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宕渠之圍（四）
劉曜沒有撤兵回城，仍然選擇了原地紮營。
派士卒巡查，驅民夫伐木，劉曜這次做足了攻城的架勢。
而他這一系列的行事，讓城牆上的劉麟深感不安。
只是劉麟的這種不安，並不是來自於劉曜的攻城威脅。
而是劉麟看不透劉曜想做什麼！
這宕渠城雖然是控扼三巴，但戰略地位卻遠遠比不上漢昌、劍閣或者閬中，即並非所謂的兵家必爭之地！
如此遠的距離，如此惡劣的環境，如此慘澹的開局，為什麼劉曜還不撤軍？他到底在盤算著些什麼？
說實話，劉麟不怕看得見、預想得到的威脅，他最怕的就是這種面對敵人，卻不知敵人想做什麼，毫無頭緒甚至疑似身中敵計！
也正是因此，將襲營士卒救回安頓好後，劉麟久久佇立城牆之上，望著劉曜的軍營臉色陰晴不定。
好在劉麟和劉曜心中皆是明了，對面將領並非隨手踩死的路人甲。
二人一個是南征北戰攻城無數的實踐派老將，一個是精通史料保守求穩的學院派新帥。
於是兩人都是十分默契地做出了決定，此後不再貿然出兵，防止白白折損了士卒，損耗了士氣。
只是比起心中有數，穩鎮軍營的劉曜，劉麟就有些緊張不安。
於城牆上枯立了許久後，劉麟才讓自己的心緒緩緩平穩。
因緊張而卡住的思維，終於再次流轉。
不知多久後，劉麟將一切釐清，這才恍然明悟。
自己與劉曜相比，誠然有太多的劣勢。
但自己卻有一個難以忽視的優勢。
那就是對對手的熟悉程度。
劉曜此人，對自己一無所知，而自己對他的事跡秉性了如指掌，甚至劉麟連劉曜他爸他媽他兒子的名字都能回憶起大半。
而這種熟悉告訴劉麟，劉曜這人的攻城能力，不是一般的恐怖！
東漢時的長安城城牆厚達16米，到魏晉時期城牆再次加厚，以洛陽城的遺址和劉麟親眼看到的長安城牆推斷，這些大城的城牆底部，厚度能達到恐怖的25米！
若是這個數字不直觀，那可以簡單類比一下，這些城池光城牆的厚度，就差不多是雙向六車道那麼厚。
而且這還不算完，中大型城池往往還有多重城牆，比如都城，其外城裡有內城，內城裡有皇城，皇城裡有宮城。
這些城牆可不是擺設著看的，就比如侯景之亂，蕭衍守內城便守了許久。
但說到底，中原有著如此厚實城牆的大城，活到現在的劉曜基本打下來過一半...
由此就可知，劉曜的攻城能力到底是在什麼水平。
而自己如今已經被劉曜擺在對手的地位上，那認真起來的劉曜，到底能用出多少攻城手段，劉麟想都不敢想。
如此情況之下，該怎麼守?
劉麟這個一向保守的主，做出了後世來人最為經典的應對。
飽和式守城。
當日走下城牆後，劉麟親自上門找到了宕渠令楊燮，面談不到一刻劉麟便從宕渠縣官舍走出，之後徹底軍管了宕渠城。
先是從賨人婦女里選了幾十個漢話好的、口才不錯的，在城中各處不停地宣揚劉曜軍的惡行，將宕渠城中原本的百姓都動員起來。
之後不過用了幾日，這些百姓或是自願，或是被裹挾，或是被迫地都被劉麟編了起來。
其中青壯男子編隊上城頭協防，婦女老弱在城內巡邏，至於那些反抗不願者，全部集中看管。
同時，劉麟又賨人婦女和百姓里選出了一些表現極佳的，由八百勇士里受傷退下來的士卒帶領，組成了近百隻城內巡邏隊，劃定片區後，每天晚上挨家挨戶的敲門巡查。
自古兵家皆認為，守城要務在民心，這個民心，不僅要籠絡儘可能多的百姓，還要嚴防那些內奸，甚至有兵書曾言，如果敵人沒有內應，哪怕守城者大開城門，敵人也不敢隨意進來。
以惡意揣測，被劉麟軟禁在官舍的官吏，以及盤踞宕渠數年的豪強富戶，是最容易叛變的，於是劉麟便將他們和家屬親眷們都聚集在了一起，統一監視。
當然，按費黑的意思，這些豪強富戶，還有那些百姓里反抗不願配合的，都應該殺了示威，以此警告官吏和百姓，威脅他們配合。
但劉麟將這一策按了下來，畢竟這些人的人數可不少，而且都是勞動力，不如按在看管的地方幫自己燒燒水，編編草繩、竹條、布簾什麼的。
當然，劉麟不可能聖母心到毫無防備。
這些人都被劉麟編成了無數個小組，每個小組內部的人都要相互監視，若有人翻牆投敵，同組沒有及時抓住的，全部連坐誅殺。若有人傍晚巡查時不知去向，那同組人全部受罰，妻子兒女皆處死。
之後劉麟又將城內的所有物資盡數徵調，糧食、乾草、藥石、燈籠、蠟燭、硫石、木炭、水缸、粗陶、被褥、門板等等，用得上的、用不上的全部被劉麟掏錢或者打條運到了營中，之後又將城內的房屋屋頂全部塗滿泥巴，在旁放好蓄水的水缸。
不僅如此，劉麟還將所有帶來的糧草和能買到的糧食集中，定下配給制，盡力按計劃給士卒和百姓分配口糧和飲水。
就在劉麟焦頭爛額地計算著配給，推進著宕渠城內的戰時運作時，城外的劉曜也開始了各種工程器械的製作。
先是令士卒散到周圍各處的山林之中，尋找合抱的壯木，將其全部砍伐運到營中，之後見效率是在低下，劉曜連周圍近前的那些細矮的樹木也沒放過，全都砍倒運到了營中。
隨後在宕渠城內看不到的地方，各種攻城器械在劉曜隨軍匠人的手中組裝成型，只待劉曜一聲令下，便可以推到營中隨軍開始攻城。
這一日並沒有等太久，因為被切斷一切與外界聯繫，專心鞏固城防的劉麟發現，劉曜軍營中一日比一日躁動。
直至劉曜圍城後的旬日，一支少說五千餘人的援軍，沿著宕渠水緩緩南下，匯入了劉曜的營中。
「阿普，不好了！又有一輛很高的大車被推到劉曜營中了！」
一名負責瞭望的無當飛軍士卒匆忙跑進帥帳，將衣不解甲的劉麟驚醒，急慌急忙地說道：「費黑將軍說讓我快把您叫醒，劉曜那個賊子要攻城了！」
派士卒巡查，驅民夫伐木，劉曜這次做足了攻城的架勢。
而他這一系列的行事，讓城牆上的劉麟深感不安。
只是劉麟的這種不安，並不是來自於劉曜的攻城威脅。
而是劉麟看不透劉曜想做什麼！
這宕渠城雖然是控扼三巴，但戰略地位卻遠遠比不上漢昌、劍閣或者閬中，即並非所謂的兵家必爭之地！
如此遠的距離，如此惡劣的環境，如此慘澹的開局，為什麼劉曜還不撤軍？他到底在盤算著些什麼？
說實話，劉麟不怕看得見、預想得到的威脅，他最怕的就是這種面對敵人，卻不知敵人想做什麼，毫無頭緒甚至疑似身中敵計！
也正是因此，將襲營士卒救回安頓好後，劉麟久久佇立城牆之上，望著劉曜的軍營臉色陰晴不定。
好在劉麟和劉曜心中皆是明了，對面將領並非隨手踩死的路人甲。
二人一個是南征北戰攻城無數的實踐派老將，一個是精通史料保守求穩的學院派新帥。
於是兩人都是十分默契地做出了決定，此後不再貿然出兵，防止白白折損了士卒，損耗了士氣。
只是比起心中有數，穩鎮軍營的劉曜，劉麟就有些緊張不安。
於城牆上枯立了許久後，劉麟才讓自己的心緒緩緩平穩。
因緊張而卡住的思維，終於再次流轉。
不知多久後，劉麟將一切釐清，這才恍然明悟。
自己與劉曜相比，誠然有太多的劣勢。
但自己卻有一個難以忽視的優勢。
那就是對對手的熟悉程度。
劉曜此人，對自己一無所知，而自己對他的事跡秉性了如指掌，甚至劉麟連劉曜他爸他媽他兒子的名字都能回憶起大半。
而這種熟悉告訴劉麟，劉曜這人的攻城能力，不是一般的恐怖！
東漢時的長安城城牆厚達16米，到魏晉時期城牆再次加厚，以洛陽城的遺址和劉麟親眼看到的長安城牆推斷，這些大城的城牆底部，厚度能達到恐怖的25米！
若是這個數字不直觀，那可以簡單類比一下，這些城池光城牆的厚度，就差不多是雙向六車道那麼厚。
而且這還不算完，中大型城池往往還有多重城牆，比如都城，其外城裡有內城，內城裡有皇城，皇城裡有宮城。
這些城牆可不是擺設著看的，就比如侯景之亂，蕭衍守內城便守了許久。
但說到底，中原有著如此厚實城牆的大城，活到現在的劉曜基本打下來過一半...
由此就可知，劉曜的攻城能力到底是在什麼水平。
而自己如今已經被劉曜擺在對手的地位上，那認真起來的劉曜，到底能用出多少攻城手段，劉麟想都不敢想。
如此情況之下，該怎麼守?
劉麟這個一向保守的主，做出了後世來人最為經典的應對。
飽和式守城。
當日走下城牆後，劉麟親自上門找到了宕渠令楊燮，面談不到一刻劉麟便從宕渠縣官舍走出，之後徹底軍管了宕渠城。
先是從賨人婦女里選了幾十個漢話好的、口才不錯的，在城中各處不停地宣揚劉曜軍的惡行，將宕渠城中原本的百姓都動員起來。
之後不過用了幾日，這些百姓或是自願，或是被裹挾，或是被迫地都被劉麟編了起來。
其中青壯男子編隊上城頭協防，婦女老弱在城內巡邏，至於那些反抗不願者，全部集中看管。
同時，劉麟又賨人婦女和百姓里選出了一些表現極佳的，由八百勇士里受傷退下來的士卒帶領，組成了近百隻城內巡邏隊，劃定片區後，每天晚上挨家挨戶的敲門巡查。
自古兵家皆認為，守城要務在民心，這個民心，不僅要籠絡儘可能多的百姓，還要嚴防那些內奸，甚至有兵書曾言，如果敵人沒有內應，哪怕守城者大開城門，敵人也不敢隨意進來。
以惡意揣測，被劉麟軟禁在官舍的官吏，以及盤踞宕渠數年的豪強富戶，是最容易叛變的，於是劉麟便將他們和家屬親眷們都聚集在了一起，統一監視。
當然，按費黑的意思，這些豪強富戶，還有那些百姓里反抗不願配合的，都應該殺了示威，以此警告官吏和百姓，威脅他們配合。
但劉麟將這一策按了下來，畢竟這些人的人數可不少，而且都是勞動力，不如按在看管的地方幫自己燒燒水，編編草繩、竹條、布簾什麼的。
當然，劉麟不可能聖母心到毫無防備。
這些人都被劉麟編成了無數個小組，每個小組內部的人都要相互監視，若有人翻牆投敵，同組沒有及時抓住的，全部連坐誅殺。若有人傍晚巡查時不知去向，那同組人全部受罰，妻子兒女皆處死。
之後劉麟又將城內的所有物資盡數徵調，糧食、乾草、藥石、燈籠、蠟燭、硫石、木炭、水缸、粗陶、被褥、門板等等，用得上的、用不上的全部被劉麟掏錢或者打條運到了營中，之後又將城內的房屋屋頂全部塗滿泥巴，在旁放好蓄水的水缸。
不僅如此，劉麟還將所有帶來的糧草和能買到的糧食集中，定下配給制，盡力按計劃給士卒和百姓分配口糧和飲水。
就在劉麟焦頭爛額地計算著配給，推進著宕渠城內的戰時運作時，城外的劉曜也開始了各種工程器械的製作。
先是令士卒散到周圍各處的山林之中，尋找合抱的壯木，將其全部砍伐運到營中，之後見效率是在低下，劉曜連周圍近前的那些細矮的樹木也沒放過，全都砍倒運到了營中。
隨後在宕渠城內看不到的地方，各種攻城器械在劉曜隨軍匠人的手中組裝成型，只待劉曜一聲令下，便可以推到營中隨軍開始攻城。
這一日並沒有等太久，因為被切斷一切與外界聯繫，專心鞏固城防的劉麟發現，劉曜軍營中一日比一日躁動。
直至劉曜圍城後的旬日，一支少說五千餘人的援軍，沿著宕渠水緩緩南下，匯入了劉曜的營中。
「阿普，不好了！又有一輛很高的大車被推到劉曜營中了！」
一名負責瞭望的無當飛軍士卒匆忙跑進帥帳，將衣不解甲的劉麟驚醒，急慌急忙地說道：「費黑將軍說讓我快把您叫醒，劉曜那個賊子要攻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