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望月思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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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川蜀腹地的城池不同,宕渠縣是久戰之地,縣城依託地形和水系而建,比尋常城池大了數倍,算是半個軍寨。

  得益於此,劉麟的無當飛軍沒有在城外冒雪紮營,而是駐紮到了宕渠縣內。

  縣衙,就在無當飛軍營寨的不遠處。

  月至中天,燈火璀璨,裡面隱約的爽朗鬨笑聲已經傳到了營寨。

  劉麟帶著親衛們冒雪趕至縣衙時。

  兩名僅著簡單紗衣的女子正佝僂著身子,從縣衙側門匆匆跑出,

  大雪天裡,這二人衣著之薄,劉麟隔著很遠,都能隱約看到她們紗衣下的肌膚。

  但這二人卻顧得不寒冷,緊緊地抱著懷裡的紙包,面露大喜之色。

  「主公,那兩個人是額救回來的賨人。」

  陳安甩了甩頭上的積雪,說道:「額還記得嘞,這倆賨人女子的姊妹都凍死了,就活下來她們兩個,嘖嘖,倆碎女子厲害得很,拉扯著姊妹家的八九個小娃子,敢當路攔額的道,讓額救救她們。」

  劉麟看著那兩名賨人女子匆匆遠去的身影,問道:「怎麼安置的。」

  「下批輜重還在大江上沒送到,現在營里剩下的也不多了,再加上糧秣官那個王八...咳...又是個摳門的,額就拿到了一點點軍糧,只能讓她們先吃著,然後來宕渠縣等著主公。」

  隨口嗯了一聲,劉麟將視線收回,望著燭火搖曳的縣衙:「走吧,看看我的好長史在做些什麼。」

  ...

  「哎呀呀,譙長史高潔,怕是劉公幹再世也要與長史一醉方休。」

  宕渠令楊燮赤腳站在堂中,面色微漾,手舞足蹈地跳著舞,頗有高門名士之風。

  「哈哈,不過是賞了幾個賨人女子而已,不去管她!倒是念宗兄的鶴舞,頗有古人逸趣啊!」

  譙獻之鬆開摟在懷裡的女子,端著酒樽遙敬一杯,頓覺心情大好。

  還是和這些名士相交才暢快,劉麟的那些蠻兵,蠻人習氣也就罷了,一個個穿著鐵甲,只露出兩個眼珠子在外面,看的他心裡直發毛。

  還有那劉麟,也是個沒心肺的,自己好心好意,想要幫他教化教化這些蠻夷兵,指點指點行軍,竟還惹得那紈絝心生不滿,處處擠兌他。

  「罷了罷了,不過是借著他叔父安樂公的名頭,帶著些蠻夷耀武揚威而已,過幾日,還不知道怎麼狼狽逃回來呢。」

  譙獻之走至堂中,扭動著矮胖的身子,和楊燮合舞而起。

  「唉...那劉麟生性紈絝,不善與人相交,還得辛苦我,為他打點這上下關係。」

  看著周圍對他恭維不止的一眾官僚,譙獻之心裡頓覺飄飄然:「宕渠縣的一眾官吏都如此崇敬於我,要是那劉麟回來低頭認錯,好聲好氣地求我。那我為他引薦一二,幫他交好這些高賢,助他在這縣城裡立足,也不是不行。」

  一曲舞畢,就在譙獻之回到座位,再次攬起女子的肩頭時,緊閉的大門被人猛地一腳踹開。

  颼颼地冷風瞬間倒灌進來,帶著哨音的大雪湧入將取暖的火盆全部蓋滅,一時間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呆呆地看向門外月光下映照的少年將軍。

  「是哪個吃了狗膽的!」

  譙獻之拍案而起,怒斥道:「敢擾我等.....劉..劉...劉將軍,您回來了啊。」

  門外,劉麟收腳站定,捻動著手上的箭鏃,緩步走進了堂內。

  「榾柮無煙雪夜長。」

  「地爐煨酒暖春床。」

  掃視一圈,看到了被敬在上座的譙獻之:「譙長史,好興致啊。」

  看著劉麟手上的箭鏃,譙獻之頭皮發麻,剛剛拍案而起的身子順勢一扭,自然地為劉麟引薦道:「將軍晚至,讓我為將軍引薦一下,這是宕渠令楊燮,出身武陽楊氏,其叔祖還曾是後主時的射聲校尉...」

  「楊燮何在!」

  劉麟不理譙獻之,雙眸直直看向還在踮著腳穿鞋的縣令楊燮。

  「下官在。」

  楊燮鞋也顧不得穿了,趿拉著鞋趕緊作揖:「不知將軍有何..」

  「你可知罪!」

  楊燮一愣,迷茫地道:「下官不知是何罪。」

  「太傅軍令為何?!」


  楊燮思索著答道:「為將軍開闢營寨,助將軍探明漢昌城情狀,還有....還有...日夜巡城,守好宕渠縣,嚴防賊人來襲。」

  「呵。」

  箭矢緩緩抬起,即將抵在楊燮的下頜時,劉麟問道:「那你這是在作甚?」

  「下官在...下官在...」

  楊燮趕緊偷眼看向譙獻之,卻只見譙獻之竟然將頭偏向一邊,看著門外,一副這大雪,可真大雪啊的模樣。

  「下官知罪!」

  楊燮眼珠一轉,當即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泣道:「下官貪於享樂,竟鬆懈了城防,還請將軍責罰!」

  「我聽說,你們這宕渠縣都已經窮的穿不起衣服,吃不起飯了。」

  「沒有沒有。」

  楊燮連連擺手,極其識時務地道:「那都是獠奴胡言,不作數的。」

  「那我營中丟了輜重,也是獠奴做的了?」

  楊燮身子一僵,不住地看向譙獻之,譙獻之一言不發,仰首看著門外,這月亮,可真月亮啊!

  「是...」

  「大雪不息,我要趁著近日無寇來擾加固城牆,其中所耗甚靡,不知楊縣令,能不能幫我找回丟了的二...五十幾車輜重,送到營中。」

  「五十幾車?!」

  楊燮倏地抬頭,但看到劉麟的表情後,瞬間低了回去:「能...能...」

  「好,那我等著。」

  劉麟拍了拍楊燮的肩膀,看著眺望月光的譙獻之,手中的箭矢,握了又松,鬆了又握,最後還是緩緩搖頭,回身向門外走去。

  「輜重是誰竊的,便從誰那裡取回,要是讓我知道有人敢打著我的旗號,動些小心思...嗯,城牆裡砌進去幾個人,也不是不行。」

  聲音漸漸飄遠,屋中寂靜無話。

  直至劉麟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縣衙外,一眾宕渠官吏這才窸窸窣窣地起身,圍攏到了譙獻之和楊燮的身旁。

  「這劉儀武太藐視我等!」

  「他不是安樂公府上的子侄嗎,怎的如此小家子氣,不過區區乾糧肉脯!送出來了,怎還能要回去的!」

  「是啊是啊,我觀此人,鼠目寸光,不成氣候!」

  眾人憤憤不平,一個個叫囂著要找劉麟算帳。

  只不過聲音壓得一個比一個低。

  「諸公莫憂,此事交於我。」

  譙獻之勉強笑了笑:「我可是討寇將軍長史,不過是區區二十幾車輜重而已,我還是動得了的!」

  「譙兄仁厚!」

  「那就仰賴譙兄了!」

  忽然之間,大門再次被人一腳踹開,恭維的眾人連忙閉上了嘴巴,看向了門外。

  來者不是劉麟,而是靡六郎。

  「將軍有令:譙長史望月思鄉,受了風寒,將軍已寫了手信,請陛下再派人前來佐軍。至於一應軍務,便不要煩擾長史了,明日自有人送長史回成都好好將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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