，超聲又還未能發現的早期惡性腫瘤。
但無論是哪種，問題都更複雜了。
俗話說的好，看不見的敵人，才是最令人恐懼的。
如果說本來恐懼的只有十三嬸。
那現在，連沈默也跟著恐懼了....
他可不想接診的第一個親戚，就砸在自己手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