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江州有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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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州城,也就是後世的重慶,本是雄視蜀中的西南大邑。

  只是此地與成都不同,成都城地處平原,還有都江堰「萬世資澆灌」,毋庸置疑地成為了川蜀的政治、農業和經濟中心,可稱得上一句整個川蜀之地的後勤基地。

  而江州位於長江和嘉陵江的交匯處,依憑水道西連成都,東接荊襄,北通漢中,南達滇黔,自古就是「控川東、川西、川南、川北之沖途,扼雲、貴、川、藏之門戶」的軍事重鎮。

  尤其是兩晉時期,川蜀之地的道路建設不全,陸路交通極其不便,而長江水運卻異常便利,由此使得江州成為了川蜀連接四方的關鍵門戶。

  這樣的門戶,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

  須知此時的釣魚城尚未修建,只有個墊江、枳縣可以勉強作為江州城的掩映,李雄立國之初,西晉的益州刺史羅尚便是以江州為治所,與李雄在漢安至墊江一帶廝殺了近五年。

  等到羅尚亡故,晉廷在川蜀的戰線頹勢再也難掩,前後兩任巴東監軍皮素、韓松都在升遷益州刺史的一年內暴斃。

  之後繼任的張羅、張啟、羅琦、向沈、蘭維等人,先後占據枳縣、涪陵,和以江陽為治所的大成宗室李恭在江州展開了數年的廝殺。

  直到費黑、李恭伏擊得手,擒住晉廷的西夷校尉蘭維,這才將晉廷在川蜀最後的力量徹底壓回了巴東郡,而晉廷派來接手的新一任巴東監軍柳純是個求穩的性子,占據著白帝天險不再西進,江州這才算安穩下來。

  因此,如今的江州城,在十餘年的戰火摧殘下已是破敗不堪,雖說大成的江州令夕斌接任後,將江州城修繕了一番,但依舊難掩其蕭索之色。

  李雄劃分荊州時,將治所放到了江陽,直到前前後後修繕了二十餘年後,才再次把治所從江陽搬回了江州。

  然而在這江州城之中,卻有一處燈火游宴之地。

  「世明兄子瑋兄遠道而來,仆卻未能遠迎,實在心有愧矣!」

  私園之中,倉曹參軍賈夷快步迎了出來,對著從車架上走下來的兩名男子躬身作揖。

  兩名男子都約莫三十多歲的模樣,只是一人稍胖腰七圍,一人高瘦如麻杆。

  「可不敢勞煩賈倉曹。」

  不等稍胖者開口,瘦如麻杆者陰陽怪氣地道:「賈倉曹位高權重,能撥冗來宴請我們這些落拓白衣,我們就該心存感激了。」

  「子瑋!」

  稍胖者姓侯名馥,字世明,出身江陽侯氏,此次是收到了倉曹參軍賈夷的書信,特意趕來江州飲宴的。

  至於瘦如麻杆者,姓龔名壯,字子瑋,出身巴西龔氏,同樣收到了賈夷的書信,只不過不同於侯馥,他本來是不打算來江州的,奈何本人正在侯馥家避難,便被侯馥拽到了江州。

  「無礙無礙,我知子瑋為人。」

  賈夷笑盈盈地擺了擺手,側身將二人迎入了園中。

  只是才剛走了兩步。

  侯馥便一把握住了賈夷的手,壓低聲音問道:「景叔信中所言,可...可當真...」

  「當真,當真,人都在廳里了。」

  聽到賈夷的話,侯馥雙眼都亮了起來,而一旁束手於袖的龔壯也悄悄側了側頭,向著二人靠來。

  「二位還請快快隨我入廳,就差你們二位了!」

  三人腳下匆忙,頂著隆冬的寒風,很快便走到了私園的正廳之前。

  雕花木門緩緩推開。

  迎面便是一股芬香的熱浪,將廳外的寒意盡數吹散。

  打眼望去,廳堂已經坐滿了身著寬袖華衣的士族,見有人推門而入,皆是舉樽笑迎。

  當然,如此場合,自然不少樂曲舞伎。

  此時,正有一隊身姿曼妙的女子舞於廳中,這些舞伎帶著只能遮住半張臉的面具,手捻長尾孔雀羽隨著樂曲的韻律緩緩起舞。

  列席的右上首,坐著四人。

  一人面含笑意,端著酒樽和席中賓客歡笑暢言,正是剛剛入蜀的溫嶠。

  至於其餘三人,便是跟著他來的那三名及冠少年。

  只不過此時的暴躁少年滿臉漲紅,低著頭不敢看廳中的舞伎,但一舉一動間都在偷瞧著舞伎那曼妙的腰身。

  他家教甚嚴。


  尤其是他的那幾名兄長,皆是對他寄予厚望,因此,暴躁少年很少經歷這種旖旎之事。

  其餘兩人中,一人面帶笑意,與溫嶠一起和其餘賓客暢談,絲毫不見膽怯,另一人則是面色如常,只是掃過舞伎和席中其他賓客的眼神中,總帶著些許的戒備和審視。

  「江陽侯馥。」

  「巴西龔壯。」

  新入廳的二人面帶激動地和溫嶠等人見禮。

  這可是溫嶠,溫太真啊!

  天下第一名士劉琨的內甥,司空左長史、右司馬,名滿天下之大才,如今,竟然來了川蜀,還和他們一起飲宴!

  溫嶠倒是沒什麼架子,與二人見禮後便繼續和賓客們閒聊。

  只是男人這種生物,自古到今都是一樣,剛開始都會先端著繃著,像正經人一般說一說什麼奇聞軼事,等熱絡之後,便開始嬉皮笑臉地大聊女人,若是等再之後,那便都是聊些砍頭的事了。

  溫嶠也不能免俗,畢竟這一套確實好使。

  眾人先是聊了些江南趣事,之後不知道被誰帶了一句,話題便被拐帶到了女人身上,從江東溫婉女子,到北地野性胡女,一直聊到了微醉之時。

  「唉。」

  侯馥嘆息。

  「世明兄何故唉嘆?」

  賈夷也有些醉意上涌,見侯馥忽然哀嘆便開口問道:「可是仆有招待不周之處?世明兄盡可說來。」

  聽到賈夷的問話,侯馥看了看周圍縱情嬉樂的士族,端起酒樽一飲而盡:「你我在此縱情聲色之時,可知成都將陷於匈賊之手!」

  「成都?匈賊?」

  聽到侯馥的話語,席中士族都轉頭看了過來。

  「成都怎麼了?怎麼就要陷入匈賊之手?」

  「是也是也,那匈賊劉曜不是在宕渠嗎,怎麼又跑去成都了!」

  「世明兄自江陽而來,可是知道什麼內情?」

  聽到席間士族你一言我一語的吵鬧,侯馥再次端起酒樽,仰頭飲下:「唉,梁州李鳳已然投靠了匈賊,開劍門關將匈賊放入了梓潼!我聽逃難的商賈言,那李鳳...已經攻入了成都的少城!」

  「什麼!」

  席間大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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