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潸然流涕
生夷不通漢音，沒有傳承文明的文字。
但不少的中大型生夷部落，已經有了原始的符號和簡單的語言。
東川最大的三個生夷部落，斯叟、滇濮、昆明夷，就有著自己的語言。
雖然互有不同，但也算是同源異流，彼此還能交流一些。
之前山火四起，滇濮、昆明夷二部頭人不得不帶著族民倉皇逃離村寨。
等山火過去後二部頭人才剛剛帶人返回，但卻沒想到被守株待兔的霍彪兵卒擒住。
只是這兩部逃出來的人數眾多，加起來差不多有上千人。
霍彪的士卒著實費了不少的功夫，直到今日才將他們押送回來。
「鄂莫！你們的部落！為什麼，有火焰！」
滇濮部落的頭人，篤則魯那，被霍彪麾下的士卒押送到了湯丹鎮。
看到正畢恭畢敬地對著某個營帳跪拜的鄂莫，篤則魯那當即赤紅了雙眼。
雖然人還被兵卒壓著，但他已經跳著腳破口大罵：「你們的部落，大火！我們的部落，死亡！」
不僅僅是他，剛剛被送來的昆明夷部落的頭人，布施額索，也同樣憤怒地瞪著鄂莫。
「這是神罰！」
鄂莫跪拜起身，狂熱地看向二人：「你們還不懂！這是神靈派漢人來為我們傳播知識和糧食！」
「什麼？」
篤則魯那愣住，鄂莫說的不是夷音，是愈加順暢的漢話，這就使得篤則魯那和布施額索兩人根本沒有聽懂。
不過他們順著鄂莫的眼神望過去，便看到一個土堆起來的台子。
台子上還是空無一人，只有一個蒲團。
而台下的一側角落裡，正有一人被綁著背對眾人。
此人垂著頭，不知生死，但背上被鞭子抽出來的數道傷疤，卻是猙獰的嚇人。
正是靡六郎。
當日放火燒山時，靡六郎還沒有什麼異樣的心思。
只覺得那些生夷都是少將軍的敵人，這一招實在是個妙招。
因為敵人就是要殺死的，不論什麼手段。
可等山火蔓延開來後，靡六郎這才打聽到，原來少將軍和那個劉參軍是需要那些生夷部落里族民的，於是心中便開始有些隱隱不安。
再之後山火被撲滅，劉麟帶著靡六郎一個個部落地走過去，靡六郎心中越來越不是滋味。
他畢竟不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也不是一個不顧一切的激進分子。
看到那些被燒的蜷縮成一團的焦黑痕跡時，靡六郎物傷其類，心中愧疚越來越甚。
於是，昨夜靡六郎終於繃不住心裡的壓力了，主動找到了劉麟和霍彪，請求責罰。
劉麟思考了一番告訴他，賞罰當分明，他靡六郎奇襲斯叟，製造混亂，成功幫助大軍拿下斯叟部落，必然是首功，不可不賞。
於是，除了之前應下來的賜婚，劉麟還額外賞了一匣金銀。
但他放火燒山，犯下大錯，也是不可不罰，於是便讓人將他綁在柱子上，鞭笞數十。
「那個人，為什麼，被綁？」
篤則魯那被押到了台子前方，瞪著眼睛看向台下一側的靡六郎。
不等鄂莫回答，台子後方忽然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一名英姿不凡，身材壯實的男子走上了土台。
這男子頭上系一條白帕子，胳膊上綁著一條白麻布。
正是劉麟。
見各部落生夷已經被驅出窩棚，匯聚在了台子下方。
劉麟徐徐走到了台子正中央，輕撩下擺，跪坐在蒲團之上。
看著台下這驚惶恐懼的老老少少，想著那被燒死在林間的焦屍，劉麟竟悲從中來，不自覺潸然流涕。
於是，就在所有生夷眾目睽睽之下，一滴淚滴就這樣從劉麟眼角滑落，滴到了地上。
他竟然是說哭就哭！
「各位父老，是我劉麟犯下滔天大錯，放火燒山卻沒能撲滅山火，害死了各部落的百姓，我劉麟在這裡請求各位父老責罰。」
花臂夷帥早就等在了台下，聽到劉麟的話後，連忙將劉麟的話一字一句、聲情並茂地翻譯給了諸多的生夷。
布施額索眼神輕顫。
篤則魯那的眼神不住地在劉麟和靡六郎身上來回打轉。
而鄂莫則激動地當場跪下，口稱恩情。
「為何懲罰，你的手下？」
篤則魯那用夷音問道。
花臂夷帥剛剛把這話翻譯給劉麟，劉麟立馬急切地回道：「這不關我麾下的事，這都是我自己的決定，是我的錯！」
「你撒謊！他犯錯！你護他！」
「我手下的錯就是我的錯，是我下的命令！」
篤則魯那看著劉麟面露悲戚拱手行禮，滿腔的憤怒竟然不知道該不該向著他宣洩出來。
而與此同時，聽到了劉麟的話語，台下的靡六郎身體輕顫，想要抬起頭，卻因為背部的劇痛連動都動不了，只能咬緊了嘴唇不知在心裡想著什麼。
「為了彌補我的過錯，我在這裡蓋了房子，建了城鎮，還會提供種子，教導知識，傳授耕作！只希望各部能在這裡繁衍生息，不再仰息天時，忍飢挨餓！」
...
南中是各方權力難及之地。
像這種自然資源的開發，各朝大都只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更何況為了對抗高門士族的瘋狂兼併之風，晉廷已經開始了土斷和開山澤之禁。
於是，只要劉麟能捂住東川之事，不讓此地產銅的消息傳播出去。
那想要發現劉麟私吞了如此巨礦，就只能靠著倒查銅錢來源了。
可是有遊子遠、李叡和霍彪聯手，想要通過倒查銅錢來發現劉麟吞了這個巨礦，劉麟只能說一句，且等著吧。
因此，劉麟現在面臨的最大難點，就是找到一群人數足夠多，保密性足夠強，最好不會輕易和外界交流的勞動力。
嗯，生夷，完美滿足了這一要求。
只不過，生夷不服王化野性難馴，劉麟如果直接把他們投到礦山里，怕是沒幾天就要暴動一批，逃竄一批。
所以劉麟選擇恩威並行。
恩者，大許好處，安撫諸夷，照顧頭人。
威者，駐兵湯丹，收繳夷兵，去其武裝。
只有做到這樣，劉麟才可以嘗試將開礦選礦之事交給這些生夷。
但不少的中大型生夷部落，已經有了原始的符號和簡單的語言。
東川最大的三個生夷部落，斯叟、滇濮、昆明夷，就有著自己的語言。
雖然互有不同，但也算是同源異流，彼此還能交流一些。
之前山火四起，滇濮、昆明夷二部頭人不得不帶著族民倉皇逃離村寨。
等山火過去後二部頭人才剛剛帶人返回，但卻沒想到被守株待兔的霍彪兵卒擒住。
只是這兩部逃出來的人數眾多，加起來差不多有上千人。
霍彪的士卒著實費了不少的功夫，直到今日才將他們押送回來。
「鄂莫！你們的部落！為什麼，有火焰！」
滇濮部落的頭人，篤則魯那，被霍彪麾下的士卒押送到了湯丹鎮。
看到正畢恭畢敬地對著某個營帳跪拜的鄂莫，篤則魯那當即赤紅了雙眼。
雖然人還被兵卒壓著，但他已經跳著腳破口大罵：「你們的部落，大火！我們的部落，死亡！」
不僅僅是他，剛剛被送來的昆明夷部落的頭人，布施額索，也同樣憤怒地瞪著鄂莫。
「這是神罰！」
鄂莫跪拜起身，狂熱地看向二人：「你們還不懂！這是神靈派漢人來為我們傳播知識和糧食！」
「什麼？」
篤則魯那愣住，鄂莫說的不是夷音，是愈加順暢的漢話，這就使得篤則魯那和布施額索兩人根本沒有聽懂。
不過他們順著鄂莫的眼神望過去，便看到一個土堆起來的台子。
台子上還是空無一人，只有一個蒲團。
而台下的一側角落裡，正有一人被綁著背對眾人。
此人垂著頭，不知生死，但背上被鞭子抽出來的數道傷疤，卻是猙獰的嚇人。
正是靡六郎。
當日放火燒山時，靡六郎還沒有什麼異樣的心思。
只覺得那些生夷都是少將軍的敵人，這一招實在是個妙招。
因為敵人就是要殺死的，不論什麼手段。
可等山火蔓延開來後，靡六郎這才打聽到，原來少將軍和那個劉參軍是需要那些生夷部落里族民的，於是心中便開始有些隱隱不安。
再之後山火被撲滅，劉麟帶著靡六郎一個個部落地走過去，靡六郎心中越來越不是滋味。
他畢竟不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也不是一個不顧一切的激進分子。
看到那些被燒的蜷縮成一團的焦黑痕跡時，靡六郎物傷其類，心中愧疚越來越甚。
於是，昨夜靡六郎終於繃不住心裡的壓力了，主動找到了劉麟和霍彪，請求責罰。
劉麟思考了一番告訴他，賞罰當分明，他靡六郎奇襲斯叟，製造混亂，成功幫助大軍拿下斯叟部落，必然是首功，不可不賞。
於是，除了之前應下來的賜婚，劉麟還額外賞了一匣金銀。
但他放火燒山，犯下大錯，也是不可不罰，於是便讓人將他綁在柱子上，鞭笞數十。
「那個人，為什麼，被綁？」
篤則魯那被押到了台子前方，瞪著眼睛看向台下一側的靡六郎。
不等鄂莫回答，台子後方忽然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一名英姿不凡，身材壯實的男子走上了土台。
這男子頭上系一條白帕子，胳膊上綁著一條白麻布。
正是劉麟。
見各部落生夷已經被驅出窩棚，匯聚在了台子下方。
劉麟徐徐走到了台子正中央，輕撩下擺，跪坐在蒲團之上。
看著台下這驚惶恐懼的老老少少，想著那被燒死在林間的焦屍，劉麟竟悲從中來，不自覺潸然流涕。
於是，就在所有生夷眾目睽睽之下，一滴淚滴就這樣從劉麟眼角滑落，滴到了地上。
他竟然是說哭就哭！
「各位父老，是我劉麟犯下滔天大錯，放火燒山卻沒能撲滅山火，害死了各部落的百姓，我劉麟在這裡請求各位父老責罰。」
花臂夷帥早就等在了台下，聽到劉麟的話後，連忙將劉麟的話一字一句、聲情並茂地翻譯給了諸多的生夷。
布施額索眼神輕顫。
篤則魯那的眼神不住地在劉麟和靡六郎身上來回打轉。
而鄂莫則激動地當場跪下，口稱恩情。
「為何懲罰，你的手下？」
篤則魯那用夷音問道。
花臂夷帥剛剛把這話翻譯給劉麟，劉麟立馬急切地回道：「這不關我麾下的事，這都是我自己的決定，是我的錯！」
「你撒謊！他犯錯！你護他！」
「我手下的錯就是我的錯，是我下的命令！」
篤則魯那看著劉麟面露悲戚拱手行禮，滿腔的憤怒竟然不知道該不該向著他宣洩出來。
而與此同時，聽到了劉麟的話語，台下的靡六郎身體輕顫，想要抬起頭，卻因為背部的劇痛連動都動不了，只能咬緊了嘴唇不知在心裡想著什麼。
「為了彌補我的過錯，我在這裡蓋了房子，建了城鎮，還會提供種子，教導知識，傳授耕作！只希望各部能在這裡繁衍生息，不再仰息天時，忍飢挨餓！」
...
南中是各方權力難及之地。
像這種自然資源的開發，各朝大都只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更何況為了對抗高門士族的瘋狂兼併之風，晉廷已經開始了土斷和開山澤之禁。
於是，只要劉麟能捂住東川之事，不讓此地產銅的消息傳播出去。
那想要發現劉麟私吞了如此巨礦，就只能靠著倒查銅錢來源了。
可是有遊子遠、李叡和霍彪聯手，想要通過倒查銅錢來發現劉麟吞了這個巨礦，劉麟只能說一句，且等著吧。
因此，劉麟現在面臨的最大難點，就是找到一群人數足夠多，保密性足夠強，最好不會輕易和外界交流的勞動力。
嗯，生夷，完美滿足了這一要求。
只不過，生夷不服王化野性難馴，劉麟如果直接把他們投到礦山里，怕是沒幾天就要暴動一批，逃竄一批。
所以劉麟選擇恩威並行。
恩者，大許好處，安撫諸夷，照顧頭人。
威者，駐兵湯丹，收繳夷兵，去其武裝。
只有做到這樣，劉麟才可以嘗試將開礦選礦之事交給這些生夷。