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論定永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後世提到晉武帝時的權臣,第一反應便是西晉開國時期的八公同辰,然而「非鄉原之徒,則苟合之士,此等人而可以託孤寄命哉?」

  至於中後期的賈充、賈謐之流,那就更是個笑話了。

  晉武帝好歹也是中上水平的君主,怎麼可能會把這等人當做心腹!

  真正受晉武帝重視的,是為他出謀劃策,定下一眾國事的能臣干將。

  就比如太僕傅玄,就是為晉武帝定下占田賦稅基調的能臣。

  只不過傅玄去世較早,個人知名度也很低。

  但後世在講中國財政賦稅史的時候,他是可以和管子、商君、桑弘羊這些人坐一桌的。

  「田分田面、田底,田底在刺史府,田面在民。」

  再次將雍典等人堵的無言以對後,劉麟繼續執麈而談:「如此,由刺史府駐軍巡查,無人可奪黎庶之田面,刺史府亦可完數得稅。」

  「哼...」

  此話一出,溪畔邊不時傳來不忿的哼聲,劉麟斜了一眼,知道這些人意識到了,永佃制是真的可以限制他們土地兼併的。

  但一味的強壓不是為政之道,還是要分潤一些利益出來,給他們足夠的甜頭的。

  「只不過,諸公都是為華夏開拓蠻荒之地的功臣,自然不能虧待了諸公。」

  劉麟側頭看向遊子遠,繼續道:「游刺史,不如聽吾一言,諸公的田產造冊後,再由刺史府為諸公補些田產。」

  「辟如呂兄莊園田產共八百頃,造冊後由刺史府來開墾荒地,再為呂兄補上四百頃,總千二百頃,田面權三十年。三十年後,這千二百頃依舊由呂氏優先租賃,不會輕言易手他家。」

  「此言當真?!」

  呂中心中一顫,他家莊園田產確實是八百頃左右,但這八百頃可是他呂氏先輩篳路藍縷,積累了數百年!

  而劉麟這一個許諾,他呂氏就可以多出四百頃!

  雖然說起來只是租賃,而且已經造冊沒辦法隱田不稅,但,他可是南中大姓!

  君不見,刺史府里都是他們南中大姓的人,一旦朝局動盪,刺史府無力支撐,那這些田產不還是他呂氏的!

  「不僅如此,游刺史有墾荒南中之意,在這四百頃之後,新懇之田依舊由諸公優先租賃。」

  「當真?!」

  「參軍大才,可不能誆騙於我等。」

  「...」

  一眾大姓都是品過味來,漸漸地興奮了起來,而就在這時,雍典冷靜的話語再次響起。

  「參軍,田面權既在我等,那可否作價轉手?」

  聽到了雍典的疑問,其餘人都是噤聲,等待著劉麟的回答。

  「這個雍典,是個不錯的政才啊。」

  劉麟欣賞地看了一眼這個斜疤臉,隨口答道:「自是可以,只需在刺史府造冊,由刺史府駐軍巡查即可。」

  「那轉手如何作價,是聽憑官牙?抑或聽憑人戶所申?」

  劉麟想都沒想,當即答道:「只需買賣雙方議價,刺史府記錄監查。」

  「若一方故作天價,或以低價並之,如何...」

  劉麟冷笑:「呵,杖殺。」

  聽著劉麟和雍典一問一答,機辯非常,甚有名士之風,呂中不甘其後問道:「如遇水旱災害,租稅由誰主持減放?還有舊田廢弛,由誰主持再分?」

  「凡三災九難及田底之事,皆由刺史府主持。」

  劉麟對答如流,心中漸漸放鬆。

  這些人已經開始考慮具體的問題了,說明不再那麼抗拒永佃制了。

  「種子、耕牛由誰來發放,如何方法,作價若何?」「若庶民銀錢不足以租賃百畝之田,刺史府當如何?」「何謂新懇之田優先由我等租賃,以何為憑?庶民蔭客又如何立租?」

  「耕牛、種子可按冊合租...」

  這些問題,劉麟早就規劃好了,畢竟田制改革是大事,不是一拍腦袋就決定的。

  然而很快,這些大姓的問題就有些偏了。

  「州兵何制?是以軍屯於南中,還是征我等大姓之良家?」

  聽到這一問題後,劉麟眼神一冷,凜冽掃向了問出這一問題的人。


  這些大姓,不愧是人精,這就想把手伸向保障永佃制最重要的兵權了。

  「哼,諸公若是想自討沒趣,復毛氏之故事,自可試上一試。」

  毛氏就是原本和李氏齊名的南中大姓,只不過被前幾任寧州刺史府來回折騰,已經身死族滅了。

  「可州兵軍嘩,還需兵卒,我等願....」

  「哼,此輩不足與語,勿復言!來人,拖出去,十軍棍!」

  聽到劉麟冷冷的話語,等在身後的陳安嘴一咧,捏著拳頭就走向了那個面露恐懼的大姓之人。

  眼見這一幕,溪畔邊的其餘人都是噤若寒蟬。

  他們這才想起來,這個辭趣翩翩與他們坐而論政的少年,剛剛才當著他們的面,殺了譁變的部曲督!

  見自己一嚇,這些大姓就不敢再言,劉麟掏了掏耳朵,不耐煩道:「就這,你們這也太小兒科了,來,我來給你們出出主意!」

  「第一,清田造冊是要明文購買的。但諸公都是官吏,可在造冊時使些手段,名為購買,實為強奪。一畝上田刺史府標價四百貫,你們只出二百貫,再上下其手一番,到庶民田主手裡只得四十餘貫,且給的還是不值錢的直百錢、剪邊錢,如此便可如強盜一般,平白吞沒刺史府的銀錢,還可以將庶民的怨氣轉到刺史府身上。積怨已久後,永佃令自然會遭到百姓的強烈反對,你們也可以順坡下驢,抵制永佃,漂沒田產。」

  雍典額頭滲出一絲冷汗。

  「第二,將庶民的田畝數故意誇大計算,強迫他們多賣土地,一旦百姓因為賣不出這麼多土地,就以刺史府的名義,定他個抗旨不尊的罪名,逼得他自殺或者揭竿而起!」

  聽到這其餘大姓也都想明白了,紛紛以袖拭汗,掩住面上的駭然。

  劉麟卻不以為意,繼續掰著手指道。

  「第三,即便造冊租田完畢,庶民們分到了耕地,你們也可以榨取田租。永佃令明載,上田四斛,中田三斛二,下田二斛四。但落實時,你們卻可以不問土地肥瘠如何,一律按四斛收取。如此一來,你們這些官員在分田時,便將上田租於自家,將下田租於庶民。這樣即得了上田,還吞了多征的田稅,豈不美哉?」

  這次不光是雍典那些大姓滿頭冷汗了,連遊子遠都忍不住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咽了口吐沫偷眼看著劉麟。

  自家這主公,到底是漢室先祖請來的哪路神仙臨凡!怎麼永佃令還沒實行,連這麼多的細節都思慮到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