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十三嬸
「找我？看病？」
沈默有些訝然。
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住院醫。
別說是找他了，整個腫瘤科的門診都沒幾個病人。
不過想多無用，一看便知，他當即向辦公室蹭蹭走去。
腫瘤科的醫生辦公室在靠近科室入口的地方，布置得簡潔明亮。
進門是四個標準辦公桌，電腦、印表機等設備都是最新款，牆角的窗台栽了幾盆綠蘿，生機勃勃。
穿過辦公區，便是簡約談話間，一張長圓形的會議桌占據大半空間，桌面光可鑑人。
此時，會議桌旁正有兩人坐著，其中一人聽到動靜，「呼啦」一下猛地站起身，那身形肥胖得像座小山，多肉的厚肚隨著動作微微晃動，把寬鬆的上衣撐得緊繃繃的。
他穿著一件有些褪色的綢緞短袖襯衫，領口敞開著，露出裡面白花花的肥肉，脖子上掛著一條拇指粗的金鍊子，手腕上還戴著塊大金表，一看就是有點家境的人。
「喲，小默，可算把你盼來了！」那小山晃晃悠悠地走到沈默面前，臉上堆著笑，笑里還透著幾分長輩的倨傲。
他伸出肥厚的手，隨意地拍了拍沈默的肩膀，又道，「你嬸前些天體檢，好幾個指標都不對勁，醫生懷疑是腫瘤，可把我們嚇壞了，所以來這聽聽你的意見，看看咋整。」
沈默被拍得肩膀生疼，心裡雖有些無奈，但還是擠出一絲笑容：「十三叔，您先別著急，坐下慢慢說。把十三嬸的檢查報告給我看看。」
十三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頓時發出「嘎吱」一聲悶響。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文件袋，一邊往外掏報告，一邊嘟囔著：「這醫院啊，小是小了點，也不知道靠不靠譜，要不是看你在，我才不來呢。」
十三嬸臉上掛著圓潤和藹的笑，輕輕扯了扯十三叔，寒暄道：「小默啊，好久不見了，嬸這回麻煩你了。」
沈默只當沒聽見十三叔的牢騷，沖十三嬸笑了笑，然後接過報告，仔細看了起來。
然而這一看，他的眉頭也漸漸皺了起來。
體檢報告厚厚的一大沓，封面印著「美康體檢中心」的字樣，內頁穿插著專業術語與數據。
沈默翻開封面，直接越過有些冗長的總述後，目光鎖定在結論。
【總檢結論】
1.消化系彩超：輕度脂肪肝。
2.婦科檢查：子宮肌瘤、宮頸納囊，分泌物白帶增多。
3.血液分析：血紅蛋白偏低，CA125、CA199、HE4增高。
【總檢建議】
1.您的血紅蛋白偏低，考慮貧血，建議專科就診。
2.您的腫瘤指標異常增高，需要警惕腫瘤性疾病，建議專科就診。
……
看著體檢報告，沈默的表情漸漸變得嚴肅起來。
腫瘤指標異常啊……這可是反應「腫瘤性病變」的敏感血清學指標。
而腫瘤的盡頭，就是癌症。
他又越過「總檢」部分，看向一條條具體的體檢項目結果。
CA125：3197 kU/L
CA199：870 kU/L
HE4：297 pmol/L
——這些數字如同警鐘，在他心頭敲響。
十三叔在一旁始終觀察著沈默的表情，見他這般嚴肅，也不自覺地緊張了起來。
他雖不懂「腫瘤指標」升高到底意味著什麼，但「警惕腫瘤性疾病」這幾個字可是明明白白的寫著。
十三嬸則始終安靜地坐著，面色略顯蒼白，眼中有些擔憂，雙手交疊放在腿上，手指不自覺地揪著衣角。
談話間的氛圍有些沉默。
片刻後，還是十三叔率先開口：「小默，這些指標……嚴重嗎？」
「不好說。」
沈默一邊看著報告，一邊搖了搖頭，「從報告上看，十三嬸確實存在一些問題。血紅蛋白偏低說明她有些貧血，可能是營養攝入不足，或者身體存在一些慢性問題。」
十三嬸微微點頭，「我平時吃飯還算規律，就是偶爾胃口不太好，吃不下多少東西。」
「如果缺鐵、維生素，或者身體有炎症、慢性失血等問題，都有可能貧血。不過這個咱們可以後續再詳細檢查，不著急。」
沈默耐心解釋完，又繼續慎重地說：「不過十三嬸，您的 CA125、CA199、HE4這些腫瘤指標都增高了，這不太好，需要警惕腫瘤性疾病。」
「當然了，這些指標升高並不一定就意味著一定是腫瘤，也可能是其他炎症或者良性病變引起的，我也希望……只是虛驚一場。」
沈默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放平和一些，可心裡卻沉甸甸的。
CA125和CA199的全稱是「糖類抗原」125和199。
這些抽血指標——在某種程度來說，是可以反映出人體是否存在腫瘤性疾病的，故名「腫瘤指標」。
他知道，少數良性疾病確實也會導致這些腫瘤指標增高。
但大多是輕度增高。
而像十三嬸這種，CA125都三千多了，高出上限近百倍的，若說一切正常，沒得腫瘤，那概率就跟中了彩票差不多，低得可憐。
而若不正常.....那可就麻煩了！
腫瘤可分好壞。
引起腫瘤指標增高的腫瘤，往往都是惡性……也就是就是癌。
其中CA125和HE4多見於婦科癌症，CA199多見於胃腸道，這還不排除某些少見但高危的其他情況。
十三叔聽著，眉頭緊蹙，嘴裡嘟囔著：「腫瘤啊？這可不是小事啊，那得花多少錢啊……」
沈默看了他一眼，認真地說：「十三叔，現在不是考慮錢的時候了，十三嬸的健康最重要，而且目前診斷未明，還需要進一步檢查才能確定。」
「又要做檢查？」
十三叔驚呼一聲，有些不情願地說，「之前體檢已經花了不少錢了。這回又要做檢查？咱們都是自己人，可不能坑你叔啊！」
沈默沒在意他的態度，繼續耐心說著：「嬸最好是再做個婦科超聲，以及盆腹腔 CT或者MRI，必要時還得做個胃腸鏡檢查，排除消化系統問題。」
他指著體檢中心的報告結果，一行一列地解釋著：「你看，嬸先前體檢的超聲和CT都比較簡單，範圍也不夠，所以這些都需要重新檢查。」
「當然了，檢查是循序漸進的，後續可能還會增加其他項目，甚至是比較貴的檢查，這都還不好說。」
沈默說的條理清晰，有理有據。
十三叔聽完，雖說有些專業術語還是不太明白，但大致意思聽懂了。
其實也就是說抽血指標異常，並不能立刻確定妻子是否有病，而是要再通過其他亂七八糟的影像學和超聲檢查，才能判斷到底有沒問題。
但這不是折騰人麼？
他正這般想著，十三嬸在旁輕輕嘆了口氣，溫柔地看向十三叔，道：「老公，你就聽小默的吧，健康要緊。」
十三叔本來還有些猶豫，見她這般說，才終於點點頭：「行吧，那就聽你的。不過小默你可得給我們安排得合理點，別花那些冤枉錢，咱們小老百姓過日子不容易。」
「先掛個號吧，麻煩你跑一趟樓下，這樣我才能開單。」
沈默瞥了一眼十三叔的大金鍊子，無奈笑笑，隨即拉開屁股底下的凳子，走出談話間，從辦公桌的便利抽屜櫃中取出一張掛號單，簽好字，交給十三叔。
十三叔接過紙條，掃了一眼，又滿臉不情願地說，「怎麼還要掛號啊？小默，就不能方便方便嗎？」
沈默的語氣有些強硬起來：「十三叔，醫院又不是我家開的，掛了號才能在系統上開檢查單，這是規定，我也沒辦法越過這些必要程序。」
十三嬸拉了拉十三叔，小聲安撫道：「老公，就辛苦你跑一趟了。」
本來老大不樂意的十三叔一聽這話，頓時沒了脾氣。
他不情不願地站起身，嘴裡嘟囔著：「行吧行吧，我這就去，老婆，你等我一會兒。」
沈默有些訝然。
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住院醫。
別說是找他了，整個腫瘤科的門診都沒幾個病人。
不過想多無用，一看便知，他當即向辦公室蹭蹭走去。
腫瘤科的醫生辦公室在靠近科室入口的地方，布置得簡潔明亮。
進門是四個標準辦公桌，電腦、印表機等設備都是最新款，牆角的窗台栽了幾盆綠蘿，生機勃勃。
穿過辦公區，便是簡約談話間，一張長圓形的會議桌占據大半空間，桌面光可鑑人。
此時，會議桌旁正有兩人坐著，其中一人聽到動靜，「呼啦」一下猛地站起身，那身形肥胖得像座小山，多肉的厚肚隨著動作微微晃動，把寬鬆的上衣撐得緊繃繃的。
他穿著一件有些褪色的綢緞短袖襯衫，領口敞開著，露出裡面白花花的肥肉，脖子上掛著一條拇指粗的金鍊子，手腕上還戴著塊大金表，一看就是有點家境的人。
「喲，小默，可算把你盼來了！」那小山晃晃悠悠地走到沈默面前，臉上堆著笑，笑里還透著幾分長輩的倨傲。
他伸出肥厚的手，隨意地拍了拍沈默的肩膀，又道，「你嬸前些天體檢，好幾個指標都不對勁，醫生懷疑是腫瘤，可把我們嚇壞了，所以來這聽聽你的意見，看看咋整。」
沈默被拍得肩膀生疼，心裡雖有些無奈，但還是擠出一絲笑容：「十三叔，您先別著急，坐下慢慢說。把十三嬸的檢查報告給我看看。」
十三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頓時發出「嘎吱」一聲悶響。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文件袋，一邊往外掏報告，一邊嘟囔著：「這醫院啊，小是小了點，也不知道靠不靠譜，要不是看你在，我才不來呢。」
十三嬸臉上掛著圓潤和藹的笑，輕輕扯了扯十三叔，寒暄道：「小默啊，好久不見了，嬸這回麻煩你了。」
沈默只當沒聽見十三叔的牢騷，沖十三嬸笑了笑，然後接過報告，仔細看了起來。
然而這一看，他的眉頭也漸漸皺了起來。
體檢報告厚厚的一大沓，封面印著「美康體檢中心」的字樣，內頁穿插著專業術語與數據。
沈默翻開封面，直接越過有些冗長的總述後，目光鎖定在結論。
【總檢結論】
1.消化系彩超：輕度脂肪肝。
2.婦科檢查：子宮肌瘤、宮頸納囊，分泌物白帶增多。
3.血液分析：血紅蛋白偏低，CA125、CA199、HE4增高。
【總檢建議】
1.您的血紅蛋白偏低，考慮貧血，建議專科就診。
2.您的腫瘤指標異常增高，需要警惕腫瘤性疾病，建議專科就診。
……
看著體檢報告，沈默的表情漸漸變得嚴肅起來。
腫瘤指標異常啊……這可是反應「腫瘤性病變」的敏感血清學指標。
而腫瘤的盡頭，就是癌症。
他又越過「總檢」部分，看向一條條具體的體檢項目結果。
CA125：3197 kU/L
CA199：870 kU/L
HE4：297 pmol/L
——這些數字如同警鐘，在他心頭敲響。
十三叔在一旁始終觀察著沈默的表情，見他這般嚴肅，也不自覺地緊張了起來。
他雖不懂「腫瘤指標」升高到底意味著什麼，但「警惕腫瘤性疾病」這幾個字可是明明白白的寫著。
十三嬸則始終安靜地坐著，面色略顯蒼白，眼中有些擔憂，雙手交疊放在腿上，手指不自覺地揪著衣角。
談話間的氛圍有些沉默。
片刻後，還是十三叔率先開口：「小默，這些指標……嚴重嗎？」
「不好說。」
沈默一邊看著報告，一邊搖了搖頭，「從報告上看，十三嬸確實存在一些問題。血紅蛋白偏低說明她有些貧血，可能是營養攝入不足，或者身體存在一些慢性問題。」
十三嬸微微點頭，「我平時吃飯還算規律，就是偶爾胃口不太好，吃不下多少東西。」
「如果缺鐵、維生素，或者身體有炎症、慢性失血等問題，都有可能貧血。不過這個咱們可以後續再詳細檢查，不著急。」
沈默耐心解釋完，又繼續慎重地說：「不過十三嬸，您的 CA125、CA199、HE4這些腫瘤指標都增高了，這不太好，需要警惕腫瘤性疾病。」
「當然了，這些指標升高並不一定就意味著一定是腫瘤，也可能是其他炎症或者良性病變引起的，我也希望……只是虛驚一場。」
沈默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放平和一些，可心裡卻沉甸甸的。
CA125和CA199的全稱是「糖類抗原」125和199。
這些抽血指標——在某種程度來說，是可以反映出人體是否存在腫瘤性疾病的，故名「腫瘤指標」。
他知道，少數良性疾病確實也會導致這些腫瘤指標增高。
但大多是輕度增高。
而像十三嬸這種，CA125都三千多了，高出上限近百倍的，若說一切正常，沒得腫瘤，那概率就跟中了彩票差不多，低得可憐。
而若不正常.....那可就麻煩了！
腫瘤可分好壞。
引起腫瘤指標增高的腫瘤，往往都是惡性……也就是就是癌。
其中CA125和HE4多見於婦科癌症，CA199多見於胃腸道，這還不排除某些少見但高危的其他情況。
十三叔聽著，眉頭緊蹙，嘴裡嘟囔著：「腫瘤啊？這可不是小事啊，那得花多少錢啊……」
沈默看了他一眼，認真地說：「十三叔，現在不是考慮錢的時候了，十三嬸的健康最重要，而且目前診斷未明，還需要進一步檢查才能確定。」
「又要做檢查？」
十三叔驚呼一聲，有些不情願地說，「之前體檢已經花了不少錢了。這回又要做檢查？咱們都是自己人，可不能坑你叔啊！」
沈默沒在意他的態度，繼續耐心說著：「嬸最好是再做個婦科超聲，以及盆腹腔 CT或者MRI，必要時還得做個胃腸鏡檢查，排除消化系統問題。」
他指著體檢中心的報告結果，一行一列地解釋著：「你看，嬸先前體檢的超聲和CT都比較簡單，範圍也不夠，所以這些都需要重新檢查。」
「當然了，檢查是循序漸進的，後續可能還會增加其他項目，甚至是比較貴的檢查，這都還不好說。」
沈默說的條理清晰，有理有據。
十三叔聽完，雖說有些專業術語還是不太明白，但大致意思聽懂了。
其實也就是說抽血指標異常，並不能立刻確定妻子是否有病，而是要再通過其他亂七八糟的影像學和超聲檢查，才能判斷到底有沒問題。
但這不是折騰人麼？
他正這般想著，十三嬸在旁輕輕嘆了口氣，溫柔地看向十三叔，道：「老公，你就聽小默的吧，健康要緊。」
十三叔本來還有些猶豫，見她這般說，才終於點點頭：「行吧，那就聽你的。不過小默你可得給我們安排得合理點，別花那些冤枉錢，咱們小老百姓過日子不容易。」
「先掛個號吧，麻煩你跑一趟樓下，這樣我才能開單。」
沈默瞥了一眼十三叔的大金鍊子，無奈笑笑，隨即拉開屁股底下的凳子，走出談話間，從辦公桌的便利抽屜櫃中取出一張掛號單，簽好字，交給十三叔。
十三叔接過紙條，掃了一眼，又滿臉不情願地說，「怎麼還要掛號啊？小默，就不能方便方便嗎？」
沈默的語氣有些強硬起來：「十三叔，醫院又不是我家開的，掛了號才能在系統上開檢查單，這是規定，我也沒辦法越過這些必要程序。」
十三嬸拉了拉十三叔，小聲安撫道：「老公，就辛苦你跑一趟了。」
本來老大不樂意的十三叔一聽這話，頓時沒了脾氣。
他不情不願地站起身，嘴裡嘟囔著：「行吧行吧，我這就去，老婆，你等我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