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劉曜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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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漸沉。

  各方視線聚焦的中心,宕渠縣。

  劉麟正扎著褲褶,卷著袖子,帶著親衛和賨人婦女一棵棵地抬著木頭。

  「主公,這也太多了。」

  陳安將拖著的兩根杉木往地上一丟,拍了拍身上的枯杉針葉,抱怨道:「額咋覺著,那個胖子是耍主公,故意讓主公大雪天裡去砍木頭。」

  「莫要胡言。」

  劉麟丟下已經報廢的斧頭,揉了揉酸脹的肩膀,遙望著城牆方向。

  那裡,原本低矮破損的城牆已經被新牆替代,雖然看上去堅固了不少,但劉麟心裡知道,這種臨時加固沒有經過乾燥的新牆,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堅固,如果真的被圍城強攻,怕是堅持不了多久便會被攻下。

  可這已經是上策了,就算是自己帶來的三合土,終凝時間也要以月來計算,根本沒法拿來應急。

  「將...將軍,結工餉。」

  就在劉麟望著城牆思緒飛轉時,兩道聲音在劉麟身後響起。

  這聲音聽上去已經鼓足了勇氣,但卻依舊有些畏懼。

  劉麟回身,看到了兩名有些熟悉的賨人女子。

  「好,時間也不早了,今天先到這吧。」

  聽到了劉麟的聲音,一個個坐在地上喘著氣的賨人婦女眼中一亮,紛紛相互攙扶站起,期待地看向了人群中央的劉麟。

  數天下來,她們已經從最開始的擔憂不安,變成了現在的心服口服。

  這個劉將軍,有糧那是真發啊!

  不管是新打的粟麥,還是摻了肉乾的糊糊,每天做完工,都能足數領到手裡。

  哪怕漢昌城的樂次將軍,都沒這個劉將軍更大方的。

  「明日便不需要來扛木頭了。」

  看著面前這些婦女,劉麟忽然想到了在關中時收攏起的那些流民。

  從趙廞,到李庠,到羅尚,到李雄,到譙登,又到杜弢,川蜀之地,動盪殺戮了數十年之久。

  可比起中原關中,川蜀的百姓,竟然還算幸運的!

  至少他們還能吃得起飯,沒有像那些流民一般只剩下一層皮膚貼著骨頭。

  當然,這也是劉麟不曉內情了,因為能活著到宕渠的,大部分都是賨人里的健婦。

  那些身子單薄的,早就被劉曜抓回去,或犒勞兵卒,或凍死在了路上。

  可沒辦法,這個時代的底色,就是如此,出身地位決定了一切,如果出身世家高門,那什麼都不用做,就可以縱情聲色,享受一輩子的錦衣玉食。

  可如果只是普通庶民,那還是早點祈禱,希望自己不會落在羯族手裡吧。

  「啊?!為什麼啊!」

  劉麟的話語傳開後,賨人婦女們都炸了鍋:「是因為我們搬得木頭太少了嗎!我們願意再多搬一些!求求將軍讓我們來吧!」

  「對啊我們不要太多糧食,只要夠孩子活下去就可以。」

  聽著賨人婦女你一言我一語地吵鬧聲,劉麟無奈地壓了壓手,示意她們都先停下。

  「並不是因為這些。」

  見嘈雜聲終於靜了下來,劉麟這才環視著開口道:「近前的壯木已經伐的差不多了,再伐就要去後山了。」

  「如果不出意外,攻漢昌城的匈奴兵,馬上就要來攻宕渠縣了,這個時候無當飛軍要留在城內戍守,況且出城也不安全,你們還是...儘快散去吧。」

  此言一出,劉麟便不再繼續,只是靜靜看著面前這些賨人婦女的反應。

  不出意外的,聽到劉麟的話語,這些賨人健婦們瞬間驚慌失措,一個個臉上難以掩蓋的驚恐和絕望,甚至有幾個像是想到了什麼恐怖的事情,直接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哼,他還謀算上了。」

  就在劉麟靜靜看著時,一旁縮手站著的男子吸了吸鼻子,譏諷道:「那劉曜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大冬天的從漢昌過來攻城,這小子真當自己是諸葛武侯了。」

  這人是宕渠縣的門下干,算是宕渠縣的中層吏員。

  李雄任命劉麟為宕渠郡太守的制書還在路上沒有送到,因此劉麟這個討寇將軍依舊是客兵,只不過有行軍詔令和軍權在手,可以轄制宕渠縣的一眾官員。


  前幾日,劉麟為了儘快將城外的合抱之木伐完,連逃難來的賨人都砸糧食動員了起來,這些縣衙的大小官吏自然也沒逃過劉麟的徵調。

  對於劉麟在宕渠縣內大動干戈地備戰,這些中層吏員頗為不爽。

  畢竟隆冬臘月的,他們本應在自己的官舍里烤著炭火窩著冬。

  結果,全都被劉麟抓出來,凍得瑟瑟發抖地搬木頭,這怎能不讓他們心生惱意。

  聽到門下乾的抱怨,另一名書佐佝僂著身子陰陽怪氣地說道:「嘿,之前那個譙長史不是說了嗎,這劉麟是安樂公的子侄,估計家裡留了什麼諸葛武侯的秘傳呢。」

  「嘖,那能怎麼辦,人家說有匈奴兵來攻城,咱就得伺候著,誰讓你不是安樂公家的呢,你要是安樂公家的,不管你有沒有本事,你說什麼也是什麼。」

  「唉這劉將軍也是,守城就守城,何必要伐木頭呢?這宕渠縣的城牆,我等修了一年有餘,結果他來了,這裡不滿意,那裡有問題的,真是難伺候!」

  扑打著身上松針的宕渠令楊燮聽到了身後眾人的竊竊私語,佯怒地板起臉斥道:「休要腹誹上官。」

  嘴上這麼說,但其實楊燮心中也對劉麟的說法心生疑慮,畢竟他也沒見過劉曜,對劉曜的了解也就停留在官文之中。

  因此,對劉曜知之甚少的宕渠眾官吏而言,劉麟的斷言更像是豪門貴公子的無稽之談,聳人聽聞了一些。

  尤其是看到劉麟竟然不瞞著下面的人,反而直接將消息告訴了他們,甚至允許他們自行離開,這些官吏更是輕視了數分。

  就在一眾宕渠縣官吏心生不滿時,宕渠縣外三十里處,一名無當飛軍的兵卒捂著肩頭的傷口,面容猙獰地俯在越賧駿背上,一刻不停地向著宕渠疾馳。

  矮小精悍的越賧駿穿林躍丘,如履平地,而在這一人一馬的身後,是被他借著地勢越甩越遠的匈奴游騎。

  「阿普...神了!竟然連敵人在哪都能掐算得到!」

  奪路狂奔的兵卒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部落里口耳相傳的那些神奇故事,原來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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