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再逢舊問
第236章 再逢舊問
范府私園之外，劉麟勒韁駐馬。
其實他回來的第一天，就打算來拜見范長生的，因為不管是腦海中的史料，還是最近收到的書信，都表明範長生馬上就要駕鶴西去了。
自己雖然用道不信道，但范長生好歹教導了自己數年，照顧了自己數年，於情於理都是要來拜見侍奉的。
只是第一天的時候，劉麟在范氏私園裡呆了一個多時辰也沒能等到范長生精神好轉，只能打道回府。
今日劉麟收到了范賁送來的消息，說范長生精神好轉，用了不少的餐食，可以趁著正午陽氣充足去見一見范長生。
望著依舊緊閉的范府大門，劉麟眉頭微蹙，心中思緒頓時飛速流轉，立馬借著翻身下馬的空擋，在陳安耳邊低語了一句。
「陳安，一會不管別人說什麼，或者我說什麼，一定要跟緊我。」
陳安原本正和劉麟的親衛們聊著葷話，聽到劉麟的話後，環眼立馬睜大，伸手摸向了腰間的手戟。
而另一旁的袁喬瞥見這一幕，也立馬走到了劉麟身側。
「現在莫要有動作，自然些，我只是以防萬一而已。
2
劉麟拍了下陳安蒲扇般的大手，讓他不要過於緊張。
「儀武君來了，家君一直在念叨你呢！」
范府正門大開，一個年逾四十地中年人熱情的迎了出來，正是范長生的幼子，范賁。
只是范賁臉上的熱情讓劉麟有些不適，因為在之前，他對自己並不算親切，向來是不冷不熱的。
「不敢當都功如此稱呼，都功還是喚我阿麟即可。」
劉麟上前行執手禮，抬眸問道：「不知師君安否？」
「今日好了許多。」
范賁引著劉麟向著范府內走去，陳安和百名親衛立馬在後面跟上，可剛走了幾步，就被范府的家兵蒼頭攔了下來。
「家君神衰，不便驚擾，阿麟你這些親從...殺伐氣重了些。」
范賁面露難色，劉麟心領神會，回頭對著百名親衛道：「范師待我恩厚，都功待我如血親，我回范府便是回家，你們且在這等著。」
說是百名親衛，其實數年輾轉下來，已不足八十，這些人聽到劉麟的話後，皆是利落地拱手領命，退了下去，唯有陳安一人瞪大了環眼，作勢向內走。
「阿麟這...」
范賁看向劉麟，劉麟拍了下額頭道：「嗨，忘了給都功介紹了，這是陛下剛封的翊軍校尉。」
「翊軍校尉？宗室？」
范賁瞳孔微縮，他不記得大成李氏有如此...雄壯之人。
「不是不是，這是我的手足兄弟，陳安陳安泰，前番我擊潰劉曜，驅走劉雅李鳳，解了成都之圍，陛下封了我散騎常侍，讓我都督荊梁。為了方便助我行事，封了他翊軍校尉。」
「散騎常侍？都督荊梁？」
范賁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諭令尚未送出，都功照顧師君辛勞，可能還未聽聞？」
看著笑意盈盈的劉麟，范賁臉上扯出了一個笑容，探手虛引：「既然如此，那阿麟先入府吧，家君早就在等著你了。」
推門而入，劉麟立時就看到了步道兩側站著不少人，一個個佯作無事的四下散去，唯有當先的兩人，面有尷尬色。
劉麟認出了這兩人的身份，正是范長生的兩個孫子。
但說是孫子，其實也都四五十了。
沒辦法，范長生這一口氣就活了一百多，已經成功把長子、次子、三子甚至是長孫都給熬死了，唯一尚在的這個范賁，還是老年得來的幼子。
「阿麟來了啊。」
最前那個名叫范奐的，是范長生長子的三子，也是平時劉麟來范長生私園中修習時最不待見劉麟的一個，只是他現在卻極其尷尬地跟劉麟打著招呼，甚至有些手足無措的意思。
劉麟沒有和此人深聊的意思，只是笑著寒暄了幾句，便向著范長生的靖室走去。
而等劉麟走後，范奐咬著牙問向身旁的范修：「你不是說他只是安樂公的子侄嗎？！
怎麼搖身一變變成大成的都督了！」
范修咽了口唾沫，顫聲道：「我不知道啊！我就知道匈奴前幾天終於退了，李驤來派人報過平安，怎麼可能知道是這小子解的成都之圍！」
「你！」
「阿奐...這可怎麼辦啊，沒攔住那小子..」
范奐神情掙扎，如果劉麟只是個不起眼的孺子，那弄死也就弄死了，大不了做的謹慎一些，再把鍋悄無聲息地甩給下山擄掠的僚人就行了。
可現在劉麟是大成的二州都督！
雖然大成和匈奴都不敢對范長生動什麼心思，但一旦范長生駕鶴去了，自己又把大成的都督給殺了，那結果可想而知！
「還能怎麼辦！只能希望阿翁能顧著家些，問對時能跟以前一樣嚴苛了！」
望著漸漸消失的挺拔身影，范奐和范修忿忿一甩袖，向著偏閣走去。
一路穿廊過橋，劉麟總算來到了靖室之前。
「去吧。」
范賁虛引，示意劉麟前去叩門，自己卻沿著來時的路走了回去。
「賢師。」
叩開靖室，只見靜坐冥思的眾道童中央，錦裘鶴的太師範長生正半眯著眼睛，似是在神遊物外。
「小赤麟回來了。」
范長生緩緩睜開了眼睛，渾濁發黃的眼睛輕輕轉動，看向了靜立在門口的劉麟，隨後便笑著招了招手。
「麟俗物纏身，沒能按時回府問安，不知賢師可還安好。」
劉麟將靖室的門緩緩閉合，走到了范長生面前的錦團處端正跪坐。
范長生在幾名道童的攙扶下緩緩站起，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在了一張本不應該出現在這個時代的太師椅上，枯槁的臉上露出了幾分愜意的笑容。
「呵呵，還不錯，差不多這幾天吧，我就死了。」
「賢師保重身體.....嗯？」
劉麟原本想好的措辭一哽，頓時有些無奈，自家這個修了近百年道的師傅，早就過了從心所欲不逾矩的年齡。
「哈哈，你們都退下吧，我和你們小師兄有道要論。」
聽到范長生的安排，幾名道童沒有任何的猶豫或者多餘的動作，作揖後背身退出靖室。
待到所有道童全部退出後，靖室中只剩下了躺在太師椅上的范長生，和端正跪坐的劉麟。
范長生輕輕點動著手指，因衰老而鬆弛的眼皮抬起，上下打量了一番劉麟，問出了一個讓劉麟恍片刻的問題。
「劉祭酒，大道於你，何解。
，產
范府私園之外，劉麟勒韁駐馬。
其實他回來的第一天，就打算來拜見范長生的，因為不管是腦海中的史料，還是最近收到的書信，都表明範長生馬上就要駕鶴西去了。
自己雖然用道不信道，但范長生好歹教導了自己數年，照顧了自己數年，於情於理都是要來拜見侍奉的。
只是第一天的時候，劉麟在范氏私園裡呆了一個多時辰也沒能等到范長生精神好轉，只能打道回府。
今日劉麟收到了范賁送來的消息，說范長生精神好轉，用了不少的餐食，可以趁著正午陽氣充足去見一見范長生。
望著依舊緊閉的范府大門，劉麟眉頭微蹙，心中思緒頓時飛速流轉，立馬借著翻身下馬的空擋，在陳安耳邊低語了一句。
「陳安，一會不管別人說什麼，或者我說什麼，一定要跟緊我。」
陳安原本正和劉麟的親衛們聊著葷話，聽到劉麟的話後，環眼立馬睜大，伸手摸向了腰間的手戟。
而另一旁的袁喬瞥見這一幕，也立馬走到了劉麟身側。
「現在莫要有動作，自然些，我只是以防萬一而已。
2
劉麟拍了下陳安蒲扇般的大手，讓他不要過於緊張。
「儀武君來了，家君一直在念叨你呢！」
范府正門大開，一個年逾四十地中年人熱情的迎了出來，正是范長生的幼子，范賁。
只是范賁臉上的熱情讓劉麟有些不適，因為在之前，他對自己並不算親切，向來是不冷不熱的。
「不敢當都功如此稱呼，都功還是喚我阿麟即可。」
劉麟上前行執手禮，抬眸問道：「不知師君安否？」
「今日好了許多。」
范賁引著劉麟向著范府內走去，陳安和百名親衛立馬在後面跟上，可剛走了幾步，就被范府的家兵蒼頭攔了下來。
「家君神衰，不便驚擾，阿麟你這些親從...殺伐氣重了些。」
范賁面露難色，劉麟心領神會，回頭對著百名親衛道：「范師待我恩厚，都功待我如血親，我回范府便是回家，你們且在這等著。」
說是百名親衛，其實數年輾轉下來，已不足八十，這些人聽到劉麟的話後，皆是利落地拱手領命，退了下去，唯有陳安一人瞪大了環眼，作勢向內走。
「阿麟這...」
范賁看向劉麟，劉麟拍了下額頭道：「嗨，忘了給都功介紹了，這是陛下剛封的翊軍校尉。」
「翊軍校尉？宗室？」
范賁瞳孔微縮，他不記得大成李氏有如此...雄壯之人。
「不是不是，這是我的手足兄弟，陳安陳安泰，前番我擊潰劉曜，驅走劉雅李鳳，解了成都之圍，陛下封了我散騎常侍，讓我都督荊梁。為了方便助我行事，封了他翊軍校尉。」
「散騎常侍？都督荊梁？」
范賁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諭令尚未送出，都功照顧師君辛勞，可能還未聽聞？」
看著笑意盈盈的劉麟，范賁臉上扯出了一個笑容，探手虛引：「既然如此，那阿麟先入府吧，家君早就在等著你了。」
推門而入，劉麟立時就看到了步道兩側站著不少人，一個個佯作無事的四下散去，唯有當先的兩人，面有尷尬色。
劉麟認出了這兩人的身份，正是范長生的兩個孫子。
但說是孫子，其實也都四五十了。
沒辦法，范長生這一口氣就活了一百多，已經成功把長子、次子、三子甚至是長孫都給熬死了，唯一尚在的這個范賁，還是老年得來的幼子。
「阿麟來了啊。」
最前那個名叫范奐的，是范長生長子的三子，也是平時劉麟來范長生私園中修習時最不待見劉麟的一個，只是他現在卻極其尷尬地跟劉麟打著招呼，甚至有些手足無措的意思。
劉麟沒有和此人深聊的意思，只是笑著寒暄了幾句，便向著范長生的靖室走去。
而等劉麟走後，范奐咬著牙問向身旁的范修：「你不是說他只是安樂公的子侄嗎？！
怎麼搖身一變變成大成的都督了！」
范修咽了口唾沫，顫聲道：「我不知道啊！我就知道匈奴前幾天終於退了，李驤來派人報過平安，怎麼可能知道是這小子解的成都之圍！」
「你！」
「阿奐...這可怎麼辦啊，沒攔住那小子..」
范奐神情掙扎，如果劉麟只是個不起眼的孺子，那弄死也就弄死了，大不了做的謹慎一些，再把鍋悄無聲息地甩給下山擄掠的僚人就行了。
可現在劉麟是大成的二州都督！
雖然大成和匈奴都不敢對范長生動什麼心思，但一旦范長生駕鶴去了，自己又把大成的都督給殺了，那結果可想而知！
「還能怎麼辦！只能希望阿翁能顧著家些，問對時能跟以前一樣嚴苛了！」
望著漸漸消失的挺拔身影，范奐和范修忿忿一甩袖，向著偏閣走去。
一路穿廊過橋，劉麟總算來到了靖室之前。
「去吧。」
范賁虛引，示意劉麟前去叩門，自己卻沿著來時的路走了回去。
「賢師。」
叩開靖室，只見靜坐冥思的眾道童中央，錦裘鶴的太師範長生正半眯著眼睛，似是在神遊物外。
「小赤麟回來了。」
范長生緩緩睜開了眼睛，渾濁發黃的眼睛輕輕轉動，看向了靜立在門口的劉麟，隨後便笑著招了招手。
「麟俗物纏身，沒能按時回府問安，不知賢師可還安好。」
劉麟將靖室的門緩緩閉合，走到了范長生面前的錦團處端正跪坐。
范長生在幾名道童的攙扶下緩緩站起，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在了一張本不應該出現在這個時代的太師椅上，枯槁的臉上露出了幾分愜意的笑容。
「呵呵，還不錯，差不多這幾天吧，我就死了。」
「賢師保重身體.....嗯？」
劉麟原本想好的措辭一哽，頓時有些無奈，自家這個修了近百年道的師傅，早就過了從心所欲不逾矩的年齡。
「哈哈，你們都退下吧，我和你們小師兄有道要論。」
聽到范長生的安排，幾名道童沒有任何的猶豫或者多餘的動作，作揖後背身退出靖室。
待到所有道童全部退出後，靖室中只剩下了躺在太師椅上的范長生，和端正跪坐的劉麟。
范長生輕輕點動著手指，因衰老而鬆弛的眼皮抬起，上下打量了一番劉麟，問出了一個讓劉麟恍片刻的問題。
「劉祭酒，大道於你，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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