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壓力測試
湯丹地處堂狼縣境之內，按規制應是堂狼縣下的一個鄉。
但湯丹城的興建，尚未經寧州刺史府用印，因此只能算是劉麟私自圈地占下的一個莊園或者塢堡。
而今日，霍十二便將遊子遠用過印的文書帶了過來，大手一揮把湯丹從堂狼縣境分了出來，定為了湯丹縣，劉麟行湯丹縣事，算是給此地的歸屬正式留了檔。
只不過，劉麟和遊子遠都沒有大張旗鼓宣傳此事的意思。
畢竟湯丹這裡，有著讓所有人都眼紅的利益，能低調一些便低調一些。
同樣的，這個文書也只是防範之用，以免未來有人想要以荒地無主為由，找劉麟的麻煩。
「郎君，游刺史還有密信一封。」
收下文書後，劉麟剛準備回堂開宴，但霍十二卻是忽然壓低聲音，遞了個密信過來。
「嗯？」
劉麟疑惑。
按他來之前的安排，遊子遠只需要做些準備工作，等著自己帶著第一批鑄造好的銅錢回去，便可正式推進永佃，怎麼忽然來了密信。
帶著霍彪和霍十二走至一旁無人之地，展信，劉麟一行行看了下去，面容卻是越來越鄭重。
這遊子遠，竟是見寧州刺史府的一眾大姓富戶都低眉順眼，感覺時機已至，便打定主意想要提前試探一番，將味縣周圍那些大姓土地的田底權提前以公田的名義收至刺史府。
「告訴子遠，此事可行，但方法有問題，這種大的舉動須等我回味縣再說。」
將密信遞給身邊的霍彪，劉麟雖然否定了遊子遠的方法，但卻許可了遊子遠的舉動。
地權分化乃是直指大姓士族的七寸，算是最為激進的變革了。
如果不提前做上一輪的政策壓力測試，劉麟自己都有些心中沒底。
但遊子遠的這方法，未免有些太粗糙了。
一個沒弄好，激起了大姓們的警覺，那就不是壓力測試，而是打草驚蛇了。
「只是直接收回那些大姓的的田底權太過露骨，容易使得大姓們提前警覺抱團。」
「正是。」
霍彪撫髯，他自己就是南中最頂級大姓的家主，只不過現在更多的算是劉麟的元從，利益已經和劉麟深度捆綁，但這並不影響他對南中大姓保留有非常深入的理解，如果遊子遠就這樣去收繳田底權，少不了讓大姓們警覺提防。
劉麟思索片刻，心中粗略的計謀已成，便繼續道：「開荒！」
霍彪動作一頓，思索良久後還是不解地問道：「臣愚鈍，不知開荒一事和收繳大姓的田底權有什麼關係。」
劉麟無奈，霍彪雖然做了幾年興古太守，但在任期間基本沒什麼舉措，於治政一途確實弱了些。
嘆一句術業有專攻後，劉麟解釋道：「讓遊子遠組織人手開荒，地方儘可能選擇離某些大姓的田產較近的地方。」
「然後，編冊的時候故意多編一些，將旁邊本來屬於那些大姓的田產，也編到新開荒地里，收走，看看那些大姓士族有什麼反應。」
「如此，便可根據大姓們的反應，推知其後退的底線大概在哪。」
...
湯丹周圍的荒地還沒有整好，但畢竟是地處深山，周圍自然資源頗為豐富，而得益於此，這頓接風宴也是獨有一番風味。
宴上，劉麟得知了那個醫者和蒙師的名字，李藐、吳彥。
但觥籌之間，劉麟發現，比起綦毋懷、崔粟和李藐的自然，吳彥則有些心不在焉，像是心中有事。
手指摩挲，劉麟大概想通了問題的關節所在。
大匠綦毋懷和老農崔粟是自己府上供養的門客，為自己奔波是他們門客之責，再加上二人也不是什麼天性惡人，尤其是自己對他們這等百工之人沒有什麼歧視，於是到了湯丹之後，更多的則是好奇。
就比如綦毋懷，喝酒喝到一半後，這老銅官就興致大發，嚷著要去礦上看看，但時間已是夜半，加上礦上危險便沒有成行。
而崔粟更不用說了，劉麟本來就想讓他總結一個開荒的流程，給遊子遠帶回去，這席上一問，崔粟便像是打開了話匣子，那叫一個滔滔不絕。
至於李藐，此人是李叡府上的醫者，前番給李越解毒的便是此人，作為一個南中本地人，還是對各種毒物瞭然於心的本地醫者，他平時沒少涉足這種深山老林，一頓接風宴下來沒看到什麼不適，反而看那表情，應是對宴席上的山珍走獸頗為滿意。
唯獨吳彥，一副心事重重，吃的沒滋沒味的模樣。
「吳文學，可是此宴不合口味？」
劉麟捻著酒樽，臉上掛著笑容問向吳彥：「何以悶悶不樂？」
這四人來的時候是有官身的，綦毋懷的銅官長，崔粟的督農，李藐的醫曹從事，吳彥的文學。
聽到劉麟的問話，吳彥面色微變，連忙起身作揖，口稱不敢。
「可是在擔憂開蒙授業一事？」
吳彥一愣，這話正中他的下懷。
給生夷開蒙啊！
這是在開什麼南中玩笑！
「哈哈，吳文學勿憂。」
劉麟瞭然，這吳彥是遊子遠挑選出來的可靠之人，但並不意味著是能力極強之人。
而且他來湯丹之前只是個記室，應該只是習得一些文字的寒門或者庶民。
「不必教導什麼大道至理，六郎，把我的蒙養書拿來。」
蒙養書又稱小兒書，是給幼童開蒙用的書籍，兩漢魏晉時期，《三字經》、《千字文》還沒有問世，較為出名的是司馬相如的《凡將篇》、史游的《急就篇》和李長的《元尚篇》。
只不過，凡將篇多奇字瑋字，急就篇所涉過廣，元尚篇過於側重文辭，其他的蒙養書也多為高門士族所壟斷，很快散佚，因此沒一個適合給湯丹的生夷漢化開蒙的。
而湯丹礦子弟的下一代教育，對於劉麟來說那是重中之重，算是最為優先的幾個大事之一。
所以他就只能自己上手，編了一個開蒙教材出來。
聽到劉麟的吩咐，靡六郎眼神微動，沒有退去。而是直接從懷中掏出了一本薄薄的竹紙冊子，不舍地撫了撫書衣，但還是一咬牙雙手捧著交給了吳彥。
「這是...」
吳彥不解，接過後翻看起來。
只不過越看越是心驚。
而劉麟則是看著他笑而不語，自己的這個開蒙書，可是以千古奇文《千字文》打底，大幅刪減後又摻雜了不少私貨的精悍直白之文。
對於這個連急就篇都被高門士族壟斷了的時代來說，可稱一句毫無爭議的開蒙利器。
但湯丹城的興建，尚未經寧州刺史府用印，因此只能算是劉麟私自圈地占下的一個莊園或者塢堡。
而今日，霍十二便將遊子遠用過印的文書帶了過來，大手一揮把湯丹從堂狼縣境分了出來，定為了湯丹縣，劉麟行湯丹縣事，算是給此地的歸屬正式留了檔。
只不過，劉麟和遊子遠都沒有大張旗鼓宣傳此事的意思。
畢竟湯丹這裡，有著讓所有人都眼紅的利益，能低調一些便低調一些。
同樣的，這個文書也只是防範之用，以免未來有人想要以荒地無主為由，找劉麟的麻煩。
「郎君，游刺史還有密信一封。」
收下文書後，劉麟剛準備回堂開宴，但霍十二卻是忽然壓低聲音，遞了個密信過來。
「嗯？」
劉麟疑惑。
按他來之前的安排，遊子遠只需要做些準備工作，等著自己帶著第一批鑄造好的銅錢回去，便可正式推進永佃，怎麼忽然來了密信。
帶著霍彪和霍十二走至一旁無人之地，展信，劉麟一行行看了下去，面容卻是越來越鄭重。
這遊子遠，竟是見寧州刺史府的一眾大姓富戶都低眉順眼，感覺時機已至，便打定主意想要提前試探一番，將味縣周圍那些大姓土地的田底權提前以公田的名義收至刺史府。
「告訴子遠，此事可行，但方法有問題，這種大的舉動須等我回味縣再說。」
將密信遞給身邊的霍彪，劉麟雖然否定了遊子遠的方法，但卻許可了遊子遠的舉動。
地權分化乃是直指大姓士族的七寸，算是最為激進的變革了。
如果不提前做上一輪的政策壓力測試，劉麟自己都有些心中沒底。
但遊子遠的這方法，未免有些太粗糙了。
一個沒弄好，激起了大姓們的警覺，那就不是壓力測試，而是打草驚蛇了。
「只是直接收回那些大姓的的田底權太過露骨，容易使得大姓們提前警覺抱團。」
「正是。」
霍彪撫髯，他自己就是南中最頂級大姓的家主，只不過現在更多的算是劉麟的元從，利益已經和劉麟深度捆綁，但這並不影響他對南中大姓保留有非常深入的理解，如果遊子遠就這樣去收繳田底權，少不了讓大姓們警覺提防。
劉麟思索片刻，心中粗略的計謀已成，便繼續道：「開荒！」
霍彪動作一頓，思索良久後還是不解地問道：「臣愚鈍，不知開荒一事和收繳大姓的田底權有什麼關係。」
劉麟無奈，霍彪雖然做了幾年興古太守，但在任期間基本沒什麼舉措，於治政一途確實弱了些。
嘆一句術業有專攻後，劉麟解釋道：「讓遊子遠組織人手開荒，地方儘可能選擇離某些大姓的田產較近的地方。」
「然後，編冊的時候故意多編一些，將旁邊本來屬於那些大姓的田產，也編到新開荒地里，收走，看看那些大姓士族有什麼反應。」
「如此，便可根據大姓們的反應，推知其後退的底線大概在哪。」
...
湯丹周圍的荒地還沒有整好，但畢竟是地處深山，周圍自然資源頗為豐富，而得益於此，這頓接風宴也是獨有一番風味。
宴上，劉麟得知了那個醫者和蒙師的名字，李藐、吳彥。
但觥籌之間，劉麟發現，比起綦毋懷、崔粟和李藐的自然，吳彥則有些心不在焉，像是心中有事。
手指摩挲，劉麟大概想通了問題的關節所在。
大匠綦毋懷和老農崔粟是自己府上供養的門客，為自己奔波是他們門客之責，再加上二人也不是什麼天性惡人，尤其是自己對他們這等百工之人沒有什麼歧視，於是到了湯丹之後，更多的則是好奇。
就比如綦毋懷，喝酒喝到一半後，這老銅官就興致大發，嚷著要去礦上看看，但時間已是夜半，加上礦上危險便沒有成行。
而崔粟更不用說了，劉麟本來就想讓他總結一個開荒的流程，給遊子遠帶回去，這席上一問，崔粟便像是打開了話匣子，那叫一個滔滔不絕。
至於李藐，此人是李叡府上的醫者，前番給李越解毒的便是此人，作為一個南中本地人，還是對各種毒物瞭然於心的本地醫者，他平時沒少涉足這種深山老林，一頓接風宴下來沒看到什麼不適，反而看那表情，應是對宴席上的山珍走獸頗為滿意。
唯獨吳彥，一副心事重重，吃的沒滋沒味的模樣。
「吳文學，可是此宴不合口味？」
劉麟捻著酒樽，臉上掛著笑容問向吳彥：「何以悶悶不樂？」
這四人來的時候是有官身的，綦毋懷的銅官長，崔粟的督農，李藐的醫曹從事，吳彥的文學。
聽到劉麟的問話，吳彥面色微變，連忙起身作揖，口稱不敢。
「可是在擔憂開蒙授業一事？」
吳彥一愣，這話正中他的下懷。
給生夷開蒙啊！
這是在開什麼南中玩笑！
「哈哈，吳文學勿憂。」
劉麟瞭然，這吳彥是遊子遠挑選出來的可靠之人，但並不意味著是能力極強之人。
而且他來湯丹之前只是個記室，應該只是習得一些文字的寒門或者庶民。
「不必教導什麼大道至理，六郎，把我的蒙養書拿來。」
蒙養書又稱小兒書，是給幼童開蒙用的書籍，兩漢魏晉時期，《三字經》、《千字文》還沒有問世，較為出名的是司馬相如的《凡將篇》、史游的《急就篇》和李長的《元尚篇》。
只不過，凡將篇多奇字瑋字，急就篇所涉過廣，元尚篇過於側重文辭，其他的蒙養書也多為高門士族所壟斷，很快散佚，因此沒一個適合給湯丹的生夷漢化開蒙的。
而湯丹礦子弟的下一代教育，對於劉麟來說那是重中之重，算是最為優先的幾個大事之一。
所以他就只能自己上手，編了一個開蒙教材出來。
聽到劉麟的吩咐，靡六郎眼神微動，沒有退去。而是直接從懷中掏出了一本薄薄的竹紙冊子，不舍地撫了撫書衣，但還是一咬牙雙手捧著交給了吳彥。
「這是...」
吳彥不解，接過後翻看起來。
只不過越看越是心驚。
而劉麟則是看著他笑而不語，自己的這個開蒙書，可是以千古奇文《千字文》打底，大幅刪減後又摻雜了不少私貨的精悍直白之文。
對於這個連急就篇都被高門士族壟斷了的時代來說，可稱一句毫無爭議的開蒙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