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列陣以對
「陳！安！」
望著在城門陰影中起伏矮壯的身形，平州城下的那一幕幕再次浮現於趙染的眼前，他的雙眸幾欲要噴薄出火焰來。
「哈哈！叫你阿父作甚！」
陳安馳馬奔出，大笑著猛勒馬韁，䯀驄寶馬嘶鳴著帶起一陣雪屑泥星，停駐在了城門之前。
這匹䯀驄寶馬已經不是當初的河曲馬䯀驄，而是南中百部給陳安這個蠻王進獻上的越賧駿馬王，只不過陳安對䯀驄這個名字情有獨鍾，依舊延續用了下來。
「陳安！本將念在同袍一場，勸你早早棄暗投明！」
趙染嘴上雖然在勸降，但手底下已經指揮著兵卒動了起來，數十名車兵推著戰車移動到了外圍，披甲長矛手則是列陣在了中央，再向內就是手持長弓的弓手，只是很短的時間，趙染的軍隊已經形成了一種漸成規律的陣列。
「這是...圓陣？」
劉麟站在城牆之上，俯身仔細打量著城下這個簡單至極的陣列。
《孫臏兵法·十陣》中，把軍陣分為方、圓、疏、數、錐、雁、鉤、水、火、玄襄十陣。
只是兩晉南北朝時期，門閥政治大行其道，兵書圖冊大都被他們收做了自家傳承。
而且為了防止自家的高門地位受到威脅，這些世家寧可將兵書懸於書庫，使其消散於歷史長河，都不願意將其再次分發。
如此，三百餘年的門閥政治下來，孫臏十陣、諸葛八陣、漢末魏初的「兵、官皆肆習六十四陣」傳到唐初之後，基本全部失傳，只餘下李靖這樣根據前人記載就能手搓六花陣的天賦異稟之輩。
加上後世的文人喜歡將諸葛亮的八陣圖演繹的神乎其神，使其徹底失去原來面貌，同時現存文物、史料又殘缺不全，多重因素交疊之下，後世再也難窺得各陣法之真容。
劉麟穿越之前，學界也僅僅是根據兵馬俑、漢墓陪葬坑等文物，復刻出了方陣、曲陣等幾個簡單陣法，其餘更為高深的，只能寄渺茫的希望於未來，希冀後人能挖出更多魏晉南北朝時期的墓葬文物。
然而時空回溯，光陰倒轉，今日的劉麟，竟然眼睜睜地看見這失傳了近兩千年的軍陣，再次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怎能讓他不心生激動。
「劉將軍好眼力。」
費黑站在劉麟側後方，聽到劉麟的疑問後，拱手上前應道：「此地地勢極狹，不適合軍陣施展，加之趙染麾下以步卒為主，有弓手車兵佐之，由此最適以圓陣據守。」
「這就是軍陣啊...倒是比兩宋的陣法陣圖簡潔幹練了許多。」
「嗯？兩...宋？劉將軍何意？」
費黑聽到了劉麟的喃喃自語聲，有些發懵地問道：「軍陣需要兵卒嚴行將領調令，自然需要...簡潔幹練。若是以複雜軍陣應戰，非百戰精兵不可為。」
見得軍陣再現，劉麟眼神依舊緊緊鎖定著城下的戰局，只是嗯了一聲作為回應。
北宋前期，作戰風格多受五代「熱鍋翻餅」戰術影響，因此多用簡單且高效的前後二陣，加上趙大對武將的約束較輕，且自己的軍事指揮能力就是超於常人，因此給出的軍事部署也是切合實際。
然而趙大駕崩後，喜歡微操的趙二上位，使得陣法陣圖研究大興，隨後文人論兵，開始爭先進獻陣圖，期間雖然也出現了不少如真宗常陣、仁宗八陣、神宗九陣之類的實用陣法，但更多的，其實是極致複雜的、脫離實際的陣法陣圖。
比起宋代那些紙上談兵的陣法陣圖，劉麟面前趙染擺出的這個圓陣，非常之簡單。
而趙染也成功地將這種簡單化作了效率，僅僅是劉麟思索的這片刻時間，一個圓陣便已經成形。
背靠山壁成半圓形列陣，趙染劍指陳安，只待陳安主動來襲。
「哈哈，趙染啊趙染！你來叫陣，找額一較高下，結果你不敢衝殺，自己卻擺成了一個老鱉殼子，真是想笑死你阿父啊！」
陳安哈哈大笑，緩緩打馬向前，無當飛軍的士卒也都默契的跟在陳安後面，向著趙染的軍陣逼近。
聽到陳安的叫罵，趙染臉一漲，他最厭惡有人落他面子，結果今日先是被劉麟冷暴力，又被陳安指著辱罵，真是讓他惱怒到了極點。
「也罷，你阿父不和你這兒孫輩一般見識，且給你個教訓！」
「殺！」
鋒矢之形已經被帶出，陳安猛地一夾馬腹，直直向著軍陣殺去。
無當飛軍的士卒見陳安一馬當先，勇猛無匹煞氣十足，一個個像是被打了雞血一般雙眼發紅，嗷嗷叫著向著趙染圓陣衝去。
「弓手！聽我號令！」
趙染緊握著長劍，雙眸死死地盯著陳安的身影，心中瘋狂估算著他距離自己的位置。
「放！」
百步已至，趙染嘶吼著下達了軍令，可令他驚恐的是，不等他的弓手將箭雨射出，對面竟然迎頭射來了連續的兩波箭雨。
趙染急忙定睛看去，就見無當飛軍的兵卒正紛紛將含在嘴裡的第三根箭矢取下，準備向著他們再攢射一波。
「這些人！都是精卒！」
趙染心下大駭，他估算的距離已經是麾下弓手的最大有效射程，結果對面的騎兵竟然能做到提前攢射，而且還是臨戰三連射！
須知西晉末時雖然有零星的雙邊馬鐙記載出現，但大部分還都是單邊馬鐙，雙邊馬鐙的大面積普及已經是北燕時期，而沒有雙邊馬鐙的輔助，能做到騎射三發箭雨的，基本都是軍中好手。【注1】
趙染這種軍中宿將，自然是深知此事！
「大王這....」
眼見這一幕的，心生駭然的不僅僅是軍陣中直面無當飛軍的趙染，還有登上山峰眺望戰場和城內的劉曜一行。
「這個無當軍，到底是什麼來頭。」
聽到劉曜的問話，一眾參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不知該怎麼回答。
這個時代消息閉塞，他們又是交戰雙方，無當軍這隻新冒出來的騎兵，他們自然還是兩眼一抹黑的狀態。
「大王，臣少時遊學於洛陽，曾聽人談起過陳御史所著諸書，其中有載，諸葛武侯曾募南中百部之勇士，編作一軍，號曰...無當飛軍。」
望著在城門陰影中起伏矮壯的身形，平州城下的那一幕幕再次浮現於趙染的眼前，他的雙眸幾欲要噴薄出火焰來。
「哈哈！叫你阿父作甚！」
陳安馳馬奔出，大笑著猛勒馬韁，䯀驄寶馬嘶鳴著帶起一陣雪屑泥星，停駐在了城門之前。
這匹䯀驄寶馬已經不是當初的河曲馬䯀驄，而是南中百部給陳安這個蠻王進獻上的越賧駿馬王，只不過陳安對䯀驄這個名字情有獨鍾，依舊延續用了下來。
「陳安！本將念在同袍一場，勸你早早棄暗投明！」
趙染嘴上雖然在勸降，但手底下已經指揮著兵卒動了起來，數十名車兵推著戰車移動到了外圍，披甲長矛手則是列陣在了中央，再向內就是手持長弓的弓手，只是很短的時間，趙染的軍隊已經形成了一種漸成規律的陣列。
「這是...圓陣？」
劉麟站在城牆之上，俯身仔細打量著城下這個簡單至極的陣列。
《孫臏兵法·十陣》中，把軍陣分為方、圓、疏、數、錐、雁、鉤、水、火、玄襄十陣。
只是兩晉南北朝時期，門閥政治大行其道，兵書圖冊大都被他們收做了自家傳承。
而且為了防止自家的高門地位受到威脅，這些世家寧可將兵書懸於書庫，使其消散於歷史長河，都不願意將其再次分發。
如此，三百餘年的門閥政治下來，孫臏十陣、諸葛八陣、漢末魏初的「兵、官皆肆習六十四陣」傳到唐初之後，基本全部失傳，只餘下李靖這樣根據前人記載就能手搓六花陣的天賦異稟之輩。
加上後世的文人喜歡將諸葛亮的八陣圖演繹的神乎其神，使其徹底失去原來面貌，同時現存文物、史料又殘缺不全，多重因素交疊之下，後世再也難窺得各陣法之真容。
劉麟穿越之前，學界也僅僅是根據兵馬俑、漢墓陪葬坑等文物，復刻出了方陣、曲陣等幾個簡單陣法，其餘更為高深的，只能寄渺茫的希望於未來，希冀後人能挖出更多魏晉南北朝時期的墓葬文物。
然而時空回溯，光陰倒轉，今日的劉麟，竟然眼睜睜地看見這失傳了近兩千年的軍陣，再次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怎能讓他不心生激動。
「劉將軍好眼力。」
費黑站在劉麟側後方，聽到劉麟的疑問後，拱手上前應道：「此地地勢極狹，不適合軍陣施展，加之趙染麾下以步卒為主，有弓手車兵佐之，由此最適以圓陣據守。」
「這就是軍陣啊...倒是比兩宋的陣法陣圖簡潔幹練了許多。」
「嗯？兩...宋？劉將軍何意？」
費黑聽到了劉麟的喃喃自語聲，有些發懵地問道：「軍陣需要兵卒嚴行將領調令，自然需要...簡潔幹練。若是以複雜軍陣應戰，非百戰精兵不可為。」
見得軍陣再現，劉麟眼神依舊緊緊鎖定著城下的戰局，只是嗯了一聲作為回應。
北宋前期，作戰風格多受五代「熱鍋翻餅」戰術影響，因此多用簡單且高效的前後二陣，加上趙大對武將的約束較輕，且自己的軍事指揮能力就是超於常人，因此給出的軍事部署也是切合實際。
然而趙大駕崩後，喜歡微操的趙二上位，使得陣法陣圖研究大興，隨後文人論兵，開始爭先進獻陣圖，期間雖然也出現了不少如真宗常陣、仁宗八陣、神宗九陣之類的實用陣法，但更多的，其實是極致複雜的、脫離實際的陣法陣圖。
比起宋代那些紙上談兵的陣法陣圖，劉麟面前趙染擺出的這個圓陣，非常之簡單。
而趙染也成功地將這種簡單化作了效率，僅僅是劉麟思索的這片刻時間，一個圓陣便已經成形。
背靠山壁成半圓形列陣，趙染劍指陳安，只待陳安主動來襲。
「哈哈，趙染啊趙染！你來叫陣，找額一較高下，結果你不敢衝殺，自己卻擺成了一個老鱉殼子，真是想笑死你阿父啊！」
陳安哈哈大笑，緩緩打馬向前，無當飛軍的士卒也都默契的跟在陳安後面，向著趙染的軍陣逼近。
聽到陳安的叫罵，趙染臉一漲，他最厭惡有人落他面子，結果今日先是被劉麟冷暴力，又被陳安指著辱罵，真是讓他惱怒到了極點。
「也罷，你阿父不和你這兒孫輩一般見識，且給你個教訓！」
「殺！」
鋒矢之形已經被帶出，陳安猛地一夾馬腹，直直向著軍陣殺去。
無當飛軍的士卒見陳安一馬當先，勇猛無匹煞氣十足，一個個像是被打了雞血一般雙眼發紅，嗷嗷叫著向著趙染圓陣衝去。
「弓手！聽我號令！」
趙染緊握著長劍，雙眸死死地盯著陳安的身影，心中瘋狂估算著他距離自己的位置。
「放！」
百步已至，趙染嘶吼著下達了軍令，可令他驚恐的是，不等他的弓手將箭雨射出，對面竟然迎頭射來了連續的兩波箭雨。
趙染急忙定睛看去，就見無當飛軍的兵卒正紛紛將含在嘴裡的第三根箭矢取下，準備向著他們再攢射一波。
「這些人！都是精卒！」
趙染心下大駭，他估算的距離已經是麾下弓手的最大有效射程，結果對面的騎兵竟然能做到提前攢射，而且還是臨戰三連射！
須知西晉末時雖然有零星的雙邊馬鐙記載出現，但大部分還都是單邊馬鐙，雙邊馬鐙的大面積普及已經是北燕時期，而沒有雙邊馬鐙的輔助，能做到騎射三發箭雨的，基本都是軍中好手。【注1】
趙染這種軍中宿將，自然是深知此事！
「大王這....」
眼見這一幕的，心生駭然的不僅僅是軍陣中直面無當飛軍的趙染，還有登上山峰眺望戰場和城內的劉曜一行。
「這個無當軍，到底是什麼來頭。」
聽到劉曜的問話，一眾參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不知該怎麼回答。
這個時代消息閉塞，他們又是交戰雙方，無當軍這隻新冒出來的騎兵，他們自然還是兩眼一抹黑的狀態。
「大王，臣少時遊學於洛陽，曾聽人談起過陳御史所著諸書，其中有載，諸葛武侯曾募南中百部之勇士，編作一軍，號曰...無當飛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